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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城门倒塌的声音(第1/2页)
天还没亮,苏无为就被投石机的绞盘声吵醒了。
那不是一种声音,是几十种声音混在一起——木头吱呀吱呀的呻吟,麻绳绷紧时的嘎嘎声,铁钩卡住轮轴时的咔哒声,还有士兵们喊着号子一起用力的嘿咻声。
几十架投石机在太原城前排成三排,像一群巨大的长颈鹿,伸着脖子,等着喂食。
他穿上靴子走出帐子。
外头灰蒙蒙的,天边刚露一线白。
太原城的城墙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头还没睡醒的巨兽,蹲在那里,喘着粗气。
李世民站在帅旗下,甲胄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见苏无为,点了点头,没说话。
苏无为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一起看着那座城。
“殿下,”苏无为开口了,“刘武周还是不降?”
“不降。”李世民的声音很平,“他说‘宁死不降唐’。”
苏无为沉默了一会儿。
宁死不降——这四个字,在史书上看着轻飘飘的,此刻站在城下听着,分量不一样。
一个人宁愿死,也不愿低头。
不管你恨他还是佩服他,都得承认——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那就打。”苏无为说。
李世民没说话。
他举起右臂,五指张开,停了三秒,然后猛地握拳。
投石机动了。
几十架投石机同时发射,那声音——苏无为这辈子没听过那么大的声音。
不是“嘭”,不是“轰”,是那种——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像一块巨大的布被人从中间撕开,撕拉一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几十个陶罐飞向天空。
不是抛物线,是那种——先直直地往上冲,到了最高点,停顿了那么一瞬,然后猛地往下砸。
陶罐在晨光里画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线,像一群黑色的鸟,飞向太原城。
然后它们落下来了。
第一枚陶罐砸在城楼上。
“轰!”
不是汾水岸边那种小打小闹的炸,是那种——能把人从地上掀起来的炸。
城楼的木梁被炸断,碎片四散飞射,瓦片像落叶一样飘下来。
守军的旗帜被气浪撕成碎片,在风里飘散。
第二枚落在城墙根。
“轰!”
火光冲天,碎石飞溅,城墙被炸出一个大坑,砖头噼里啪啦往下掉。
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爆炸声连成一片,像打雷,但不是天上打的雷,是地底下打的雷。
太原城的城墙在颤抖,不是“感觉在抖”,是苏无为站在城外三十丈远的地方,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地在震。
城墙上头乱成了一锅粥。
守军在跑,在喊,在哭。
有的人被炸断了腿,趴在地上爬;有的人被碎片击中,倒在血泊里;有的人抱着头蹲在墙角,不敢动。
苏无为用千里镜看见一个年轻的士兵,蹲在城墙垛子后头,嘴张着,在喊什么,但听不见——因为爆炸声太大了。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一个小点,嘴唇在发抖。
“天雷!”有人在喊,“天雷下击!”
苏无为放下千里镜。
不是天雷,是火药。
但守军不知道。
他们只看见陶罐从天上掉下来,然后炸了,火光冲天,碎片四射。
他们没见过这种东西,所以他们以为是天罚。
恐惧比死亡更可怕。
投石机第二轮发射。
陶罐再次飞向天空,再次落下,再次爆炸。
城楼上燃起了大火,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黑色的烟柱升起来,在风里散开,像一朵巨大的蘑菇。
李世民举起右臂,五指张开,然后向前一挥。
攻城槌动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木槌,用一整棵松树做的,三丈长,比一个人的腰还粗。
槌头包着铁皮,铁皮上铸着狮头,狮子的嘴张着,牙齿露出来,看着就凶。
传统的攻城槌需要上百人推拉,但苏无为改良了——他在槌身上装了滑车,又在槌尾挂了配重。
一百人减到三十人,冲击力反而更大。
三十个赤膊的士兵推着攻城槌,喊着号子,一步一步往前推。
槌底的木轮轧在地上,咕噜咕噜响,在爆炸声的间隙里听得格外清楚。
城门越来越近。
铁皮包的,铆钉一排一排的,亮得晃眼。
城楼上头,守军在往下射箭,箭矢落在攻城槌的顶棚上,叮叮当当响,像下雨。
有的箭从缝隙里钻进来,钉在士兵的甲胄上,有的被弹开,有的扎进去了。
一个士兵中箭倒地,旁边的士兵把他拖开,自己补上去。
攻城槌到了城门口。
“一、二、三——放!”
三十个人同时松手。
配重往下坠,滑车转动,槌头往前冲——“咚!”
那声音不是“咚”,是“轰——”,像一座山撞在另一座山上。
城门在颤抖,不是“微微颤”,是整扇门都在抖,铁皮上的铆钉在跳,门框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城楼上头的箭更密了。
苏无为看见一个士兵被射中肩膀,箭矢穿透了甲胄,从后背穿出来。
他没倒,咬着牙,用一只手推着槌,跟着号子一起用力。
“一、二、三——放!”
“咚!”
门框裂了。
不是铁皮裂,是门框裂。
木头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冲击力,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越来越大,越来越长,从门框的顶部一直裂到底部。
城楼上的守军在往下砸石头。
石头有大有小,有的比人头还大,砸在顶棚上,顶棚的木板被砸穿,石头落下来,砸在士兵身上。
一个士兵被砸中脑袋,连叫都没叫一声就倒下去了。
另一个士兵被砸中肩膀,骨头断了,胳膊耷拉着,还在用另一只手推槌。
“一、二、三——放!”
“咚!”
