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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派去凶宅验看,欲吓之(第1/2页)
次日一早,林墨在钦天监衙门外,见到了顺天府派来的两名差役。一个年纪稍长,姓王,面相憨厚,话不多;另一个年轻些,姓赵,眼神活络,看起来颇为机灵。两人对林墨还算恭敬,毕竟是从六部衙门下来的官员,即便年轻,品级也低,也不是他们能怠慢的。
“林大人,小的们奉张书办之命,陪同大人前往榆钱胡同。”年长的王差役拱手道。
“有劳二位。”林墨点头,将带来的工具包裹交给赵差役拿着,三人便往榆钱胡同走去。
路上,林墨问起那宅子的具体情况。赵差役比较健谈,便打开了话匣子:“回大人,那宅子啊,在榆钱胡同最里头,是个三进的院子,原本也算齐整。可邪门就邪门在,谁住谁倒霉。头一任主家,姓钱,是个做绸缎买卖的,据说攒下不小家业,买了那宅子翻新了,准备养老。结果没住几年,生意忽然就败了,儿子染了赌,欠下一屁股债,老头一气之下中风死了,家也散了,宅子贱卖。第二任主家,是个外放的知州,姓吴,好不容易熬到回京候缺,贪便宜买了这宅子,想着一家老小先安顿下来。结果搬进去不到半年,吴大人就得了急症,没几天人就没了。他家人觉得宅子不祥,匆匆卖了回乡去了。现任这位,是前年从工部主事任上致仕的周老爷,也是图便宜,加上宅子宽敞,就买了。结果呢,周老夫人夜夜惊梦,说是总看见白影子晃,小孙子时常半夜无故啼哭,怎么哄都不行。家里的东西也常无缘无故挪地方,或是打碎。请过和尚道士,也请过大夫,都没用。周老爷没法子,这才告到顺天府。”
“可曾出过人命?除了第二任吴大人。”林墨问。
“那倒没有。”王差役接话道,“就是各种不顺,闹得人心惶惶。我们之前也去查过几次,里里外外搜过,没发现贼人,也没见什么机关毒物。街坊四邻都说,那宅子阴气重,大夏天从旁边过,都觉得脊背发凉。有人说,听见里面有女人哭,还有人说,看见过井里有白影子上来。不过都是传言,当不得真。只是住进去的人家,确实没一个安生的。”
说话间,已到了榆钱胡同。胡同幽深,两侧多是普通民宅,行人稀少。走到最深处,便是周家宅院。黑漆大门紧闭,门楣上“周宅”的匾额略显陈旧,门环上扣着铜锁,但门缝墙角,能看到些许青苔,透着一股寂寥。
赵差役上前扣响门环。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老苍头探出头来,眼神警惕。见到是两位差役,身后还跟着个穿着官服、气度沉稳的年轻人,连忙将门打开。
“差爷,这位大人是……”老苍头躬身问道。
“这位是钦天监的林大人,奉府台大人之命,前来为贵府勘验宅院。”王差役道。
“原来是钦天监的大人,快请进,快请进。老爷吩咐过了,一直在等着。”老苍头忙不迭地将三人让进门,又赶紧去里面通报。
林墨跨进大门,一股阴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虽是白天,但院子里光线却有些昏暗,或许是树木太过高大茂密,遮住了阳光。院子是三进,但明显疏于打理,地砖缝隙里长着杂草,墙角湿滑,爬满青苔。正屋和厢房的门窗紧闭,显得毫无生气。
很快,一位穿着半旧绸衫、须发花白的老者,在一个中年仆妇的搀扶下,从正屋走了出来。老者面容清癯,但眼窝深陷,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忧色,正是此宅的主人,致仕工部主事周老爷。那仆妇应是周老夫人,也是神色憔悴,眼下有青黑。
“老朽周文礼,见过林大人。有劳大人亲临寒舍,老朽不胜惶恐。”周老爷颤巍巍地要行礼。
林墨连忙上前虚扶:“周老爷不必多礼。下官奉命而来,自当尽力。还请周老爷、老夫人详述贵宅所遇之事。”
周老爷叹了口气,请林墨到正屋坐下。仆妇上了茶,便退到一旁垂手侍立。周老爷这才缓缓道来,所述与顺天府卷宗和差役所言大致相同,无非是夜半怪影、无故啼哭、器物自移等事,只是更添了许多细节,如老夫人总梦见一个白衣女子在井边哭泣,小孙子一到夜里就指着房梁说“有东西”,家里养的猫狗都不愿靠近后院那口井等等。周老爷声音沙哑,满是无奈:“不瞒大人,老朽为官多年,自问不信怪力乱神。可这宅子……唉,实在是住得人不得安宁。内子身体本就不好,如今更是夜不能寐,小孙子也日渐消瘦。老朽请过几拨和尚道士,法事做了,符也贴了,银子花了不少,却无半点效用。顺天府的差爷也查过,说无人作祟。老朽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惊动官府,请钦天监的大人来看看,这宅子,到底是哪里犯了冲克,还是……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林墨认真听着,不时询问细节,比如怪事多发生在何时、何地,器物移动是否有规律,那口井的具体位置,宅子是否做过大的改动等。周老爷一一回答,老夫人偶尔补充几句。
