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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县城商业街，「新天地」购物中心里灯火通明。
四楼男装区，SELECTED专卖店的玻璃橱窗擦得鋥亮，映出街道上渐起的暮色和稀疏人影。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丶身形瘦削的男生，身穿蓝白校服站在店门外不远处的走廊立柱后，视线悄悄扫过店内那些衣装笔挺的模特和衣架上价格不菲的年轻人衣物。
他知道这店是因为听班里家境富裕的同学闲聊时提过，这是县里唯一一家杰克琼斯的高端门店，所谓的「一件外套能顶普通人一个月工资」，他并不认为自己有资格走进去买衣服。
但他必须得了解，起码得了解店内陈设和衣服款式。
因为他编造给同学的人设就是个工厂老板的儿子，家里有几个钱，爱好时尚潮流，他觉得自己至少要知道那些被谈论的牌子衣服长什么样丶定价多少，下次跟朋友聊天时能插上一两句，不至于完全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于是他来了，却被里面简约大气的科技感装潢震慑住，只敢站在外面看。
店内暖黄的射灯打在深色木制货架上，一件件剪裁利落的衬衫丶外套丶长裤陈列得如同艺术品。
眼镜男生目光落在一件醒目位置的深蓝色牛仔外套上。
金属纽扣泛着冷光，版型周正，面料看起来很舒适，领口和袖口的做旧处理透着精心设计过的随意感，他下意识地眯着眼寻找价签，视线扫过那个小小的黑色吊牌。
￥2880！
他心里一咯噔，迅速移开目光，喉咙发乾，这几乎是他妈一个月的工资，他深吸口气，正打算像完成侦查任务般默默离开，却听见店里传来略微大嗓门的对话。
「哎丶不是，美女，你听我说，我真不是来捣乱的......」
是个女声，音调有点高，语速很快，却莫名带着点无赖气息。
「我们要买外套，男生穿的，但他本人不在，尺寸嘛...大概这么高，」那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店里比划，「肩膀大概这么宽，腰......哎，反正就是高中生里面又瘦又结实的那种，不是竹竿，但也不胖。」
眼镜男生忍不住靠近了店门，装作在看橱窗，眼神无意间瞟过去。
只见店内休息区的沙发旁，站着两个女人，其中一个与周围精致环境格格不入。
说话的是个脸蛋圆圆的，皮肤苍白，穿青灰色道袍的女道长，头发随意扎成发髻，她正手脚并用朝一脸为难的柜员比划。
女道长身边有个高个子女人安静站着。
她穿了宽松的灰色运动服，拉链拉到领口，身形高挑匀称，即便被运动服包裹，也能看出流畅起伏的线条，虽然戴着帽子和墨镜口罩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对方似乎对同伴的描述能力很无奈。
就在眼镜男生打量她俩时，那个圆脸女道长目光扫过店外，忽然定在了他身上。
三灯子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替代品，抬手朝他比划了一下大致轮廓，随即快步朝门口走来。
「哎，同学！你好，能不能帮个忙？」她走到眼镜男生面前。
眼镜男生被她突然的搭讪弄得局促不安。
「...什么忙？」
「我朋友想给一个男生买外套，刚好你和那人身材差不太多，」三灯子指了指店里的高挑女人，「帮我们做个模特试试衣服，可以吗？就试几件，很快的！」
眼镜男生扬起店内那些价格标签，又看了看自己身上一中校服，脸上发热：
「那里面衣服很贵，一件好几千，要是弄脏了或者穿坏了......」
「放心！」
三灯子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顾虑，朝店里的忘川努努嘴，「她有的是钱，真要弄坏了我们赔！」
眼镜男生犹豫了几秒，点了点头，他也很想穿穿这店里的衣服，最好能拍点照片。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对他来说既新奇又尴尬。
他像个真正的模特，在三灯子「这件！那件！」的指挥和忘川沉默注视下，试了一件又一件SELECTED的外套，柜员起初还有些不耐，但看到忘川从运动服口袋里掏出张黑色卡片后，态度不露痕迹变得周到起来。
最后，他换上了一开始就吸引他目光的那件深蓝色牛仔外套。
衣服上身的那一刻，眼镜男生自己都愣了，肩膀恰到好处地被撑起，腰身收束利落，硬挺的面料勾勒出属于青春期男生的清晰骨架，深蓝色衬得人肤色都似乎白净了些。
「哇！这件帅的！」三灯子毫不吝啬地称赞，用力点头。
忘川也「嗯」了声表示同意。
眼镜男生脸腾地红了。
他站在试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起来的自己，听着身后两个女人的夸奖，心跳得厉害，但紧接着，有股更强烈的羞耻感涌了上来。
她们夸的真的是自己吗？
当然不是，她们夸的是这件衣服，是这件衣服所代表的丶穿在别人身上可能的效果，他只是个临时的人形衣架，一个方便两人想像的工具。
「就这件？」柜员适时询问。
忘川收回目光，对柜员说：「这个码数，换一件全新的，帮我包起来。」
三灯子闻言，踮起脚凑到忘川耳边小声嘀咕：
「还挺讲究，别人穿过的你不送是吧？」
忘川侧头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闭嘴，这样说话很不礼貌」。
两人付完款，向眼镜男生道了谢便一起离开，在柜员礼节性的笑容中，眼镜男生尴尬地掏出手机对着镜子拍了张照片，随后脱下衣服逃也似的快步走出店门。
他走出购物中心，穿过商业街混入人流，在某个红绿灯路口突然停下，转过身望向早已看不见的商场方向。
其实女道长最后那句话他听到了。
但心里却没感到被冒犯，只有沉甸甸的羡慕，像农村夜里的露水慢慢渗进庄稼地，土壤变得湿润黏腻。
真好啊。
他想。
有钱真好。
...
