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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也不避人。
袋口压在木桌上,里面的圣银币轻轻碰了两下。
马修肩膀明显松了些,脸上的紧绷也跟着散开,立刻换了一副模样:「真到了红月压顶的时候,还是得靠我们这些熬过三年血月的老领主。
纸上的规矩写得再满,魔物一冲上墙,也还是要人拿命去堵。」
埃蒙看着他眼角跳了跳,没有立刻反驳。
他出生在永夜长城,从小在死人堆里滚大,在泪骑总督府和魔物们厮杀了几十年。
现在一个躲在大后方洼地当了三年领主的内陆人,正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教他什么是真正的长夜。
埃蒙伸手端起那杯热酒,低头抿了一口酒很烈,顺着喉咙往下烧。
「灰烬领这几年能撑着没塌,你也不是一点功都没有。」
马修脸上的笑更加灿烂了。
埃蒙把那几本摊开的破帐册慢慢合上,手掌压在封皮上:「不过有些东西还是得补,黑松领那边要人,你先拨一批出去,驿道也要修。」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神官阁下肯给灰烬领这个脸,我心里有数,该补的,我一定补,该送的人,我明天一早就送。」马修立刻点头。
埃蒙没再往说什么,只把那只鹿皮袋收进袖里,脸色也比刚进门时和缓了些。
「今晚先到这儿,明早我再看你交上来的第一批底册。」
「是。」马修跟着起身,腰压得更低,「我亲自送阁下去客房。」
清晨,马修推开领主大厅厚重的橡木门。
昨夜那袋圣银币没有被退回来,他心里已经有了底,盘算着今天只挑三分之一的老弱工匠送去黑松领,把这件事先糊过去。
门轴一转,发出一声发闷的摩擦响。
埃蒙站在正中,灰木法杖重重拄在青石板上。
他身后,两排披着精钢重甲的骑士分列两侧,手都按在剑柄上。
马修脚下一顿,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神官阁下,您这是?」
——
「当啷。」
那只沉甸甸的鹿皮袋与几本他没见过的旧帐本,被埃蒙随手扔到马修脚边。
袋口散开,圣银币滚了一地,在石板上撞出一串脆响。
埃蒙没有接他的话,只从胸甲内侧抽出那份封着火漆的裁决书。
「灰烬领主,马修·坎贝尔听判。
其一,战时抗命,无视防区最高统筹令。
其二,防务废弛,人口丶粮秣帐目造假,贪墨军需。
其三,贿赂战区监察官,阻挠防区整合。」
他念完最后一行,合上卷宗,看向马修:「依总督府战时特别法及教廷防务条例,剥夺马修·坎贝尔长夜领主之位,就地处决。」
马修的手一下握上剑柄,声音发抖道:「就地处决?」
他猛地拔剑,剑锋擦出一声尖响:「我是教廷册封的长夜领主!我在这片废土上守了三年!
希恩一个边地私生子,算什么东西?你一个外来的神官,也敢在我的城里杀我?!」
他往后退了半步,扯着嗓子大喊:「来人!把他们拿下!」
大厅响起一片杂乱脚步声。
几十名马修的亲信提着长矛和铁盾冲进来,很快把埃蒙和那十几名重骑围在中间。
马修盯着包围圈里的埃蒙,握剑的手重新放松了下来:「神官阁下,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灰烬领里全是我的人,今天你敢动我一下————」
大厅里一下绷紧了。
几十名灰烬领守军端着长矛,一步步往里压,包围圈越收越小。
埃蒙站在原地,灰木法杖连抬都没抬,看着被人护在中间的马修,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带着戏谑道:「三年,熬?」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骑士动了。
十三名披着精钢重甲的教会骑士同时拔剑,重靴猛地踏出,直接撞进人群。
最前排的铁盾被一剑劈开,连人带盾一块飞出去。
几具尸体还没倒稳,教会骑士的铁靴已经踩了上去,骨头在甲靴底下发出一串发闷的碎响。
刀光剑影,前后不过三息,马修手底下那圈心腹,已经全倒下了。
马修僵在原地,手里那把剑拔出来了,却根本没机会往前送。
一名黑松重骑一步跨过脚边的尸体,直逼到他身前,手里的精钢剑没往下劈,剑柄带着风横着砸了出去。
「咔嚓。」
马修右膝侧面当场塌下去,人直直跪倒,剧痛撞进脑子,带来短暂的发懵。
他盯着那道迎面扫过来的剑锋,脑子里完全拼不明白一个问题,为什么这群人连半句条件都不谈,直接就敢掀桌子下死手?
可下一剑已经到了,剑锋横着扫过去。
「噗嗤。」
血从断开的脖子里冲出来,喷了半空,随后散下来,落在地上的圣银币上,砸出一片响。
马修的头滚出去,在青石板上磕了两下,最后停在门边阴影里。
大厅里一下只剩喘气声。
血腥味压过了刚才的酒肉气。
地上的尸体还在抽,血顺着石缝往外走。
剩下那些灰烬领守军全僵住了,他们看着地上的无头尸体,又看了看那十三名站在血里的教会骑士。
这些人甲面上全是血,却连气都没乱。
「哐当。」先是一把长剑掉在地上。
紧跟着是长矛丶铁盾,一件接一件丢了下来。
包围圈自己散了,剩下的人连着往后退,退了没几步,腿就软了,一片片跪进血泊边上。
埃蒙没低头看马修,直接跨过地上的残肢和那堆沾血的圣银币,走到长桌主位前。
跟着他的书记官立刻上前,从木箱里抽出一沓崭新的空白底册,一本一本铺开。
「传令。」埃蒙转过身,声音在大厅里压得很直,「封门,接管武器库,接管粮仓,召集灰烬领所有军官,半个小时内,到大厅建档登记。」
最后目光扫过地上那群跪着的人:「逃的,藏东西的,和他们领主一个下场。」
「是!」黑松骑士齐声应下。
沾血的剑一把把归鞘,随后立刻分成几队,沿着大厅两侧的门廊往外压。
马修的尸体还躺在大厅中央,血还在流。
而长桌边,书记官已经蘸满了墨,在第一页空白底册上写下了接管灰烬领的年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