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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周家请,祖坟不安(第1/2页)
宴席散去,林墨回到租住的小院。夜色已深,他却无甚睡意。刘府夜宴上的种种,犹在眼前。看似是寻常的世家交际与新晋者的考较,实则暗藏机锋。王家别院的蹊跷事,更像是一块投入水面的石子,预示着州府之地绝非表面那般平静。
他坐在书桌前,翻看昨日从库藏借来的《撼龙经注疏》,试图将其中理论,与大比时“看”到的西山地气相互印证,弥补自身短板。然而,心中总有些难以静定。今日宴上应对,虽未出错,却也让他感受到压力。若无铜镜带来的敏锐感知,单凭自己那点粗浅的风水相术知识,恐怕难以应对得那般周全。而王家别院之事,更让他意识到,未来可能面对的,不仅仅是风水问题,更有各种难以解释的怪异,甚至人心鬼蜮。
“实力……”林墨合上书卷,低声自语。通明司的职司,州府世家的纠葛,都需要足够的实力来应对。他需要更快地提升自己,不仅是理论,更是修为、术法,以及对铜镜的进一步掌控。只是,修为非一日之功,术法传承更是难得。通明司或许有些积累,但未必能轻易获得。
他正思忖间,院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此时已近子时,谁会深夜来访?林墨心中一凛,起身走到院中,隔着门沉声问道:“哪位?”
“林司察,冒昧深夜打扰,还请见谅。”门外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尚足的声音,“老朽周永年,有要事相求。”
周永年?林墨迅速回忆,是了,周家,州府大族之一,今日也曾派人送礼,但被他以已有约婉拒了宴请。周家家主似乎正是叫周永年。他深夜亲自来访,必有急事。
林墨略一沉吟,上前打开院门。门外站着两人。前面是一位年约五旬、身着锦袍、面有忧色的老者,正是周永年。他身后跟着一名提着灯笼、身形矫健的灰衣汉子,应是护卫。
“周老爷,请进。”林墨侧身让开。对方深夜来访,且家主亲至,礼数不可失。
周永年点点头,示意护卫在门外等候,自己随林墨进入堂屋。林墨点亮油灯,请周永年坐下,又倒了杯温水。
“深夜叨扰,实是情非得已,还望林司察海涵。”周永年并未碰水杯,直接开门见山,脸上忧色更重,“实不相瞒,老朽此次前来,是为我周家祖坟之事。”
祖坟?林墨心念一动。风水之事,阴宅往往比阳宅更受重视,也更为隐秘和棘手。祖坟不安,轻则家宅不宁,重则祸及子孙。难怪周永年如此焦急,深夜来访。
“周老爷请细说。”林墨神色郑重起来。
周永年叹了口气,道:“我周家祖坟,位于城西三十里的卧牛山,是当年我祖父延请高人择定的吉穴,三代以来,一直平安无事,家中也算顺遂。但自去年入冬以来,怪事频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先是看守坟山的族人,陆续有梦魇、惊悸之症,总说夜里听到坟地里有异响,像是……像是挖土的声音,又像是呜咽风声,可白日查看,却又不见异常。初时,只道是守山人年老,或自己吓自己,便换了年轻力壮的族人去看守。谁知,不到半月,新去的族人也开始做噩梦,神情恍惚,其中一人甚至莫名跌伤,说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可地上明明平整。”
“这还不算,”周永年声音压低,“今年开春,我按例携家人前往祭扫,发现……发现祖父坟茔的封土,似乎有细微的松动迹象,墓碑底座,也出现了几道不起眼的裂纹。当时只以为是年久地气变化,或是野物作祟,便让人重新培土,修补了碑座。可就在半月前,看守族人连夜狂奔下山,说是亲眼见到……见到有惨白的影子,在祖坟间飘荡,还听到女人的哭声!”
