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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头,「都不是,一个叶门来的大食人,自称是圣裔,娶了拜里米苏拉兄弟的母系后裔,自号班达诃罗家族。
勉强算有满刺加—柔佛王朝一丝丝母系血统。
搁前明,相当于一个南洋来到中国的冒牌华人,自称是刘邦后人,大汉宗亲,娶了洪武皇帝侄孙靖江王朱守谦嫁出去的郡主,然后在二百年后,前明宗室男丁绝嗣的情况下,这个娶过远房宗室郡主的家族继承了大明皇位。」
「哈哈哈~」
郑承熵笑得乐不可支,赖重光这比喻绝了,同时还带点双重讽刺。
但不得不感叹天方教的洗脑作用,自称圣裔就可以在天方教徒活跃的地方获得非凡的地位。
南洋如此,中亚乃至西北也是如此。
赖重光摊了摊手,「根据天方教法对女性继承权的有限承认,具有苏丹家族母系血统的旁亲有资格入嗣新的柔佛王室。
吉兰丹苏丹曾试图推举已故北大年苏丹罗阁·巴卡尔的女儿为苏丹,理由是年幼的公主是柔佛前苏丹阿卜杜勒·贾利勒三世的外玄孙女,前苏丹马哈茂德二世的族外甥女。
但这个要求遭到班达词罗家族一致拒绝,永历三十年(1676年)签订协议的时候,承认阿卜杜勒·贾利勒三世复位的大前提就是,不允许已经在北大年继承苏丹宝座的罗阁·巴卡尔及其后裔继承柔佛。
最终,永历五十三年(1699年),阿卜杜勒·贾利勒·马吉德继承苏丹,柔佛班达词罗王朝自此建立。
这件事把北大年苏丹国得罪狠了,自认为有前朝柔佛王室高贵血脉的他们不再与南边的邻居往来。
所以,马来联军中并未见到北大年苏丹国的旗帜,也就不稀奇了。」
郑承熵这下知道吴氏家族控制北大年苏丹国的时候,为什么南边这些苏丹国不出兵了,原来还有这样一段恩怨往事在其中。
「一个大食人的杂种竟然成了中华千年藩属柔佛新的君主?这何其可笑!天兵要拨乱反正,兴亡继绝!」
郑承熵瞬间发现了一个机会,或者说藉口。
如果柔佛王室真是拜里米苏拉的后代,还真的不好意思下手。
因为拜里米苏拉多次朝贡中国,曾在永乐九年(1412年)率领妻子陪臣五百余人随郑和前往南京觐见天子,朱棣亲自设宴款待,赏赐丰厚。
对明朝不恭敬,编排故事,也全都发生在拜里米苏拉的儿孙继位时期。
他本人对明朝还是很恭敬的,且人生大半段时间都是信奉混合了印度教信仰的佛教徒,但晚年的时候为了能获得天方教国家商人前往满刺加贸易的利益,娶了亚齐公主,改信天方教。
此举也给南洋绿化按下了加速键,藉助满刺加的港口贸易和人员流通优势,天方教加速在南洋传播。
「殿下高见!属下也认为这些冒牌货没资格窃据王位,不经天朝册封,统统都是僭越的草头王!」
赖重光顿了顿,然后眼神颇为期待的望着郑承熵,「殿下觉得这马来半岛如何?」
「面积狭小,内陆丛林密布,不咋样。」
郑承熵知道自己的「谋主」又想干嘛了,自打自己拒绝了锡兰王位,这位就一直长吁短叹。
眼下马来半岛八大苏丹国集体叛乱,还胆敢进攻天朝的卫所,依照顺昌帝的脾气,那就只有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了。
那灭掉八大苏丹国,是设立卫所,还是封藩建国?
