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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嫁娶,良辰吉日。
阿枝立在原地,面上小脸苍白。
不过她的眼底却一片清明,无半分意外。
她本就是刻意挑着阮甜与何益民大婚的这一日赶来。
她清楚这红绸喜字,鞭炮华饰,皆是为谁而备。
韦团长站在她身侧,看着眼前这番婚嫁盛景,心头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眉头紧紧蹙起。
可看着身旁身形单薄、面色发白的阿枝,他还是压下心底疑虑温声安抚。
“弟妹别怕,许是恰好这家人办喜事,我们先找到益民,确认人安好,立刻带他归队回家。”
话音刚落,院内有人听见门外动静探出头来。
阮父阮母穿着崭新衣裳,脸上还带着办喜事的喜庆笑意,看见门口陌生的一行人,眼底瞬间浮起诧异。
两人快步走出来开口询问。
“你们是?找谁的?”
方才带路的村民连忙笑着搭话。
“阮老哥,这几位是外乡来的,专门找咱们杏花村阮家,我寻思咱村就你们一户姓阮的,怕是亲戚来了,正好你们家今日办喜事热闹,我就直接领过来了。”
阮父闻言,目光细细打量着韦团长一身端正气派的军装,又看向身旁低眉敛目的阿枝,满脸疑惑。
“我们不认得你们,你们找我们有什么事?”
韦团长神色端正,语气郑重,开门见山。
“老乡你好,我们是部队来人,此番专程前来,是为寻找我方队友何益民,早前我们收到消息,何益民作战负伤,落水流落,有幸被杏花村的阮家相救,今日我们特来接他归队。”
短短几句话落下。
阮父和阮母双双骤然一怔,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震惊,狂喜与难以置信。
何益民居然真的是正经军人。
女儿阮甜没有撒谎!
他们捡回来的这个落难男子,根本不是无名无姓的流民,是堂堂部队军人。
这下他们阮家是真的捡到大福气了。
带路的村民当即恍然,立刻笑着凑趣高声打趣。
“哎哟,这可不就是天大的喜事,你们家今日大婚,招的女婿不就是前些日子捡回来的外乡男人?可不正好就叫何益民吗?”
“本来还说新郎孤身一人,无亲无故,大婚冷清,如今可好了,部队的长官亲自上门,这婚事体面得很,你们阮家这下风光大了!”
轰——
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
阿枝浑身猛地一震,脸色瞬间惨白,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身子轻轻摇晃了两下,指尖死死攥紧衣角。
眼底瞬间蓄满滚烫的泪水,声音颤抖破碎,带着不敢置信的凄楚。
“你说什么?结婚?谁要结婚?”
村民不明所以依旧笑着回道,“还能有谁?你们找的何益民,今日正和阮家闺女办喜事呢。”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阿枝所有的期盼。
下一秒她再也克制不住,猛地抬步,不顾一切地朝着院内冲了进去。
韦团长脸色剧变,来不及多想,立刻带着身后几人快步紧随而入。
新房之内,红烛摇曳,喜帐低垂,满屋喜庆红绸。
暧昧旖旎的气息弥漫整间屋子。
大红喜服加身的何益民,正低头紧紧拥着阮甜,深情缱绻,低头缠绵亲吻。
红妆依偎,温情脉脉。
门口的光影骤然被冲破。
一声凄厉绝望的尖叫,猝然炸响。
阿枝僵在门口,看着屋内刺目至极的一幕,心口骤然被狠狠撕裂。
她双腿一软,直直跌坐在冰冷的门槛上。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滚落,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上,瞬间濡湿一片。
韦团长立在门口,望着眼前相拥亲昵的两人,脸色铁青,满目震惊,心头更是翻涌起滔天怒意与难以置信。
千里奔赴,满心寻归,没想到却看见他风光大婚,另娶他人。
这么大的动静,想要忽略都难,立马就惊动了情动的二人。