“老朽闻讯大惊,再次带人上山细查。这次,不止是祖父坟茔,连父亲、叔伯的几处坟头,封土都有不同程度的松动,甚至有几处,泥土颜色发暗,带着潮湿的土腥气,像是……像是从内部渗出的水汽。墓碑的裂纹,也增多了。更蹊跷的是,坟地周围,尤其是靠近山涧的一侧,多了许多白蚁的踪迹,而且,那些白蚁似乎……不惧寻常的驱虫药粉,活动范围正逐渐向坟茏中心蔓延。”
周永年说到这里,脸色已然发白:“祖坟乃家族根本,发生此等异状,老朽寝食难安。也曾私下请过几位风水师傅去看,有的说是地气变动,建议迁坟;有的说是冲撞了山精野怪,需做道场安抚;还有的说……是祖坟风水被人暗中破坏,但查看之后,又找不出明显的人为痕迹。做法事、洒药粉,都试过,花费不少,却收效甚微,甚至……似乎更糟了些。看守的族人,如今已无人敢去,都说那地方邪性,靠近就心慌气短。”
他看向林墨,眼中带着恳求:“今日刘府宴席,老朽虽未亲至,但也听闻了林司察的高论,条理清晰,见识不凡。老朽知林司察新晋,本不该以此等棘手之事相扰,但实是走投无路。王家别院之事尚有缓冲,可我周家祖坟,关乎一族气运,一日不安,阖族难宁啊!恳请林司察,务必出手,救我周家!”
说着,周永年竟起身,要向林墨行礼。
林墨连忙起身扶住:“周老爷言重了,折煞晚辈了。祖坟之事,关乎重大,晚辈自当尽力。只是……”他面现为难,“晚辈年轻识浅,于阴宅一道,所知有限。周老爷之前所请的师傅,想必也非庸手,他们既无良策,晚辈恐怕也……”
“林司察不必过谦。”周永年急切道,“那些师傅,或是学艺不精,或是……或是有所顾忌,不敢深查。老朽观林司察,能于大比中脱颖而出,点中那等奇穴,定有过人之处。且宴席之上,分析王家别院事,条分缕析,沉稳周全,绝非纸上谈兵之辈。老朽别无他法,只能厚颜相求。无论成与不成,老朽都感念林司察援手之情,必有厚报!”
林墨沉吟不语。周家祖坟之事,听起来确实诡异。地气变动、异响、白影、白蚁、封土松动、碑座开裂……这些现象交织在一起,绝非寻常。而且,周永年提到“似乎更糟了些”,以及“那些师傅……或是有所顾忌”,这暗示着,背后可能有隐情,甚至可能涉及州府世家之间的恩怨。周家与赵家不睦,他是知道的。此事,会不会与赵家有关?
风险显而易见。若处理不好,不仅损了名声,还可能惹上麻烦,甚至结下仇家。但同样,这也是一个机会。若真能解决周家祖坟之事,不仅能获得丰厚酬劳,更能真正在州府站稳脚跟,赢得周家乃至其他家族的认可。通明司的职司尚未明确,在此之前,接些私活,既能历练,也能积累资源人脉,只要不违反司规即可。
他再次权衡。自己最大的倚仗,便是铜镜对“气”的敏锐感知。阴宅风水,核心亦是“地气”。或许,能看出些旁人看不出的端倪。而且,周永年描述中,有几个关键点:一是白蚁,且不惧药粉;二是泥土潮湿、发暗,像从内部渗水;三是白影、哭声,看守人心慌气短。这些现象,似乎可以串联起来,指向某种可能……
“周老爷,”林墨抬头,目光清明,“此事晚辈可以一试。但需事先言明:一则,晚辈只能尽力探查,寻根溯源,不敢保证一定能解决。二则,若查明原因,涉及人力不可抗,或需大动干戈,甚至……迁坟,还望周老爷有心理准备。三则,若发现是人为作祟,该如何处置,需由周老爷定夺,晚辈只提供所知所见。”
周永年见林墨应允,顿时面露喜色,忙不迭点头:“自然,自然!林司察肯出手,老朽已是感激不尽。一切但凭林司察主张,需要人手、器物,尽管吩咐。若真是人为……哼!”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周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好。”林墨点头,“既如此,晚辈需先了解些情况,再做打算。请周老爷将祖坟所在卧牛山的大致地形、方位,以及祖坟的具体布局、下葬年代、所请高人名号(若知晓),还有那山涧的位置、流向,详细告知。最好能有简图。”
周永年显然有所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在桌上铺开:“林司察请看,这是卧牛山一带的地形简图,以及我周家祖坟的大致布局。当年点穴的高人,已不可考,只知姓陈,外地游方道士。祖坟是六十年前,我先祖父下葬时修建,后来父辈、叔伯陆续安葬于此,共有七处坟茔,呈北斗七星之状排列,以我先祖父之墓为‘斗柄’所指……”
林墨仔细看图,听周永年解说。卧牛山形如其名,似一头卧牛,周家祖坟位于“牛腹”位置的一处缓坡,背靠山梁,面朝一片缓坡谷地,远处有溪流环绕。地势藏风聚气,从图上看,确是一处吉地。坟茔按北斗七星排列,也是一种常见的风水布局,意在接引星力,福泽后人。