大宁如今光是南洋本土的统治面积就高达二百九十多万平方公里,已接近汉地十八省的面积,但却远没有汉地十八省的繁盛人丁。
战后还有锡兰丶马来半岛这些新领土纳入版图,这对大宁的统治是个不小的考验。
国策是否会出现一些变化,赖重光对此很期待。
当郑承熵和赖重光在议论该如何从肉体到精神毁灭马来半岛这几个苏丹国的时候。
战场出现了一些变化。
海军步兵所在的左翼,集中了全军所有的火炮,合计24门3磅炮,12门6磅炮。
庞大的炮兵集群利用挽马拖曳,率先机动到距敌约两里的地方,然后动作麻利的解开前车,将一门门大炮放列展开。
卸下火炮和两个弹药箱后,马夫迅速将挽马和前车牵离到炮兵阵地后方约一百米的一处斜坡背面,与停驻于此的弹药车队汇合,一起躲避炮火。
——
炮兵阵地上。
炮手将留在大炮旁边的两个弹药箱一一打开,检查火药无受潮丶炮弹无破损后,各炮组开始按照战位待命。
担任炮兵集群指挥官的南澳团炮兵连长方大辐在用望远镜观察敌阵片刻后,大声喊道:「1.5磅装药,射角10度,6磅炮一轮校射。」
负责指挥相邻两门火炮的炮兵排长听到命令后,也开始大声向左右传达。
各炮组炮长拿出黄铜制成的炮用象限仪,一种主体为90度弧形刻度盘,中心悬挂铅垂线的测量炮口仰角的工具。
将其底座卡槽牢牢嵌入炮口后,铅垂线受重力作用垂直于地面,与0度刻度线形成了一个0至45度的夹角。
有炮长发现炮口仰角不够,便快步走到炮尾处,拧动升降螺杆,开始调整大炮的射击俯仰角。
待铅垂线指向10度刻度后,守在炮口的炮兵大声报告,炮长停止了向左转动螺杆。
看了一眼火炮射表,炮长发现10度射角,对应装发射药1.5磅,且射程刚好1000米后,不得不佩服指挥官的博闻强记。
在炮长的指挥下,各炮组配合娴熟的装填起了火炮。
约五分钟后,12门6磅炮依次发出了怒吼,12颗铸铁实心弹高高飞起,然后重重砸入了马来人的军阵中,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方大辐人很年轻,才二十出头就担任了主力团的炮兵连长,自然有其过人的本事。
他老爹只是一名普通炮长,但他从小就聪慧过人,精通数学,因此还很年幼的时候就被小学堂的教谕举荐到了吕宋武备学堂就读。
勤学苦读数年后,方大辐不负众望,以第一名的身份从吕宋武备学堂炮科毕业,本来是要分配去陆军的,但他老爹就是海军步兵的退役炮长,因此被海军步兵挖了墙角,来到南澳团担任炮兵排长。
之后数年,他又火速升迁炮兵连副连长丶连长。
虽说没有过硬的后台背景支撑,但方大辐的晋升速度却一点都不比勋贵子弟慢。
因为炮兵在大宁早就发展成了一个技术兵种,没有扎实的理论和实操水平,顶多指挥一两门炮,没法指挥两位数甚至更多的火炮进行集群作战。
方大辐在望远镜中观察了一下炮弹落点,基本都从天而降砸入了敌军阵中,造成了敌军一二十人伤亡。
但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他想要的是跳弹杀伤。
于是他马上又下令道:「降至8度射角,不减少发射药,再校射一轮。」
听到指挥官的命令,炮兵们没有嫌麻烦,而是照做起来。
因为旁边头戴雉翎飞碟盔,胳膊上系红袖箍的宪兵正在来回巡逻,谁不听号令,都不用提点刑狱司去走一遭,马上执行战场军法。
修正了射击仰角的12门大炮再次开火,这一次除了有四门火炮的弹着点高了以外,其余八门火炮的弹着点都很理想,炮弹在敌军阵前一百米到两百米的位置坠地弹起,将一队队马来士兵像是打保龄球一样击倒。
拉贾·哈吉看到这一幕,怒吼道:「炮兵,我们的炮兵在干什么?还不立即给我反击敌人。」
「亲王殿下,这可能有些困难,前些日子我们损失了太多熟练的炮手。」
派屈克上尉指了指正在驱赶水牛缓慢拉动大炮的炮兵。
英国本来支援了马来联军十几门火炮,还派了一支二十几人的炮兵教官团帮这些土人训练合格的炮兵。
但在满刺加攻城战中,这些火炮不是被城头上的重炮敲掉,就是在城墙下打消耗战时被宁军的轻型野战炮击毁。
如今只剩五门12磅火炮了。
派屈克上尉话锋一转道:「不过我们的火炮口径更大,射程更远,应该能压制住宁军的炮兵火力。」
派屈克上尉显然乐观了,五门12磅野战加农炮还在寻找炮兵阵地的途中,就被宁军注意到了,引来了干二门6磅炮的覆盖式火力打击。