阮甜闻声猛地抬眼,在看清门口扶墙而立的阿枝时,一张精致的小脸瞬间褪尽所有血色,惨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与惊惧,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今日是她与何益民的大婚之日,她特意精心装扮过自己。
一身正红的确良嫁衣裁得极为合身,高高的腰线紧紧掐出纤细盈盈的一握小蛮腰,裙摆绣着细碎的喜纹,衬得她身姿窈窕,娇艳动人。
她本就生得眉目清甜,是旁人眼中最无害乖巧的模样。
看起来纯良软糯,毫无攻击性,可那双看似澄澈的眼眸深处,却藏着满腹缜密的心机与算计。
心慌如同潮水般席卷心头,阮甜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死死攥紧了身侧何益民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前世的一幕幕画面,清晰如昨,狠狠撞进她的脑海。
她清清楚楚记得,何益民待宋伊是何等偏爱宠溺。
那是掏心掏肺的珍视,是恨不得将人捧在掌心里呵护,半点委屈都舍不得让她受的极致疼爱。
如今何益民落水失忆,忘了过往一切,才被她趁虚而入。
可万一呢?万一他看见宋伊,尘封的记忆骤然复苏,想起他们青梅竹马的过往。
她如今拥有的一切便会瞬间化为泡影。
恐惧死死攫住了阮甜的心神,可她深知此刻绝不能露馅。
她迅速压下眼底所有的慌乱,换上一脸懵懂疑惑的神情,抬眼看向门口的阿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诧异与不悦。
“你是谁?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家?你是怎么进来的?”
话音落下,她又故作端庄地蹙起眉,拔高了几分语调,带着主人家的理直气壮。
“你怎么能随便闯进别人的婚房,实在太没礼貌了,我劝你赶紧出来,不然我们可就要让人动粗了。”
一旁的阮母本就护女心切,又仗着家中办喜事,占着道理,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扬手就要去拉扯阿枝,想将这个突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强行赶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身侧的韦团长眼疾手快,猛地抬手拦住了阮母的动作,力道沉稳,直接制止了她的蛮横举动。
“你想干什么?”
韦团长神色冷峻,目光沉沉地看向阮母,语气带着军人独有的威严。
被当众拦下,又被这般气势压迫,阮母心底瞬间涌上几分怯意,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可当着满堂宾客和女儿的面,她不肯落了气势,只能强压下心底的忐忑,双手往腰间一叉,摆出泼辣的模样。
“明明是你们不讲道理,我们家今日办喜事,好好的婚事被你们搅扰,该问想干什么的是你们,实在太过分了。”
喧闹的新房门口,气氛瞬间僵持到了极点。
众人目光聚焦之下,阿枝扶着冰凉的墙壁,指尖抵着粗糙的墙面,一点点缓缓站直了身体。
一路奔波外加满心奔赴的疲累,加上骤然撞见这场刺眼婚礼的窒息感,让她身形微微摇晃,单薄的身子看着摇摇欲坠。
床沿边坐着的何益民,自始至终都沉默地看着她,眼底满是茫然无措。
他望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心底莫名窜出一股强烈的熟悉感,像是刻在骨血里的印记,挥之不去。
可他反复翻遍自己的脑海,没有半分关于她的记忆,一片空白的混沌。
这份陌生又熟悉的矛盾感,让他眉心紧紧蹙起。
而阮甜全程紧盯何益民的神情,将他眼底的动容与失神尽收眼底,心头的危机感瞬间拉满。
她不容许任何变数出现,立刻身子一软,故作委屈又娇弱的模样。
顺势紧紧依偎进何益民的怀里,双臂牢牢环住他的腰身,将他的注意力强行拉回自己身上。
她嗓音软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酸涩。
“民哥,今天是我们的大婚之日,你怎么能一直盯着别的女人看?”