晚上，李昭垣家厨房飘出食物香味。
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锅里的红烧排骨，调动脑海中关于「厨艺」的记忆，小心调整火候，顺便用勺子撇去浮沫，赵玉牒坐在客厅椅子上，看似正读着书，实则鼻翼偶尔微动，轻轻吸气。
「铛铛！」门铃响起。
李昭垣擦擦手走去开门，门外站着忘川，这高挑女人依旧身穿运动服，包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提着购物纸袋。
「抱歉。」忘川的声音平静，「之前你那件黑色外套被我穿了，我穿过的东西再还给你的话，因为禀赋原因...可能会给你惹麻烦。」
她将纸袋递过去，「所以买了一件新的给你，希望你别介意。」
李昭垣接过纸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硬邦邦地点头。
「好。」
脑子里那些技能记忆又开始翻涌，他完全不敢多看忘川，尤其是面对她那小鹿般清澈的眼睛，只转身往厨房走。
「我在做饭，吃点？」
「不了。」
忘川站在门口，语气有些犹豫。
「我明天要走了，能不能...加个扣扣？」
李昭垣背对着她，翻炒排骨的动作一点都没停顿。
「行，我报号码你记一下。」
简短告别后，门被轻轻关上。
少年对着锅里咕嘟冒泡的排骨，无声松了口气。
...
深夜，李昭垣打开大荒查收了一波资源。
打发走跑堂小厮，他看了眼自己的携带物。
阴气已经高达14201，白银1130两，黄金45两，另外还有600两银票。
阴气就等于他的血条，自然是越长越好，至于财货，虽然目前还没法花，但这种东西既然是福寿沟里的硬通货，那也应该是多多益善。
游戏界面已经是模糊的黑白俯视角像素画面，选项比以前要更加自由。
李昭垣操纵自己的长袍像素小人往外移动，走出剔骨匠后厨，来到对面的掌勺匠十三娘后厨门前，靠近时，对话框里出现【开门】选项。
选择【开门】。
像素画面切换，变成了十三娘的后厨，场景里墙角堆满晒乾草药和植物块茎，数百个大小不一的陶罐和砂锅在灶台上冒热气，两三个像素小人游走在灶台边忙碌。
一个身穿黑色布衣，扎起发髻的像素小人正静静坐在房间角落的茶几边。
这个代表十三娘的黑衣像素小人侧过脑袋，头上冒出个写着「...」省略号的文字泡，界面下方对话框同步更新：
【十三娘对你的突然来访很惊讶。】
李昭垣则操控自己的像素小人开始在房间里移动搜刮，走到各个位置选择【探索】。
【获得：潮湿的香料包x1】
【获得：茯苓x1】
【获得：八角茴香x1】
【获得：白芷x1】
搜刮了一圈，捡到一堆似乎用不上的香料。
十三娘也不介意，黑衣像素小人默默跟在他身后，头顶不断冒出新的文字泡。
【十三娘询问你今日怎么有空来她这，被你以访友名义搪塞过去；她询问你在找什么，你说只是随便看看。】
【十三娘告诉你，马上要入秋，她打算去夜都的绸缎庄里挑些好布做衣裳，只可惜最近血樊楼闭楼，要等水陆法醮结束后才能出去。】
【十三娘让你别瞎逛了，好好站着，她帮你量量身材尺码。】
【你选择：同意/拒绝】
同意。
像素小人手里拿着一截黑线比比划划，但很快又停住。
【十三娘从袖中掏出软尺，测量过程中，她脸色越来越差，她询问你身上为何有浓浓的脂粉气？】
【你选择：如实相告/搪塞过去】
屏幕前的李昭垣眨眨眼，选了「如实相告」。
【你说你在霓裳乐舞伎教坊里喝过酒，教坊主红袖招为你跳了一夜的舞。】
屏幕里的黑衣像素小人像是被定格，几秒后才收回软尺。
【十三娘说她有些乏了。】
【你获得道具：草编香囊】
【你被请离了掌勺匠十三娘的后厨。】
嗯？
屏幕前，少年抬手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