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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了照,但没敢动。”父亲说,“怕破坏证据。”
“爸,这个很重要!”苏凌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这说明可能有人从窗户进出过!不是周启明,是另一个人!”
“我知道。”父亲的表情很严肃,“但警察会信吗?现场已经被他们勘查过了,如果有这个痕迹,他们为什么没记录?”
这也是苏凌云的疑问。
张国庆为什么忽略窗台痕迹?为什么阻止年轻警员取证?
除非……他不想让这个痕迹被记录在案。
“爸,”苏凌云压低声音,“你把照片发给我律师了吗?”
父亲摇头:“我不敢。那个周律师……我感觉不对劲。昨天他从派出所出来,和陈景浩在车上聊了很久,表情很……”
“很什么?”
“很……轻松。”父亲斟酌着用词,“不像在为一个杀人嫌犯奔波,倒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苏凌云的心沉了下去。
连父亲都察觉到了。周正阳根本不是来帮她的,是来配合陈景浩完成这场戏的。
“凌云,”母亲这时插话,她抹着眼泪,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我给你带了点衣服,内衣袜子都是新的。还有……”
她顿了顿,左右看了看,确定狱警没注意,然后飞快地从塑料袋的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字条,贴在玻璃上。
苏凌云凑近看。
字条上是母亲的字迹,很小,很潦草:
“你爸发现客房窗台外侧有攀爬痕迹,已拍照。另:陈景浩今早去了保险公司,询问理赔流程。小心。”
保险公司。
理赔流程。
那五百万的人身意外险。
苏凌云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陈景浩已经迫不及待了,在她还没正式被起诉、还没被判刑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询问理赔了。
他就这么确定她会进监狱?这么确定她会“死”或者“失去人身自由”?
“妈,字条我看到了。”苏凌云说,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桌子底下紧紧攥成了拳,“你们先回去,保护好自己。尤其是这些照片,备份好,别让任何人知道。”
“那你怎么办?”母亲哭着问。
“我会想办法。”苏凌云看着父母,“相信我,我没有杀人。我一定会证明自己的清白。”
探视时间到了。狱警过来催促。母亲依依不舍地放下电话,父亲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
他们离开了。
苏凌云拿着那袋换洗衣物和藏在里面的字条,被狱警带回囚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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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周正阳律师来了。
还是在探视室,隔着玻璃。周正阳今天穿了身深蓝色的西装,打了条银色条纹的领带,看起来精神不错。
“苏女士,有个好消息。”他一坐下就说,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陈先生动用了所有关系,案件已经快速移送检察院了。这意味着侦查阶段很快会结束,我们可以尽快进入庭审环节。”
苏凌云冷冷地看着他:“快速移送?他是怕夜长梦多吧?”
周正阳的笑容僵了一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凌云一字一顿地说,“他怕警方继续调查,发现更多疑点。比如窗外的攀爬痕迹,比如红酒里的药物,比如那颗消失的袖扣。”
周正阳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苏女士,我理解您的心情。但作为您的律师,我必须告诉您,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对您不利。与其在侦查阶段浪费时间,不如尽快进入庭审,我们可以在法庭上争取……”
“争取什么?”苏凌云打断他,“争取让我承认激情杀人?争取减刑?”
“这是最务实的选择。”周正阳推了推眼镜,“而且陈先生说了,他会全力配合,甚至愿意动用自己的资源,去争取周启明家属的谅解书。如果有谅解书,再加上您没有前科,判缓刑的可能性很大。”
“然后呢?”苏凌云问,“我背着故意杀人的罪名,缓刑,然后呢?一辈子活在阴影里?陈景浩拿到保险金,继续做他的青年企业家、慈善家?而我,永远是他的污点妻子?”
“苏女士,您想得太多了。”周正阳的语气里有一丝不耐烦,“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刑期降到最低,让您尽快恢复自由。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
“周律师,”苏凌云身体前倾,盯着他的眼睛,“陈景浩给了你多少钱?”
周正阳愣住了。
“什么?”
“我问,他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劝我认罪。”苏凌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五十万?一百万?还是事成之后另有分成?”
周正阳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这是一个紧张时的动作。
“苏女士,您这是对我职业操守的侮辱。”他的声音有点干涩。
“是吗?”苏凌云笑了,“那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作为我的辩护律师,从来没有主动提出要调查窗台痕迹、要检测血液药物、要寻找那颗丢失的袖扣?反而一直在劝我认罪?”
周正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因为你根本不是来辩护的,”苏凌云替他回答,“你是来配合陈景浩,完成这场陷害的最后一个环节——让我认罪,坐实这个罪名。”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玻璃对面的律师。
“回去告诉陈景浩,”她说,“我不会认罪。死也不会。”
说完,她放下电话,转身对狱警说:“我谈完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探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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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检察官来了。
来的是个年轻男人,三十岁左右,穿着熨帖的白衬衫,没打领带,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夹克。他五官端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很锐利,但不像张国庆那种老刑警的审视,更像是一种……学者的探究。
“苏女士,您好。”他在玻璃对面坐下,拿出证件贴在玻璃上,“我是市检察院的检察官唐文彬,负责您这个案件的审查起诉工作。今天来,是想听您亲自陈述一下情况。”
苏凌云看着他。唐文彬的眼神很干净,没有那种预先设定的怀疑,也没有周正阳那种虚伪的关切。他就是很平静地看着她,等待她开口。
“唐检察官,”苏凌云开口,“在我陈述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
“请说。”
“您会认真听吗?”苏凌云盯着他,“会认真记录吗?会去核实我说的疑点吗?还是说,您已经看了警方的卷宗,心里已经有了结论,今天的询问只是走个过场?”
