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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要是一直不吃饭……那就是我失职了。”
她哽咽着,嗓音又软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可怜得不像话。
“我明明是来好好照顾你的,可我连你吃饭都管不好……王嫂子和张阿姨一定会生气,到时候说不定就把我开除了。”
她简直是一言不合就落泪,半点铺垫都没有。
薛玉书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彻底手足无措。
他素来冷静自持,惯常应对的是人情世故,进退周旋,没想到最招架不住的就是阿枝哭。
若是她恼他气他,要跟他顶嘴,甚至强硬逼着他吃饭,他尚且还能从容应对一一回绝。
可她偏偏哭了。
软软的、委屈的、小心翼翼的哭声,像细小的羽毛,一下、一下,轻轻搔刮在他的心尖上。
薛玉书神色僵硬,心里甚至荒唐地冒出一句。
要不你去旁边哭,别对着我。
可这话他万万说不出口。
更让他无措的是,阿枝见他不动,竟干脆双腿一弯,直接蹲在了他面前,埋着脸继续抽抽搭搭地哭。
细碎的啜泣声萦绕在耳边,每一声都绵软委屈,缠得人心里发紧发沉。
薛玉书长这么大,从未有过这般窘迫荒唐的时刻。
他竟生生被一个小姑娘的眼泪逼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真的是那十恶不赦、冷酷无情、故意为难弱小的坏人。
他眉心狠狠跳动两下,语气难得带上一丝无奈的妥协。
“不就是吃饭吗?”
他有些无可奈何,甚至带着几分慌乱。
“你哭什么?这点事有什么值得哭的?”
听见他开口,阿枝慢慢抬起头。
一张小脸哭得湿漉漉的,眼尾泛红,睫毛挂着晶莹的泪珠,鼻尖红红的,唇瓣微微咬着,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得让人心里发软。
她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声音哽咽又带着一点不服气的委屈。
“怎么就不能哭了?怎么就不值得哭了?”
“我马上就要丢工作了啊!”
她越说越委屈,鼻头一抽,眼泪掉得更凶。
“我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份活儿,你知道我出来做工有多难吗?王嫂子为了帮我费了多少心思……我要是被赶回去,我婆婆又要日日欺负我,我真的不想回去……呜呜。”
哭声骤然拔高,委屈层层翻涌。
薛玉书被她哭得头皮发麻,浑身僵硬发麻,心底那点坚持彻底土崩瓦解。
他再也绷不住,连忙从袖袋里抽出干净的素色手帕,略显仓促地递到她面前。
“好了,别哭了。”
他音色无奈又纵容彻底认输。
“是我的错,行了吧?我吃,我好好吃饭,再也不让你为难,行不行?”
阿枝泪眼婆娑地抬眸,盯着他手里的手帕,又盯着他妥协的眉眼,眼底水光闪闪,小声确认。
“……真的?”
“真的。”
薛玉书无奈叹气,耳根微热。
“快把眼泪擦干净。”
就这样,薛玉书被迫妥协,移步坐到了餐桌前。
阿枝瞬间雨过天晴,眼泪一抹,眉眼弯弯,手脚麻利地替他盛了满满一大碗白米饭,堆得扎扎实实。
薛玉书垂眸看着碗里快要溢出的米饭,眉心当即拧起。
“太多了,我吃不完。”
阿枝压根没当回事,随口甜甜答道,“没事呀,你吃不完我吃就好,我吃你剩下的。”
简简单单一句家常话,毫无杂念,坦荡又自然。
可落在薛玉书耳中,却像是小火苗猝不及防燎过四肢百骸。
他白皙的面皮瞬间爆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耳尖,连脖颈都染上薄红。
他怔怔看着一脸坦然的阿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语气都带上几分不自然的紧绷。
“你、你说什么?那是我吃过的剩饭。”
他耳根发烫,眼神躲闪,窘迫得不行。
“男女有别,你是姑娘家,怎么能吃我剩下的东西?”
阿枝却是满脸无所谓,眨巴着湿漉漉的狐狸眼,理直气壮。
“我们乡下都是这样的,姐姐吃弟弟剩饭都是家常小事。”
她还一本正经地教育他。
“而且浪费粮食最可耻了,外面还有好多人吃不饱饭呢,可不能糟蹋。”
她眼神坦荡纯粹,半点旖旎心思都无,全然是淳朴习性。
可偏偏这份坦荡,愈发衬得薛玉书心思紧绷、纯情窘迫。
他看着她眼底真切的认真,确定她是真的打算等会儿吃掉自己的剩饭,心头一慌,连忙拿起勺子,硬生生将碗里大半米饭都舀回了饭盆,只留浅浅半碗。
只听他仓促又僵硬地开口,“我、我吃半碗就够了,吃多少盛多少,不许吃我的剩饭。”
阿枝看着他通红的侧脸,故意拖着语调,软软笑问。
“你这是害羞啦?”
“吃饭。”
薛玉书绷着脸强行转移话题,耳根却红得愈发厉害,连握勺的指尖都微微发烫。
低垂的眼眸藏不住少年纯情的羞涩,整个人都绷得笔直。
对面的阿枝垂眸低头,掩去眼底悄悄漾开的狡黠笑意。
心里悄悄暗想,真是个纯情到家的小公子。
不过是一句吃剩饭而已,就羞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这要是哪天趁他不注意偷偷亲他一口,怕是能当场脸红心跳、直接晕过去吧。
薛玉书察觉到视线一瞬不瞬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太过直白滚烫,坦荡又带着几分狡黠的贪恋。
让他浑身不自在,指尖握着的瓷勺都微微一顿。
他耳尖余热未散,被她看得浑身紧绷,心底又臊又恼,终究忍不住抬眼,恼羞成怒地轻斥。
“还不快点好好吃饭?一直盯着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桌上的饭菜。”
他本以为自己这般略带冷意的模样,能让小姑娘收敛几分放肆。
可阿枝半点不惧,反倒微微抿起柔软的唇,眼底漾开浅浅甜甜的笑意。
狐狸眼弯成漂亮的弧度,直白又坦荡地开口。
“因为很好看呀,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进耳边,却瞬间撩得薛玉书心头一颤。
他长发垂落,大半张面容都隐在墨色发丝阴影里,连自己照镜子都看不清完整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