“那山涧在何处?”林墨指向图上“牛头”方向。
“在此处,”周永年指着“牛头”后方,“自西北向东南流,绕过山脚,最后汇入远处的玉带河。祖坟所在山坡,在溪流上游的南侧,中间隔着一道不高的山脊。”
“去年入冬前,山涧附近,或祖坟周边,可有异常动静?比如,是否有人动土、开矿、修路,或是暴雨、山洪?”林墨问。
周永年皱眉思索:“动土开矿……似乎没有。修路……倒是有,是官府去年秋末,在卧牛山西边,沿玉带河修了一段河堤,但距离祖坟所在,隔了好几座山头,应该无碍。暴雨……去年夏秋雨水是比往年多些,但也不算特别大。山洪……似乎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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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周老爷可曾与附近山民,或其他家族,有过什么纠纷?尤其是,涉及水源、地界,或……坟地风水的?”林墨问得直白了些。
周永年脸色微变,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不瞒林司察,我周家与城东赵家,素有旧怨,生意上多有冲突。至于水源地界……卧牛山南麓,与赵家的一处田庄接壤,曾因引水灌溉之事,有过争执,但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后来经官府调解,已划清界限。至于坟地风水……赵家祖坟在城东另一处,与我周家并无干系。林司察是怀疑……?”
“只是例行询问,排除可能。”林墨道,“事出反常,总有其因。地气变动,有时是自然变迁,有时……是外力所致。先查明原因,再论其他。”
周永年点头:“林司察思虑周全。那……我们何时上山查看?”
“明日一早便去。”林墨道,“此事宜早不宜迟。白日先看形势,查探异常。若有必要,或许需夜间再去。”
“好!明日卯时,我派人……不,老朽亲自前来,接林司察一同前往!”周永年精神一振。
“有劳周老爷。另外,请准备几样东西:石灰粉、雄黄粉、生石灰、结实的绳索、长竿、铁锹,还有……几只活鸡,最好是公鸡。”林墨吩咐道。
周永年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一一记下:“石灰、雄黄、绳索、铁锹都好说,活鸡也容易。只是要这些……”
“到时便知。”林墨没有解释,“对了,让今日同去的人,不要太多,挑几个胆大心细、嘴巴严实的即可。此事在查明之前,不宜声张。”
“明白,明白。”周永年连连点头,觉得林墨安排颇为老道,心中更添几分信心。
送走周永年,林墨回到房中,神色却无轻松。周家祖坟之事,透着蹊跷。白蚁、潮湿、封土松动、碑座开裂、异响、白影、看守人心慌……将这些线索串联,他心中已有一个隐隐的猜测,但还需实地验证。若真如他所想,那此事恐怕比王家别院更加麻烦,而且,很可能真的牵扯到“人为”。
他走到书桌前,摊开纸笔,将周永年所说要点一一记下,又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然后,取出铜镜,握在手中,尝试集中精神感应。铜镜依旧沉寂,并无异样。这很正常,目标在数十里外,且他并未亲临其地,难以感知。
放下铜镜,林墨又从怀中取出几张符箓,清点了一下。清心符、驱邪符、破煞符、镇宅符……都是些基础符箓,对付寻常阴煞或有些作用,但若真遇到厉害邪祟,或人为布下的凶局,恐怕力有未逮。
“还是修为太浅,手段太少。”林墨暗叹。他需要更多保命和应对非常状况的手段。通明司的库藏典籍,或许有这方面的记载,但恐怕不会太高深。或许,明日的茶约,可以向明松道长请教一二?只是不知对方是否愿意透露。
他收好符箓,盘膝坐下,尝试按照玉佩中那道法门,引导气息运转。丝丝缕缕的温热气息在体内游走,缓慢而坚定。他知道,这需要水磨工夫,急不得。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林墨心中却并不平静。明日之行,是他在州府接下的第一桩“私活”,也是检验他自身所学、所依仗的真正开始。成,则站稳脚跟;败,则可能麻烦缠身。而且,他隐隐觉得,周家祖坟之事,或许只是揭开州府暗流的一角。
卯时初,天刚蒙蒙亮。周永年便亲自乘着马车,带着两名精悍护卫,准时来到林墨小院外。车上已备好了林墨昨日交代的物品。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