唐文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嘲讽的笑,是那种有点意外、又有点欣赏的笑。
“苏女士,”他说,“我的工作是审查证据,判断是否构成犯罪,是否应当起诉。如果证据有问题,或者有疑点没有查清,我有责任要求警方补充侦查。所以,请您放心,我会认真听您说的每一句话。”
他的语气很诚恳。
苏凌云决定赌一把。
她开始陈述。从结婚纪念日晚饭开始,到喝酒,到沉睡,到半夜惊醒,到发现尸体。然后,她开始提出疑点:
“第一,红酒可能被下药。我酒量不差,但当晚醉得异常快,醒来后头痛乏力,这些都是药物反应。我要求进行血液检测,但警方说结果还没出来。”
唐文彬低头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第二,客房的窗台有泥脚印,窗外草坪有踩踏痕迹。我父亲昨天去现场看了,发现窗台外侧有清晰的攀爬痕迹,还有一小块布料挂在窗框上。但警方在现场勘查时,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些痕迹。”
唐文彬抬起头:“您父亲拍照了吗?”
“拍了。”苏凌云说,“但他不敢交给警方,怕证据被销毁。”
唐文彬点点头,继续记录。
“第三,关于袖扣。”苏凌云深吸一口气,“陈景浩说他的蓝宝石袖扣在扭打中丢失,警方在床底下找到一颗。但死者周启明左手抓痕里的蓝色碎屑,可能根本不是蓝宝石——蓝宝石硬度很高,很难抓碎。我怀疑那些碎屑是别的材质,而陈景浩故意引导警方往袖扣上想,是为了掩盖真正的证据。”
唐文彬的笔停住了。
“真正的证据?”他问。
“比如,”苏凌云说,“他衬衫上被扯掉的扣子。”
她详细说了父亲观察到的细节:陈景浩昨天穿的衬衫,最下面一颗浅蓝色的扣子不见了,线头外露,像是被扯掉的。而周启明指甲里的蓝色碎屑,颜色可能和那颗扣子一致。
唐文彬记录得很详细,尤其对袖扣和衬衫扣子的部分,反复确认了几个细节。
“第四,”苏凌云继续说,“我家小区的监控,在案发时间段‘巧合’地全部故障。这太可疑了。如果是人为破坏,那说明凶手或者帮凶提前做了准备。”
“第五,我的律师周正阳,一直在劝我认罪,而不是积极辩护。我怀疑他和陈景浩有利益关系。”
“第六,陈景浩在我被捕后第二天,就去保险公司询问了人身意外险的理赔流程。这份保险是他三个月前为我买的,受益人是他自己,保额五百万。”
她一条一条地说,逻辑清晰,语气平静。唐文彬一直安静地听着,记录着,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有思考,有审视,但没有打断。
等她说完,唐文彬合上笔记本,沉默了几秒。
“苏女士,”他开口,“您说的这些疑点,有些警方在卷宗里有记录,比如窗台痕迹和监控故障,但解释和您的不同。有些是新的,比如衬衫扣子和保险。”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她。
“我会认真审查所有证据。如果确实存在您说的这些疑点,我会要求警方补充侦查。”
苏凌云的心跳加快了:“您……您会吗?”
“这是我的职责。”唐文彬站起来,拿起公文包,“苏女士,感谢您的配合。在审查期间,如果您想起什么新的情况,可以通过看守所转达给我。”
他转身要走,苏凌云忽然叫住他:“唐检察官!”
唐文彬回头。
“请一定……一定要查清楚。”苏凌云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是在为自己开脱,我是真的没有杀人。有人设计了这个局,我想知道是谁,为什么。”
唐文彬看着她,眼神复杂。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会的。”
他离开了。
苏凌云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唐文彬的态度给了她一丝希望,但希望很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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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又一个探视通知。
苏凌云以为是父母又来了,但走进探视室,看到玻璃对面的人时,她愣住了。
是陈景浩。
他今天看起来格外憔悴。眼睛深陷,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看见苏凌云,他立刻抓起电话,声音沙哑:“凌云……”
苏凌云没动。她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
狱警催促她坐下。她慢慢走过去,坐下,拿起电话,但没说话。
“凌云,我知道你恨我。”陈景浩开口,眼圈红了,“对不起,我真的……我真的没办法。警察问我,我只能说实话……我只能说,我看到你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刀……”
“所以你就做了伪证?”苏凌云平静地问。
“那不是伪证!”陈景浩的声音提高,又猛地压低,“那是我看到的……至少是我以为我看到的……凌云,我当时太慌了,我……”
“陈景浩,”苏凌云打断他,“我问你一个问题。”
陈景浩看着她。
“那颗蓝宝石袖扣,”苏凌云一字一顿地问,“你找到了吗?”
时间好像凝固了。
陈景浩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僵住了。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收缩,嘴唇张开又闭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两次。然后,他的右手——那只握着电话的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手指开始摩挲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转一圈,停一下,再转一圈。
他在撒谎。
苏凌云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盯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袖扣……”陈景浩的声音干涩,“警方找到了一颗,在床底下……”
“我问的是另一颗。”苏凌云说,“和你右边袖口配套的那颗。你找到了吗?”
陈景浩的额头渗出了汗珠。他松开领带,像是喘不过气。
“可能……可能掉在哪里了,我没找到……”
“是吗?”苏凌云笑了,那笑容冰冷,“那你为什么不去找?那颗袖扣很贵,是你特意为结婚纪念日买的,和项链一套。丢了不可惜吗?”
“我……我没心情……”陈景浩避开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