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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林一，把地上的碎瓷片和水收一下，别扎到人。」
林凡回头交代了一句，转身推开后厨的半截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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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朗赶紧跟在后面，顺手把后厨的门关严实，隔绝了大厅里的视线。
后厨里，汤锅的火已经关了。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白雾和肉香。
林凡靠在不锈钢的流理台边缘，看着跟进来的秦朗。
「说吧。」林凡语气平淡。
秦朗搓了搓手，语气里带了几分认真和歉意。
「林哥，这事儿我确实欠考虑了。」
「本想着坑鼎丰一笔，让他们知难而退，以后别来烦你。谁知道这帮大资本家这么不要脸，直接壁虎断尾，把责任全推给底下一个打工的了。」
秦朗往大厅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这孙可现在是被逼上绝路了。三千万的违约金，他就是砸锅卖铁也拿不出来。」
「他现在赖在你店里当死狗，要是真让人把他硬扔出去，他走投无路，万一在外面寻个短见，或者搞出个什么好歹来……虽然法律上咱们没责任，但这事儿太恶心人，以后肯定会影响你店里的生意。」
林凡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是个做餐饮的手艺人。
虽然孙可昨天带人去断他的货源可恨，但他心里很清楚，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个坐在京城办公室里的周海峰。
把一个跑腿的打工仔逼死在大街上，对他林凡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秦朗看着林凡平静的脸色，稍稍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林哥，话又说回来，外面趴着的那个孙可，也绝不是什么无辜的好鸟。」
秦朗压低声音，眼神里透出几分资本圈子里打滚出来的冷酷。
「你想想，如果你的货源真的像普通饭馆那样，被他们用几倍的价钱硬生生砸断了。如果你今天真的无米下锅，连一碗面都做不出来。那么此时此刻，大厅里的情况就会完全反过来。」
「孙可绝对不会跪在地上哭爹喊娘。他会带着法务，拿着收购合同，居高临下地站在这儿，逼你低头，逼你把『林家铺子』的招牌贱卖给他们。」
秦朗靠在不锈钢台面上，冷笑了一声。
「商场上这种人，或多或少手上全沾着小商户的血。他们断人财路丶抢人饭碗的时候，从来没手软过，更不会管别人家里是不是上有老下有小。」
「在他们眼里，小商户就是报表上的一串数字，踩死了也就踩死了。对这种人，就算今天真被逼死了，也不值得同情。」
林凡听完，拿过流理台上的一条干毛巾，把手上的水渍一点点擦乾。
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你想怎么处理？」林凡看着秦朗。
秦朗见林凡没有发火，心里松了一口气。
「林哥，这局是我设的，人也是我找的。那份坑了他们的合同，白纸黑字现在就捏在我手里。」
秦朗凑近了一点，眼神变得精明起来。
「这三千万的违约金，既然鼎丰集团不打算出，逼死这个孙可也没用。我的意思是……咱们把这份合同，直接折现成别的筹码。」
林凡眉头微微一挑：「什么筹码？」
「供应链和底价渠道！」
秦朗冷笑了一声，压低声音分析道：「林哥，你想想，鼎丰餐饮集团能做到今天的规模，疯狂在全国各地开分店，靠的根本不是菜品的味道，而是他们极其庞大丶且成本压到极低的底层供应链网络！」
秦朗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孙可是鼎丰华中区的老总，他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好几年，手里绝对捏着鼎丰在整个华中地区所有的农场直供合同丶冷链物流渠道和最低拿货底价！甚至还有他们为了垄断市场丶打压同行的阴阳帐目！」
秦朗冷笑了一声。
「他们不是想拿钱断你的货源，掐死你的脖子吗？」
「那帮家伙不仁，就别怪咱们不义。只要他肯把鼎丰集团在江城和周边省市的核心底牌全交出来作为交换，这三千万的违约金合同，我们可以不要！」
秦朗看着林凡的眼睛。
「林哥，有了这些底牌捏在手里，以后不管鼎丰集团，还是别的什么外地资本想来江城找你的麻烦，咱们都能一巴掌直接把他们拍死。这比逼死一个替罪羊划算得多。」
林凡听着秦朗的这番算计，目光落在了案板上的菜刀上。
他一直以来，骨子里信奉的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规矩。
但他也清楚，面对那些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如果自己没有觉醒这个系统农场，只是一个带着女儿摆摊开店的单亲爸爸。
遇到鼎丰集团这种体量的资本绞杀，下场会有多惨？
根本没有任何悬念。
面对周海峰这种手握巨资的人，他甚至连半个回合都撑不下来。
对方不需要用什么高明的手段，只需要放出风声，用两三倍的溢价，就能轻而易举地砸断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进货渠道。
在真金白银面前，普通的肉铺老板会毁约，菜贩子会直接断供。
不出三天，他的饭馆就会面临无米下锅的死局。
如果他为了硬撑，去市场随便买些劣质肉菜来顶替，做出来的味道一旦变了，林家铺子苦心经营出来的口碑和招牌，立刻就会彻底砸在自己手里。
食客流失，资金炼断裂，交不起下个月的高昂房租。
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被迫关门倒闭，背上一身永远还不清的债务，带着团团重新流落街头。
这就是血淋淋的现实。
想到这里，林凡最开始心中那些顾虑就彻底消失了。
「嗯，就照你的办法去办吧。」
林凡转过头，看着秦朗，语气平稳，「收尾的事情你自己处理乾净。别在店里闹，我还要做生意。」
「明白了。林哥，交给我。」
秦朗点点头，知道林凡的底线在哪里。
他转身拉开半截玻璃门，走出了后厨。
大厅里依然保持着刚才僵持的局面。孙可还死死扣着那张原木桌子的桌腿，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浑身发抖。
秦朗走到孙可面前，抬起脚，用皮鞋的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孙可的肩膀。
「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秦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想在这儿磕死，林老板也不会多看你一眼。想活命，就松手，跟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