门闩断了。
不是“啪”的一声,是“咔嚓——”,像一根骨头被折断的声音。
门闩是铁力木的,比铁还硬,但它承受了三十七下撞击,终于撑不住了。
断成两截,一截掉在地上,哐当一声,另一截还挂在门上,晃来晃去。
城门开了。
不是慢慢开,是猛地往里弹开,像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铁皮上的铆钉飞出去,钉在对面墙上,啪啪响。
李世民拔出刀。
“杀!”
唐军涌进城门。
不是那种“慢慢往里走”的涌,是那种——像决堤的洪水,从城门洞里冲进去,拦都拦不住。
步兵在前,刀盾兵举着盾牌挡箭,长枪兵跟在后面,见人就刺。
骑兵在后,马匹从城门洞里冲进去,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哒,像暴雨打在屋顶上。
巷战开始了。
太原城的街道很窄,两辆马车并排都走不下。
唐军和守军挤在巷子里,面对面,刀对刀,枪对枪,没有退路,没有侧翼,没有后方。
只有向前,或者死。
程咬金在最前头。
他的斧头在巷子里抡不开,就改成砍,一斧头砍翻一个,又一斧头砍翻一个。
他的甲胄上全是血,脸上也是,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但还在喊,声音像破锣,嘎嘎嘎的。
秦琼在他左边。
他的长槊在巷子里施展不开,就拔出腰间的横刀,一刀一个,专刺喉咙。
他的动作很快,很准,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刀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裴行俨在他右边。
他用的是双刀,左手砍,右手砍,左手的刀被挡开了,右手的刀就补上去。
他的呼吸很稳,不像在打仗,像在练刀。
守军打得很顽强。
他们退到每一条巷子、每一座院子、每一间屋子,在门后头、在窗户后头、在墙头上放箭、扔石头、泼滚油。
唐军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苏无为站在城门口,用千里镜看着那些巷子,看见唐军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有的被箭射中,有的被石头砸中,有的被滚油烫伤,在地上打滚,惨叫。
他的心揪着,但他知道,不能停。
停了,那些倒下的人就白死了。
李世民骑马进城了。
他的马踩着碎石和瓦砾,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的甲胄上有血,但不是他的。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和站在城外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他的眼睛——苏无为看见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兴奋,是那种——很沉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刘武周跑了。
他从北门跑的,带着几百残兵,骑最快的马,往北边跑了。
苏无为用千里镜看见他的背影——金色甲胄,黑色披风,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北边的山里。
他没追。
追不上了。
宋金刚没跑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城门倒塌的声音(第2/2页)
他被罗士信堵在东城的一条死巷子里。
巷子很窄,两边是墙,前面是罗士信,后面是追兵。
他骑着马,手里提着一把刀,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降,不杀。”罗士信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宋金刚笑了。
那笑容很大,露出满嘴血牙。
“我宋金刚,不降唐。”
他举刀,朝罗士信冲过去。
罗士信没动。
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宋金刚冲到一半,罗士信的马动了——不是往前,是往旁边,侧身,让过宋金刚的刀,然后一枪刺出去。
枪尖从宋金刚的胸口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
宋金刚低头看了看那支枪,又抬起头,看着罗士信。
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甲胄上,啪嗒,啪嗒。
罗士信拔出枪。
宋金刚从马上栽下去,趴在地上,不动了。
巷子最深处,一个人还在打。
不是宋金刚,是尉迟恭。
苏无为转过千里镜,对准那条巷子。
巷子很宽,比别的巷子宽出一倍,够两个人骑马对冲。
尉迟恭骑在黑马上,手里提着长槊,槊尖在晨光里闪着寒光。
他的甲胄是黑的,马是黑的,只有脸是白的——不是怕的那种白,是那种——杀红了眼之后、血从脸上褪去的那种白。
他对面站着三个人。
程咬金在左边,斧头扛在肩上,喘着粗气,眼睛盯着尉迟恭,像一头狼盯着另一头狼。
李道宗在右边,枪尖指着地面,枪杆夹在腋下,随时可以刺出去。
殷开山在正中间,刀横在身前,刀尖微微上挑,挡在尉迟恭和城门口之间。
三个人,三个方向,把尉迟恭堵在巷子里。
“降!”程咬金吼了一声。
尉迟恭没答。
他勒转马头,朝程咬金冲过去。
槊尖直刺,又快又狠,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程咬金举斧头格挡——“铛!”
火星四溅,槊尖刺在斧柄上,程咬金连人带马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手在抖,虎口震裂了,血顺着斧柄往下流。
李道宗从侧面刺过来。
枪尖直取尉迟恭的腰肋。
尉迟恭侧身,槊尾横扫,砸在李道宗的枪杆上,“啪!”
枪杆断了,李道宗手里只剩半截。
他扔掉断枪,拔出腰间的横刀,又冲上去了。
殷开山从正面压过来。
刀光一闪,直取尉迟恭的脖子。
尉迟恭举槊格挡,刀砍在槊杆上,铛的一声,槊杆上留下一道白印。
殷开山收刀,又砍,又砍,又砍——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狠。
尉迟恭左挡右挡,槊杆上全是刀痕。
三个人围着尉迟恭打了三十回合。
程咬金的斧头越抡越慢,他的胳膊在抖,血从虎口滴下来,滴在马鬃上。
李道宗的刀卷了刃,换了一把,又卷了刃。
殷开山的呼吸乱了,胸口起伏得像风箱。
尉迟恭也没好到哪去。
他的甲胄上全是刀痕,有的地方被砍穿了,血从里头渗出来。
他的马喘着粗气,嘴角全是白沫。
但他还在打,槊还在刺,手还在抖,但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