尽管6磅炮射程不如12磅炮,但宁军娴熟的射击校准丶高超的指挥以及数量优势,很好的弥补了射程劣势,通过高仰角炮击不断给马来炮兵的还击设置阻碍。
一会儿打死一头牛,一会儿击飞一个炮车轮。
最后没办法,马来人的炮兵只能撤到距离宁军炮兵阵地三里以外的一处小土包上重新设置炮兵阵地。
在这个距离上,宁军的小口径轻型野战炮很难够到马来炮兵,马来炮兵的12磅炮射程倒是能够到宁军,但是精英炮手和英国炮兵教官的大量死亡,使得剩下的歪瓜裂枣无法发挥12磅炮应有的火力和精确性。
不会使用炮兵象限仪,也不懂如何调整炮口仰角,纯粹信仰射击的马来士兵放了一炮又一炮,就只是听个响,给宁军火炮阵地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
见到这糟糕一幕,拉贾·哈吉连忙向派屈克上尉问计:「顾问先生,我若是派三千勇士突击,能否夺下敌军的炮兵阵地。」
派屈克看了一眼数十门炮环绕的宁军炮兵阵地,很想说就算没有步兵护卫,以马来士兵堪忧的军事素质也难以讨到半分便宜,但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违心的说道:「可以一试!」
于是,战场上就出现了一道奇景。
从中军分出的三千名马来士兵,手持刀锋仅长一尺丶月牙形刀刃的帕朗刀,嚎叫着冲向了宁军有些凸前的炮兵阵地。
东南亚热带雨林丛林密布,帕朗刀其实就是土人日常出行,用来开路,砍荆棘藤蔓芦苇棕榈的一种短刀,功能跟中国此时百姓手中的柴刀差不多,连形状都有些类似,只是帕朗刀前半截刀身宽一些,弯曲弧度更大。
方大辐隔得老远就注意到了马来士兵的出击,冷眼瞧着这些土人士兵从中军杀出,然后迅速朝右边的宁军炮兵阵地呈半包围阵型袭来。
「6磅炮继续炮击敌军的右翼步兵,3磅炮转移12门面向来袭的敌军。」
随着方大辐下令,宁军炮兵很快做好了应对措施,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阵型散乱的敌军。
当马来士兵一口气跑完一里多地,累得气喘吁吁,正要一鼓作气攻上土坡的时候,宁军炮兵开火了。
炮声如雷,霰弹如雨,霎时间就糊了马来士兵一脸。
宁军打得极有节奏,十二门火炮次第发射,开火后便立即装填弹药。
在各炮组娴熟的配合下,装填繁琐的大炮竟然完全没停止过轰鸣,几乎每时每刻都有炮响。
在连绵不绝的火力打击下,三千马来士兵丢下了两三百具尸体和伤员后,就开始仓皇逃窜,宁军延伸火力,追击到一里之外后才逐渐停止炮击。
经此一败,拉贾·哈吉是彻底明白了火炮的可怕之处,不再幻想轻易歼灭敌军的炮兵。
可拿不下敌军炮兵阵地,加之又缺乏炮火掩护,马来联军的右翼几乎是顶着炮击向前挺进的。
马来人的精兵确实有点精锐的模样,一个手持马来克力士剑的武吉斯勇士被实心弹打飞头颅,血如雨下的情况下,周边被浇了满脸血的武吉斯士兵愣是一声不吭,捡起同伴遗落在地上的马来剑,就默默地手持双剑继续前进。
手拿燧发枪丶火绳枪的士兵表现也不错,任凭实心弹在人群中型出几条深深的血路,就是不见他们慌乱的后退。
宁军左翼的海军步兵也在前进,时不时会被马来联军仅剩的四门12磅炮开火命中。
马来人已经放弃了炮击宁军炮兵阵地,而是跟宁军一样,开始炮击敌人的步兵。
随着时间推移,马来联军的右翼开始与宁军的左翼靠近。
由于害怕误伤,双方的火炮都停止了开火。
左翼的一千名海军步兵听着悠扬的笛声,踩在腰鼓敲响的节拍上,大步的走向迎接死亡的战场,在他们脸上,完全看不到恐惧,只剩下一种从容与平静。
在小西洋的鏖战下,多年未经历高烈度战事的海军步兵被淬炼成了一支百战强军,早就对生死看淡,能让他们恐惧的,只有贫穷————
在三四十丈的距离上,两千多名马来火枪手就按捺不住,率先开火了。
他们畏惧宁军千人如一的整齐军阵,更畏惧那种趟过尸山血海才形成的浓烈杀气,而明晃晃的刺刀恰好就是这种无敌气势的具现。
由于马来火枪手组成中有火绳枪的存在,因此无法排出密集的线列步兵阵,只排出了一个稀稀疏疏的古斯塔夫方阵。
两千多名火枪手排成六排,第一排士兵开火后立即扛着火枪通过横排士兵之间的间隙,走到阵后重新装填,第二排士兵接着开火,然后退到阵后装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