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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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权的愤怒是在接到陆逊急报的那一刻点燃的。
    急报上说，姜维在襄阳城头挂出“蜀汉遵约，交还襄阳”的大旗，将满宠和陆逊同时引到城下，三方对峙，剑拔弩张，随时可能开战。
    孙权看完，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案上，把砚台震翻，墨汁溅了一桌。
    “背信弃义！无耻之尤！”
    他站起来，在殿中来回踱步，袍角带翻了案上的竹简，哗啦啦散了一地。
    群臣低着头，谁也不敢吭声。
    张昭站在最前面，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孙权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刀：“拟国书！朕要问问诸葛亮，这就是他说的‘盟好’？这就是他说的‘交还’？明明谈好的条件，东西收了，城不交，还在城头唱这么一出，他蜀汉把朕当猴耍？”
    国书很快拟好，措辞严厉，指责蜀汉背弃盟约，不讲信义，实非大国所为。
    信使带着国书，昼夜兼程赶往成都。
    国书送到成都时，诸葛亮正在丞相府中翻阅秋粮账册。
    侍从将孙吴的国书呈上来，他放下账册，拆开细看。措辞严厉，句句如刀。
    背弃盟约、不讲信义、实非大国所为。
    诸葛亮看完了，脸上没有怒色，反而微微一笑，将国书搁在案上。
    侍从小心翼翼地问：“丞相，如何回复？”
    诸葛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送去关中，给魏延，让他回。”
    侍从一愣：“魏将军？这……国书往来，一向是丞相亲自处置……”
    诸葛亮放下茶盏，看着他：“他惹的事，他来回，他派姜维去的，偷取襄阳也是他的主意，现在的局面也是他的主意，让他自己搞去。”
    侍从不敢再问，领了国书，连夜送往关中。
    魏延接到国书时，正在长安城外的新兵校场上晒太阳。
    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可还不能骑马，情绪也调整过来了，每天在营中踱步、晒太阳、骂人。
    亲兵把国书递上来时，他正啃着枣，咔嚓咔嚓嚼得脆响。
    “什么东西？”
    他接过国书，展开，一边嚼一边看。
    看着看着，他停下了咀嚼。
    看完了，他把国书往旁边一放，又往嘴里塞了颗枣，嚼了两下，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明显带着说不清的痞气，就像是他以前上学的时候被书呆子当面指责他违纪了一样。
    “孙权这老小子，还有脸骂人？”
    他把枣核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拿笔来。”
    亲兵连忙递上笔墨。
    魏延铺开纸，提笔就写。
    他写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仿佛这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很久。
    写完之后，他自己看了一遍，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说：“妙！妙极了！”
    亲兵凑过来想看一眼，被他瞪了回去：“看什么看？这是你能看的？”
    亲兵缩回去，不敢再问。
    魏延把信折好，塞进信封，封上火漆，递给亲兵：“送去成都，交给丞相。就说我写好了，让他看看要不要润色。”
    信送到成都时，诸葛亮正在用晚膳。他放下筷子，拆开信，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沉默了片刻，他拿起信又看了一遍，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侍从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丞相，魏将军写得如何？”
    诸葛亮没有回答，把信递给侍从：“拿去，找人重新誊抄一份。用词……雅致一些。”
    侍从接过信，只看了一眼，脸就白了。信上写着：
    “孙权你个狗日的，老子说不给你襄阳了吗？老子人都准备撤了，那满宠跟条狗似的贴上来，你他妈的陆逊也不帮忙，还跟着凑热闹。怎么？倚老卖老？你要是真老了就赶紧滚回东吴给自己打口棺材去，跑荆州打什么仗？一把年纪了，啥事不管，还上战场，等着讹老子呢？告诉你，你他妈要是不要，老子就把襄阳卖给曹睿。你以为你是谁？等着上轿的黄花大闺女？临上轿了跟老子说聘礼不够？滚你娘的。”
    侍从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结结巴巴地说：“丞、丞相，这……”
    诸葛亮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把‘狗日的’改成‘岂有此理’，‘他妈的’改成‘其行可鄙’，‘滚你娘的’改成‘望君三思’。其余的，照抄。”
    侍从领命而去。
    又听见身后诸葛亮补充的话语：“记得说我病了，是魏延回的国书，在最后面注上他的名字。”
    侍从回身称了声“是”。
    诸葛亮放下茶盏，望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微微上扬。
    魏延这张嘴，骂人是一绝，可国书不是骂街。
    不过，有些话，倒是真话。
    誊抄后的国书送到建业时，孙权正在殿中和群臣议事。
    信使跪在殿中，双手呈上信函。
    孙权拆开，展开，看了第一行，脸色就变了。
    “岂有此理。老子说不给你襄阳了吗？老子人都准备撤了，那满宠跟条狗似的贴上来，你陆逊也不帮忙，还跟着凑热闹。怎么？倚老卖老？若是真老了，便回东吴颐养天年，何必在荆州蹉跎岁月。一把年纪，事事不管，只等坐收渔利，天下岂有这等便宜之事？告诉你，你若不要，我便将襄阳卖给曹睿。你以为你是谁？待价而沽的闺中女子？临上轿了又嫌聘礼不够？望君三思。————魏延。”
    孙权看完，把信往案上一拍，猛地站起来。
    “魏延——！”
    吼声在殿中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群臣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张昭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蜀汉怎么说？”
    孙权没有回答。
    他拔出腰间的宝剑，一剑砍在桌角上。
    “咔嚓”一声，桌角飞出去，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张昭脚边。
    张昭吓了一跳，后退两步。
    孙权提着剑，喘着粗气，脸色铁青：“朕与魏延，势不两立！”
    殿中鸦雀无声。没有人敢问信上写了什么，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信上一定写了能把人气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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