温软的怀抱贴在身前,耳畔是软糯的嗔怪,何益民瞬间回神,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被压下。
他下意识收回落在阿枝身上的目光,抬手轻轻搂住怀里的人,语气温和安抚。
“没有,我只看你。”
听见这句回应,阮甜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脸上立刻绽开甜蜜的笑意,安心又娇羞地埋进他的胸膛,紧紧贴着他不肯松开分毫。
一旁的韦团长看着眼前刺眼的一幕。
看着失忆的兄弟错娶他人,看着隐忍落寞的阿枝,满心愤懑与惋惜。
他正要开口替阿枝道出所有真相,却见阿枝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平静却异常坚定,出声制止了他。
“韦大哥,不必解释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历经寒凉的沙哑,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这件事,让我自己来解决就好。”
“弟妹……”
韦团长看着她强装平静,眼底却藏满破碎的模样,满心心疼,话到嘴边终究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天意弄人,好好一对青梅竹马,情深义重的璧人,就这般被一场意外生生拆散,实在让人扼腕。
阿枝不再看身侧纠葛,抬步缓缓上前,一步步走到何益民面前。
她定定地望着他目光平静无波,无喜无悲,轻声开口确认。
“你叫何益民,对不对?”
何益民抬眸看向她,眉眼依旧是记忆里那般硬朗周正。
他并非惊世骇俗的俊美,却是十足的正派英挺,剑眉星目,轮廓如刀削斧凿,眉眼间裹挟着军人独有的凛然正气,一身硬气风骨。
许是落水大病初愈,他面色泛着淡淡的苍白,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孱弱。
这张脸和原主记忆里数十年如一日的模样,分毫不差。
阿枝心底漠然轻轻敛了眸。
原主一辈子的半生坎坷不幸,皆因这个男人而起。
可说到底过错从不是失忆的他,而是处心积虑撬走一切的阮甜。
原身对何益民,早已无爱无恨,只剩释然。
更何况原主最后的心愿,早已不是纠缠情爱,而是只求安稳余生,此生再无他便可。
且他这般硬朗正气的模样,从来都不在阿枝的喜好之中。
思及此,阿枝压下心底所有复杂情绪,唇角勉强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平静地追问。
“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何益民看着她眼底转瞬即逝的落寞,心头那股莫名的酸涩再次翻涌上来。
他坦诚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与茫然。
“我早前落水重伤,失去了所有记忆,是甜甜救了我,悉心照料我至今,过往的一切,我半点都想不起来了,我从前……是不是认识你?我看着你,总觉得格外熟悉。”
面对他坦诚无辜的回答,阿枝的平静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痛彻心扉的哭泣,没有不甘的纠缠。
她的情绪淡得像一潭死水,不起半点波澜。
她轻轻点头,嗓音极轻,尾端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颤抖。
那是属于原身藏不住的酸涩。
“我是长青村的,我们同乡,从前只是邻里熟人,关系还算亲近,并无其他牵扯。”
她刻意斩断了所有过往羁绊字字疏离。
“你母亲在家日夜牵挂,听说你失踪的消息更是寝食难安,我今日跟着韦团长过来,只是特意替她传个信。”
“如今你平安无事,日后抽空回一趟长青村吧,老人家一直在家里盼着你回去。”
正靠在何益民怀里的阮甜,本在暗自戒备。
她早已做好了准备,以为宋伊找上门来,定会当众哭闹纠缠,控诉过往,搅乱这场婚礼,让她颜面尽失。
她甚至想好了解释的说辞,准备好了应对的手段。
可她万万没想到,阿枝竟如此平静淡然,轻易就接受了何益民失忆,另娶他人的事实。
没有眼泪,没有争执,没有纠缠,安安静静,落落大方。
可这份过分的平静,非但没有让阮甜彻底安心,反而让她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不安。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早已悄然脱离了她的掌控。
另一边何益民望着阿枝微微颤抖的肩头,当看着她眼底深藏的落寞孤寂,心口骤然传来一阵细密尖锐的抽痛,莫名的心慌席卷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