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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他在教突厥人布阵(第1/2页)
“你说什么?”
苏无为的手指抠进门框,木屑扎进指甲缝里,他没觉得疼。
马老三重复了一遍,眼神直愣愣的,像被什么东西从脑子里往外抽魂。
“城北三里外。
十二个黑袍人,人骨头,白森森堆了半条沟,旁边站着二十个兵人,面朝城墙一动不动。
从东北角一直往西北角延伸。”
苏无为转过身,看着李淳风。
李淳风的脸色比月光还白。
“尸骨沟。”
李淳风吐出三个字,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往外挤,“有人要破朔州的城隍护佑。
尸骨积怨,沟连成脉,这是在引地煞。
一旦地煞入城,城墙上的香火护佑就会瓦解。
兵人不怕香火——它们就怕这个。”
“多久能成?”
“这条沟有多长?”
马老三比划了一下,苏无为的心沉下去。
绕城半圈。
三里长。
十二个黑袍人——不是十二个人,是十二个布阵的节点。
二十个兵人,是护法的。
他脑子里闪过师兄残念那句话:我研究的就是这个。
有人在教突厥人怎么用尸骨布阵。
“去看。”
苏无为转身就往外走,张公谨一把拽住他。
“苏少监,你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苏无为脚步顿了一下,系统面板在眼角弹出来,字是淡金色的,边缘在闪,他没看,直接关了。
“我知道。
所以更得去。”
他转头看着阿沅,“那药极浓极浓的,先给我一碗。”
阿沅端着药碗站在门口,手指攥着碗沿,指关节白的像骨头。
她没说话,把碗递过去,手极稳。
药汁褐黑,浓得像泥浆,热气里裹着一股又苦又辛的味儿。
苏无为接过来一口喝完,苦得舌根发麻,麻到喉结都在抖,但他没皱眉头。
他把碗还给她,踏出门槛。
午时刚过,朔州城北门。
门开了条缝,苏无为侧身挤出去,李淳风跟着,裴惊澜跟着。
张公谨站在城楼上,手里的横刀出了鞘,刀尖杵在垛口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三人的背影。
城北三里。
戈壁滩的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苏无为眯着眼往前走。
脚下是硬邦邦的盐碱地,踩上去咔咔响,每隔几步就能看见一截发黄的白——不是石头,是骨头。
越往前走,骨头越多。
马骨,牛骨,人骨,半埋在沙土里,被风刮出来,又被沙埋住。
然后他看见了那条沟。
从城东北角一直往西北角延伸,像在大地上剥开了一道口子。
沟深两丈,宽一丈,沟底堆满了白骨——不是乱堆的,是有秩序的。
腿骨归腿骨,肋骨归肋骨,头骨朝外,眼眶黑洞洞的,全都面朝朔州城墙。
十二个黑袍人站在沟边,一字排开,每人手里拄着一根黝黑的骨杖,杖头嵌着一颗拳头大的黑色晶石——和兵人身上的晶石一模一样。
他们在吟唱。
不是突厥语,不是汉语,声音极低极沉,像从地底往上渗水,嗡嗡嗡地震着脚底板。
二十个兵人列成两排,站在黑袍人身后,一动不动。
它们身上的黑色晶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不是反射——是自行发光,一明一暗,像呼吸。
李淳风的罗盘开始疯转。
不是指向南北,是指向地面。
指针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死死往下扎,青铜盘面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来,亮到第三个就停住,然后全灭了。
李淳风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煞气。
已经渗到地表了。
这条沟再挖半天,煞气就会渗到城墙根。”
裴惊澜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咔咔响。
苏无为没说话,蹲下来,抓起一把沟边的沙土。
土是干的,应该有沙粒的正常色泽,但他手心里的土是暗褐色的,不是潮湿——是吸饱了血。
什么时候的血?