听完叙述,林墨心中大致有数。他提出要四处查看一番。周老爷自无不可,亲自领着林墨,从大门开始,一进一进,一院一院,细细查看。
林墨手持罗盘,一边观察方位,一边仔细勘验。前院方正,但东南角有棵老槐树,枝繁叶茂,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使得整个前院光线不足,地气潮湿。中院是主屋所在,坐北朝南,格局本无大碍,但西厢房的窗户正对着一道狭窄的风口(两堵高墙形成的夹道),形成“天斩煞”的格局,主口舌是非,家宅不宁。后院最大,有一口老井,井口用石板半掩着,周围湿滑,青苔更厚。井旁有一株枯死的石榴树,枝干扭曲。整个后院杂草丛生,显然久未打理,阴气颇重。
林墨用鲁班尺测量了各处门窗尺寸,又仔细查看了梁柱、墙壁、地砖,甚至掀开几块松动的地砖,查看下面的泥土。泥土潮湿,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他还特别留意了那些据说“自动”移动过的物件原先摆放的位置,以及周老夫人梦中女子出现的井边。
一圈看下来,林墨心中已有几分猜测。他走到那口井边,示意王差役和赵差役帮忙,将盖井的石板挪开一些。井口幽深,寒气逼人,往下看,黑黢黢一片,深不见底。林墨取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纸,撕下一小片,随手扔下。纸片飘飘悠悠,并未垂直落下,而是打着旋,慢慢沉入黑暗。
“这井……怕是枯了,或者淤塞了。”林墨若有所思。他又问周老爷:“周老爷,这口井,可曾使用?”
周老爷摇头:“买下这宅子时,井就是半枯的,打不上来水。本想着填了,但一直没顾上。”
林墨点点头,又问:“府上夜半惊梦,听见异响,多是在哪个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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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爷和老夫人对视一眼,老夫人指着西厢房和后院方向:“多是那边……有时像是从西厢房传来,有时又像是从后院井边。”
林墨走到西厢房窗边,仔细查看那风口。又退后几步,看了看后院枯井的方向。他心中那个猜测渐渐清晰。
接着,林墨又提出要看看宅子的地契和当初买卖的文书,以及向左右邻居打听些情况。周老爷让老苍头取来地契和买卖契约副本。林墨仔细看了看,宅子最初确是那钱姓商贾于三十年前购地所建,契约手续齐全,并无特别。他又问起邻居情况。
周老爷面露难色:“不瞒大人,这宅子名声在外,左右邻居……唉,平日不太往来。不过东边隔了两户的张裁缝,在此居住多年,或许知道些旧事。”
林墨便请周老爷派老苍头引路,带着两名差役,去拜访那位张裁缝。张裁缝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见是官府来人,有些拘谨。问起周家宅子的事,他犹豫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那宅子……是不大干净。早先钱老爷家还好,后来败了,都说他家儿子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迷了心窍才去赌的。吴大人家……唉,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周老爷家搬来后,也常听见里头有动静,夜里小孩哭得疹人。我们街坊都说,那宅子底下……怕是不干净。”
“可曾听说过,这宅子建之前,此地是何情形?”林墨问。
张裁缝想了想:“这我倒听我爹提过一嘴,说这儿早先好像是片洼地,还有些乱坟岗子。钱老爷买下后,填平了才盖的房。不过这都是老黄历了,我也记不真切。”
林墨谢过张裁缝,又问了西边几户人家,说法大同小异,都对那宅子避之不及,说是阴气重,常有怪事。有一户人家还神秘兮兮地说,半夜曾听到宅子里有女人唱歌,调子凄凄惨惨的。
回到周家,天色已近黄昏。林墨心中已大致有数。他对周老爷道:“周老爷,老夫人,今日初步勘验,已有眉目。贵宅不安,缘由有三。”
周老爷精神一振:“请大人明示!”
