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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第1/2页)
两人走出巷口,街上的热闹扑面而来。
人。
到处都是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穿着最好的衣裳,簪着最艳的花
张载这身骚包打扮居然还算平庸的了。
花市之盛况,可谓。
月季春,万花烂漫
牡丹、芍药,棣棠、木香,种种上市
卖花者以马头竹篮铺排,歌叫之声,清奇可听。
晴帘静院,晓幕高楼,宿酒未醒,好梦初觉
闻之莫不新愁易感,幽恨悬生,最一时之佳况。
京都众姓,无贵贱皆喜戴花
故开明桥之间,方春之月,拂旦有花市焉。
张载站在街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春天。
“魏兄,你闻见了吗?”
“闻见什么?”
“百花香。”张载闭着眼睛,一脸陶醉地说
“你闻,每一种花的香味都不一样。
桃花甜,杏花酸,梨花淡,海棠浓,牡丹雍容,芍药妩媚,丁香幽怨。
这么多花香混在一起,就是春天。”
魏逆生也吸了一口气。
可惜闻见的不是花香,是街边吃食的味道。
“走吧走吧。”张载放下手臂,拉着魏逆生汇入人群
“东华门那边,从这儿走过去要小半个时辰。
路上我给你讲讲我最近写的《正蒙》。”
“你还在撰写?”
“没错。”张载说起这个,眼睛更亮了
“我近来读《周易》,有些心得
写了几篇文章,想等秦公回京后请他指教。
第一篇写的是‘太和’,讲气之聚散、万物生化。
第二篇写的是‘天道’,讲性与天道合一。
第三篇.......”
魏逆生听着,放慢了脚步。
“子厚。”
“嗯?”
“你这个《正蒙》,写了多少了?”
“才写了几篇,还早着呢。”张载笑道
“我打算写十几篇,把这几年想的东西都写进去。
秦公是理学大家,我想让他看看,我这条路子对不对。”
魏逆生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而此刻,那个写出横渠四句的人
就站在他身边,头上戴着一朵红牡丹
腰间别着牵牛花,流苏上的玉珠叮叮当当响
兴高采烈地拉着他流花市,见同科。
魏逆生突然想笑。
“你这个《正蒙》,写完了给我看看。”
张载愣了一下,随即大喜,用力地拍了拍魏逆生的肩膀。
“魏兄!我就知道你懂!
冯公教的是经世致用之学
秦公教的是穷理尽性之学,咱们俩正好互补!
我写完了第一个给你看!”
“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张载还在滔滔不绝地讲他的《正蒙》
从“太和”讲到“天道”,从“天道”讲到“神化”
越讲越兴奋,声音也越来越大,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魏逆生走在他旁边,听着那些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词句
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句,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横渠四句,他能不能提前写出来?
不,不能。
四句话是张载一生的总结
是他读了万卷书、行了万里路
历经了世事沧桑之后,才从心底里迸出来的。
现在的张载才十五六岁
正是“头上戴红花、腰间别流苏”的年纪
让他现在就写“为天地立心”,太早了。
那句话,要等他走过更多的路
见过更多的人,经历过更多的风雨之后,才能写得出来。
魏逆生侧过头,看了一眼张载。
阳光落在他那张白净的脸上,眉眼照得很亮。
少年人者,意气风发。
魏逆生收回目光,看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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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华门的方向,人群越来越密
花越来越多,空气中真的弥漫着花香。
正应了,陆游《临安春雨初雾》中的那一句。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
两人沿着往东华门的方向走。
街边的花摊一个挨着一个,卖花的姑娘穿着鲜亮的春衫
头上簪着各色绢花,脆生生地吆喝着,声音像黄莺出谷,好听得很。
张载在一个花摊前停下来
买了一枝杏花,别在衣襟上,又买了一枝递给魏逆生。
“魏兄,你这个人,就是太素了。”张载一边走一边说
“花朝节一年一次,你不多戴几朵花,对得起这满城春色吗?”
“我头上已经有两朵了。”
“两朵怎么够?
你看我,头上、衣襟上、腰带上,五朵!
五福临门,多吉利!”
魏逆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东华门已在望。
城门楼子在夕阳下泛着金黄色的光,巍峨庄严
却又被满城的鲜花软化了棱角,添了几分温柔。
东华门一带是京都最繁华的去处
没有大明门的朱紫
没有玄武门的严肃
没有西安门的市井
有的是,学子喝彩,酒楼茶肆鳞次栉比,旗幡招展。
张载在一座酒楼前停下了脚步。
魏逆生抬头看去,只见一座高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望春楼”三个金字,笔力遒劲。
楼前站着两个迎客的小二,穿着青布短褐,肩上搭着白手巾,笑容满面。
最引人注目的不是楼的高大,而是楼上的花。
每一扇窗户都插满了鲜花。
桃花、杏花、梨花、海棠
一枝一枝地从窗棂间探出来。
梁栋之间也挂着花篮,花篮里装着满满的牡丹和芍药。
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台阶上。
“望春楼。”魏逆生念了一遍匾额上的字,笑道
“这名字起得好。”
“望春,望春,春日登楼,望见满城春色,不负此名。”
张载正要说话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阵喧闹声。
“可是今科省元魏子,魏逆生乎?!”
魏逆生抬起头,只见二楼楼栏边挤着一群人
他们身着青衫白衫,头戴鲜花。
“是他!是他!我在贡院门口见过!”
“魏省元!魏省元!请上来!请上来一叙!”
“今科第一,连中两元,果然是好风采!”
张载站在魏逆生旁边,笑得比自己被人认出来还开心。
甚至用胳膊肘捅了捅魏逆生,压低声音说
“魏兄,你听,都在喊你呢。
我就说吧,你不出来走走,对得起这些仰慕你的人吗?”
魏逆生没有理他,抬起头,朝二楼众人拱了拱手。
“在下魏逆生。诸位有礼了。”
楼上的喧闹声更大了。
有人喊“魏兄快上来”,有人喊“小二加座”
有人已经开始往里跑,大概是去占位置了。
一个穿着青衫的人挤在最前面,趴在栏杆上。
“魏省元!在下常州府刘子瑾,今科二十二名!”
久仰魏兄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魏逆生又拱了拱手:“刘兄客气了。”
张载在一旁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走吧,上去坐坐。
这些人都是咱们这一科的预进士,日后殿试过了,便是同科同年。
现在见一面,说几句话,比日后在朝堂上再认识要自然得多。”
魏逆生看了他一眼。
张载这个人,平时看着没心没肺,大大咧咧
可在这种事情上,心思比谁都细。
大家同科。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不是在望春楼,就是在太和殿。
既然迟早要来,不如趁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