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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学校食堂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饭菜油香。
今天已经是十月十四号，按惯例黑西装大概会在今晚或明晚出现，持续一到两天。
李昭垣只打了碗免费的紫菜蛋花汤慢慢喝。
坐在对面的张诚已经见怪不怪，大口扒拉着豆角炒肉，眼神时不时瞥向李昭垣，吃着吃着，突然八卦地问他：
「昭垣，你老实说，你跟那个转校生赵玉牒是什麽关系？」
李昭垣眼都没抬。
「同学。」
「没劲。」张诚撇撇嘴，换了个话题又问：「你还记不记得那个贴吧富婆？就发悬赏帖子找你的那个。」
李昭垣点头。
他不但记得，而且还和那个「筱筱筱狐狸」加了扣扣好友，对方已经成了他之前获取文峰学校失踪女生消息的主要渠道。
当然，收到对方的「早安」「晚安」也逐渐成为日常。
张诚像特务接头似的左顾右盼，见旁边没人注意，就压低声音。
「她建的那个后援群，最近拉了好多新人，还搞了波大清洗，我那个小号差点没保住，最后只能改头换面，还求班里一个女同学帮忙完成她们的入团仪式才被留下来。」
李昭垣闻言有些好奇，他放下汤勺拿出手机，切换帐号，登录了那个头像变成捂嘴小猫，昵称改为「开心小玉」的QQ号。
一登录，消息提示就疯狂跳动，群聊信息99+。
群成员已经有53个人，比一个班的人还多，群聊消息刷得飞快。
———灰王子后援群（53）——
（群公告：仅限女生，聊帅哥丶聊八卦丶聊一切，聊天记录严禁外传，违者斩立决！╬◣д◢）
筱筱筱狐狸：好纠结，最近他似乎不关心文峰的事情了，我只能天天坚持打招呼。
少女时代唯爱允儿：你这样不行啊筱筱，得主动创造接触机会。
地下铁奶茶：附议，要创造交集。
筱筱筱狐狸：我试过！但当时太紧张，忘记自我介绍...
草莓布丁：怂包
今天也要加油鸭：怂包+1
文峰-莉莉安：怂包+2
文峰-神马都是浮云：怂包+10086
筱筱筱狐狸：帮帮！(〒︿〒)
草莓布丁：这样吧，你去写封情书，不对，是交友信！我帮你转交给他？
筱筱筱狐狸：啊？怎麽写？从来没写过......
草莓布丁：就夸他啊，他不是成绩好吗，你就说想和他当朋友，一起学习进步之类的。
地下铁奶茶：对，就硬夸，从头夸到脚，夸得他不好意思拒绝，我跟你说，男孩子脸皮薄，你这样夸他们肯定受不住。
筱筱筱狐狸：噢噢，夸他这种我写过的，但是没敢给他看。
筱筱筱狐狸：你们看看，这样写可以吗？（兔斯基遮脸.jpg）
筱筱筱狐狸：【截图.jpg】
——
屏幕前，李昭垣点开截图，里面是一段用蓝墨水写的娟秀钢笔字：
【致武林高手同学：
你好！或许你并不认识我，但我已经默默关注你很久了。
你乌黑的头发总是乱糟糟的，透露出桀骜不驯的性格；你冷静的眼神仿佛能看透一切，又带着淡淡疏离，像夜空中的星星；还有你刀锋般的下颌骨，线条清晰利落，像你打架时的动作，彰显坚毅与果敢......】
李昭垣手指僵住。
截图一发出来，群里静默了两秒。
随即，被无数「哈哈」刷屏。
——
少女时代唯爱允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写的什麽东西！
文峰-神马都是浮云：「乌黑的头发丶冷静的眼神丶刀锋般的下颌骨」？哈哈哈哈哈哈筱筱你从哪抄的形容词啊哈哈哈哈哈！！！
文峰-莉莉安：刀锋般的下颌骨，死丫头你要笑死我还是削死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草莓布丁：@筱筱筱狐狸姐妹，这信递出去，可能就不是交友，是绝交了！
——
面对张诚投来好奇的眼神，李昭垣一言不发点开群聊天消息记录，选择「全部清空」，还为消息漫游设置了新密码，保证张诚永远看不到今天的聊天内容。
与此同时，眠山县开发区，文峰学校食堂。
一个齐耳短发女生强忍住笑意把手机塞回抽屉。
她是「筱筱筱狐狸」的文峰学校人脉姐妹之一，今年高三，群昵称「莉莉安」。
先前文峰关于那对失踪女生张芸和吴兰兰的消息近况大多是她提供的。
虽然最近已经帮不上远在一中的好姐妹了，但吃饭时她还是习惯性地往不远处吴兰兰方向瞥了眼。
此时，吴兰兰正站在张芸身边，双手合十不断祈求着什麽，姿态近乎卑微，脸上写满了恐惧。
张芸明显面色不耐烦，却没爆发，只攥拳瞪着她。
两人僵持了一会，张芸说了几句话，就把吴兰兰按在旁边坐下吃饭。
这一幕看得短发女生摸不着头脑。
这两人以前可以说是关系好到形影不离，现在性格大变不说，似乎还闹了矛盾？
...
夜里，眠山县郊，无名别墅区，特殊招待所。
其中一栋别墅的地下影音室内，光线昏暗。
雷兵正襟危坐，腰背挺得笔直，在被送过来之前，他从不知道眠山县这个位置还有别墅群，甚至在县公开地图丶手机导航软体上都完全找不到这片区域的任何痕迹。
虽然有出示证件加军车接送，可信度没有问题，但这位老刑警依旧习惯性保持警惕，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影音室房间不大，零散坐着七八个人，都是熟面孔。
有公安局分管治安的副局，县政府办公室的主任，宣传部的副部长，还有车管所的一把手......
这些人包括他自己，都是眠山县公务系统里，掌握一定实权或负责具体执行层面的干部。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困惑以及一丝不安。
到底什麽事情，需要这种程度的跨部门协同？
雷兵还发现影音室门边阴影中安静地靠着一个身影，那人身穿宽大的青灰色道袍，头发成道髻，露出光洁额头。
看身形应该是个坤道，她年纪不过二十出头，长相普通，脸色异常地苍白，没什麽血色，眼帘低垂，存在感很低。
但是这种场合里突然多了个道士，本就令人浮想联翩。
很快，严顾问从门口走进来，站在投影幕布旁，没有任何寒暄，言简意赅道：
「根据有关部门专项指示，今天请各位来，是为了看一段经过技术处理的监控视频片段。」
「请注意，画面内容可能超出现代社会的常规认知，但视频来源真实可靠。」
「观看后，请各位严格遵守组织纪律，不得将今日见闻以任何方式对外传播，以免引发不必要的公众恐慌。」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按住播放键。
呼...
晚上十点半，李昭垣轻轻吐息。
他练完今晚的金缕织衣桩，站在阳台观察月相。
嗡嗡。
手机响了，来电提示是个未知号码。
接通后，电话里沉默了一瞬，只有轻微电流声。
然后听到雷兵声音在那头清晰缓慢地问：
「昭垣，你和叔说实话，在国庆假期前一天晚上，九月三十号，大概九点到十一点之间...你是不是去过南麓山脚下那个十字路口？」
李昭垣握住手机的手指有些发紧。
他早就想过在这个遍布「天眼」监控的县城里，即便有昭冥清除记忆，那晚的事情也不可能全无痕迹，甚至已经做好了随时被人找上门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找上来的是雷兵。
电话两端的沉默在深夜里被拉长，就在这时，雷兵再次开口。
「昭垣，十字路口那个人，是你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