不知道。
他只感觉手心发麻,不是冷,也不是热,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来。
“检测到异常灵能场:地煞尸骨阵(半成品)”
“阵法原理:利用尸骨积怨引导地脉煞气,形成‘煞脉冲’,冲击城墙香火护佑”
“破解方案(需燃烧寿命):用科学原理解构煞脉冲的振动频率,以希腊火的高温冲击波打乱其谐振——”
苏无为关掉面板。
“先回去。”
回到都督府,张公谨已经把全城工匠、木匠、铁匠、陶匠、石匠全都召集到城南作坊前。
黑压压一片人头,粗略一扫不下六七百人。
有的手里还攥着吃饭的筷子,有的脸上沾着炉灰,有的光着膀子——是从铁匠铺里直接被军士拖过来的。
苏无为站在作坊门口,身后是李淳风怀里掏出来的罗盘还在疯转,裴惊澜已经把游侠儿撒出去了,阿沅端着一锅刚熬好的药汤站在墙角。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朔州城下,有一条尸骨沟。”
满场死寂。
“十二个黑袍人在往沟里埋白骨,二十个兵人在旁边守着。
这条沟一旦挖成,城墙上的香火护佑就会被煞气冲垮。
到时候挡在你们和突厥人之间的就不是城墙了——是纸。”
匠人们开始骚动。
一个老铁匠把锤子往地上一顿,闷响像敲了一口钟。
“苏少监,你说怎么办,俺们就怎么办!”
苏无为从怀里掏出那四张图纸,展开,钉在作坊门板上。
“三天。
给我三天。
你们照图施工,朔州就能守住。”
他指着第一张图。
“这叫地雷。
用陶罐装火药和铁钉,埋在地下,突厥骑兵踩中就能炸。
火药配方我写在这里了——硝石七成半,硫磺一成,木炭一成半。
硝石去哪找?
茅厕墙根。
刮那层白霜,用热水泡,滤干净,晒干,就是硝石。”
匠人堆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脸上是惊愕和疑惑——茅厕墙根的尿碱?
苏无为没理他们,指向第二张图。
“这叫希腊火。
石油七成,硫磺两成,生石灰一成,装在薄壁陶罐里。
点燃了扔到突厥人身上,水浇不灭,只有沙土能盖熄。
这是给兵人和黑狼准备的——它们不怕刀剑,但怕火。”
他指向第三张图。
“床弩的改动有三处:绞盘加滑轮组,瞄准加标尺,弩箭绑火药罐。
原本七个人拉开的弩,三人就行。
原本三百步的射程,能到五百步。”
他指向第四张图。
“听音瓮。
大瓮埋在城墙根,瓮口蒙牛皮,让盲人听。
突厥人挖地道,瓮里会有回声放大后的挖掘声。
瞎子比明眼人耳朵好使,张都督已经找了五个算命的,就在城楼下等着。”
他把手放下来,看着那几百张脸。
“我教你们做。
我不怕你们学——三天之后,朔州的城墙不止有沙袋,还有你们的脑子和这双手。
谁还有问题?”
那个老铁匠举起锤子。
“苏少监,俺老张头打了一辈子铁,你说的这些俺听不太懂,但俺就知道一件事——朔州后面是俺闺女,俺媳妇,俺那三亩薄田。
谁要放突厥兵进城,俺就拿这条老命跟他换。”
他把锤子在铁砧上砸了一下,火星溅了一脸,“干他娘的!”
“干他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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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人们哄然应声。
王孝通从人群里挤出来,袖子挽到胳膊肘,手里攥着一把算筹。
他走到苏无为面前,把算筹往地上一顿,仰起头,盯着苏无为的眼睛。
“苏公子,你上次替老夫解了那个三次方程,老夫欠你一条命。
这三日,老夫不睡了——你说瞄准标尺要用三角函数计算,教老夫。
老朽虽然老,但算学这块,大唐还没几个人能比得过老夫。”
苏无为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布满血丝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
标尺的原理想通就简单——射角与射程的关系,可以用抛物线公式表达。
你在木条上刻下刻度,标出对应的仰角,弓弩手只要知道目标多远,就能查到该用多大角度发射。”
他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抛物线。
“物体以一定初速度斜抛,水平距离等于速度的平方乘以sin(2θ)除以g。
g是重力加速度,定值不变。
速度由弩弦张力决定,也不变,所以射程只与角度θ有关。
你算出不同角度对应的射程,刻在木条上,弓弩手一看便知,这就是瞄准标尺。”
王孝通盯着地上的图,眼睛越来越亮。
手指跟着抛物线弧线在空中划了一遍,又划一遍。
忽然,他一拍大腿,声音都在发颤。
“妙!