“其一,风水有碍。”林墨指着前院老槐树,“此树枝叶过茂,蔽日遮光,导致前院阳气不足,阴湿积聚。此为‘树煞’。”又指西厢房风口,“此乃‘天斩煞’,主家宅不宁,口舌纷争,对居住者健康、心神亦有影响。”
“其二,地气不谐。”林墨指向后院枯井,“此井位处宅院‘病符’方,又已枯废,井中积淤腐水,滋生阴秽浊气。井口无遮,浊气上涌,弥漫后院,更兼那株枯死石榴树,形如鬼爪,加剧阴煞。贵府所闻异响,所见怪影,多源于此井附近浊气侵扰,加之西厢风口穿堂,将后院阴气带入中庭、卧室,扰乱心神,故有惊梦、小儿夜啼之症。器物自移,或因地气扰动,或为鼠蚁所为,在心神不宁之下,易被放大。”
“其三,人言可畏,积非成是。”林墨缓缓道,“此宅凶名在外,流言纷纷。入住者先存畏惧之心,稍有风吹草动,便疑神疑鬼,寝食难安。长此以往,精神耗损,身体自然虚弱,更易为阴秽之气所乘。三者叠加,方有如今局面。”
周老爷和老夫人听得连连点头,觉得林墨分析得条理清晰,比之前那些只会念经画符的和尚道士强得多。“那……依大人之见,该如何化解?”
“化解之道,亦有相应。”林墨道,“其一,修剪前院槐树多余枝杈,务必使阳光可入。其二,于西厢房窗前,悬挂八卦凸面铜镜,或摆放屏风,以挡‘天斩煞’。其三,亦是关键,需尽快填平后院枯井,清除淤泥秽物,移走枯树,将后院彻底平整,翻晒泥土,引入阳气。可于填平后的井位上,种植桃、柳等阳性树木,或摆放泰山石敢当。其四,宅中多做洒扫,保持通风干燥,明亮整洁。日常可于室内熏燃艾草、苍术,以驱秽气。其五,贵府上下,当放宽心怀,莫要再受流言困扰。可请高僧或道长,做一场简单的安宅法事,以安人心。”
周老爷听罢,沉吟道:“大人所言,颇有道理。只是……这填井移树,平整后院,工程不小,且花费……”
“周老爷,”林墨正色道,“此乃治本之策。风水地气,潜移默化。若不根除阴秽之源,仅靠符咒法事,恐难长久。且贵府老夫人与小公子皆已受扰,身体要紧。花费虽不菲,但与家宅安宁、家人健康相比,孰轻孰重?且此等工程,亦可分批进行。先填井、移枯树,再逐步平整。至于法事,心诚则灵,不必过于奢华。”
周老爷思索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对林墨长揖一礼:“老朽糊涂,只顾眼前花费,却忘了根本。多谢大人指点迷津!就依大人之言,老朽明日便雇人开工,先填了那口害人的枯井!”
见周老爷从善如流,林墨也松了口气。他留下了一张写有具体化解步骤和注意事项的纸笺,又叮嘱了一些细节,便婉拒了周老爷留饭的邀请,与两位差役告辞离开。
走出周家宅院,天色已暗。王、赵两位差役对林墨的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赵差役笑道:“林大人真是厉害,一番查看,说得头头是道,周老爷心服口服。这下好了,若是填了井能安生,也算一桩功德。”
林墨微微一笑,并未多言。他心中清楚,今日所言,虽是基于堪舆之学和实际情况的分析,但能否真正解决问题,还要看周家执行得如何,以及那口井,是否真的只是“阴秽浊气”那么简单。他刚才在井边,除了感觉阴寒,并未察觉到类似武定侯府陶俑那种明确的、人为的“邪煞”气息。但这宅子的阴气,确实比寻常老宅要重得多,流言与心理暗示固然起了作用,但地气与环境,恐怕才是根源。
回到钦天监,天色已晚。林墨将今日勘验情况、周宅风水问题、化解建议等,详细写成文书,准备明日呈报孙司历。他知道,李灵台郎等人定在等着看他的“热闹”,看他如何被凶宅所困,狼狈不堪。而他这份条理清晰、有据可查的勘验文书,便是最好的回应。这差事,他接下了,也初步完成了。至于效果如何,需待时日验证。但至少,他给出了一个合乎情理、切实可行的方案,而非装神弄鬼,或推诿了事。
然而,就在他整理文书时,值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值守的小吏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对林墨道:“林、林司历,孙大人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