妙啊!
射角定射程,一目了然,连那目不识丁的弓手也能用!
苏公子,你脑子里的学问,到底是哪位祖师爷传下来的?”
苏无为站起来,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北方的天际,那里有一片沙尘正在缓缓扬起。
接下来的三天,朔州城像一锅烧开了的水。
硝石采集队挨家挨户刮茅厕墙根。
长安来的游侠儿们捏着鼻子骂娘,裴惊澜一脚踹过去:“再骂就让你舔!”
硝石用热水浸泡,滤去杂质,晾干,雪白的晶体堆在作坊院子里,像一座小雪山。
硫磺从城中各家药铺征集,李淳风亲自验货——硫磺要纯净,杂质多了炸不响。
木炭专烧柳木,烧到一半灭掉,研成粉过筛。
王孝通用算筹计算配比,精确到钱。
火药造粒是苏无为亲自盯的。
火药粉用米汤调湿,压成饼状,晾到半干,再碾碎过筛。
筛出来的颗粒均匀如小米,燃烧稳定,威力比粉末状大两倍。
他示范时被烧伤了一次,阿沅替他包扎,一句话没说,但手指在发抖。
希腊火最危险。
石油从城北油苗采集,黑色粘稠的液体装在陶罐里,味道刺鼻。
苏无为反复试验配比,找到最佳比例,石油七成、硫磺两成、生石灰一成,点燃后火焰温度可达八某度,足以烧熔铁甲。
试验时他三次被喷溅的火焰灼伤手臂,阿沅给他涂了三次烫伤膏,第三次时她终于开口,声音极轻:“公子,你能不能让别人试?”
苏无为摇头。
“别人试不知道什么是对的。”
床弩升级看似简单实则最考功夫。
滑轮组用三个动滑轮、三个定滑轮,以麻绳串联。
原本七人拉开的弩弦现在三人就行——不是力气变小了,是原理变了。
王孝通抱着算筹在旁边蹲了一整天,用三角函数为每个射角计算对应的射程,刻在瞄准标尺上,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比绣娘绣花还精细。
李淳风试着用新标尺射了一箭,弩箭飞出五百步,正中靶心。
他呆了半晌,喃喃道:“天机。
这是天机。”
听音瓮最不起眼。
二十口大瓮从城中各处征集,埋在城墙根下,瓮口与地面齐平,蒙上牛皮压紧。
五个瞎子被张公谨请来,为首的老瞎子姓刘,瞎了四十年,耳朵能听出三里外马蹄声的远近。
苏无为教他们分辨正常地脉声和地道挖掘声的区别——地脉声嗡嗡,节奏均匀;挖掘声咔咔,断断续续。
刘老瞎子趴着听了一炷香,抬起头,露出没有眼珠的眼眶,说了一句:“苏少监,有了这口瓮,突厥人的老鼠打洞,老瞎子能听得清清楚楚。”
三天。
整整三天。
苏无为睡了不到四个时辰。
阿沅的提神汤熬了十大锅,每个守城士兵每天一碗。
她自己熬药时也喝了一碗,手稳得不像话。
裴惊澜带着游侠儿在城外布雷,一百颗地雷埋成三道防线,每颗雷的位置都画在地图上,编号归档。
她埋完最后一颗雷回来,浑身上下全是土,头发里结着沙粒,一屁股坐在城墙上,骂了一句:“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