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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秦，你大老远带我过来，说的那个绝佳的好地方，就是这儿？」
周正业的语气很平淡，但话里那一丝微不可察的轻视和疑虑，却让秦东海的心头猛地一跳。
周正业平时在北京吃惯了隐藏在四合院里的私房菜和安保森严的高档会所，对饮食环境的要求近乎苛刻。
这次来江城考察，秦东海原本安排了君悦酒店的顶层包厢，但秦朗信誓旦旦地保证，说这家店绝对能镇住场子。
秦东海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才把人带到了这里。
现在看着这被变电箱挡着半边脸的门面，他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周总，您别看这门口有个变电箱挡着，这叫大隐隐于市。」秦东海硬着头皮赔笑解释。
「这家店的老板手艺通神，在江城可是千金难求一席。里面的环境别有洞天，您先进去看看。」
秦朗也赶紧上前打招呼，态度恭敬：「周叔叔好。里面二楼的包厢已经专门为您准备好了，您请进。」
周正业没再多说什么，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店里。
一进门，越过略显狭窄的玄关，眼前的景象瞬间让周正业原本有些轻慢的眼神微微一凝。
原本以为里面会是那种拥挤嘈杂的苍蝇馆子，却没想到内部空间极其开阔。
平整温润的青石板地面，粗壮古朴的老榆木柱子，中央那个人造水池里，几尾红白锦鲤正伴着潺潺的水声悠闲游动。
最关键的是，虽然外面是三十几度的高温和嘈杂的商业街，但这店里却感受不到一丝普通饭店的油烟味和喧嚣，只有一股极淡的竹叶清香和恰到好处的冷气。
周正业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环境倒是花了点心思，有点江南园林以小见大的味道。」周正业给出了一句中肯的评价。
「周总，楼上请。」秦东海见状，赶紧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顺着实木楼梯上了二楼，走进最大的「松」字号包厢。
包厢内宽敞私密，红木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凉拌小菜，茶具里泡着上好的雨前龙井。
众人落座。
周正业看了一眼桌上的凉拌黄瓜条和酱牛肉，并没有动筷子。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直接跳过了那些无意义的寒暄，目光锐利地看向秦东海。
「老秦，咱们相识多年，也别绕弯子了。」
「城南那块地，我下午亲自去看过了。位置确实不错，有发展潜力。但你们秦氏的胃口太大了，一开口就是三十个亿的资金缺口。」
周正业放下茶杯，眼神里透着商人的精明和冷酷：
「现在的房地产和商业综合体市场大环境不景气。这三十个亿砸下去，风险极高。这笔钱，我凭什么投给你们？」
秦东海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知道周正业是个雷厉风行丶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谈判直接进入了最核心的僵局阶段，这顿饭如果吃不好，气氛烘托不到位，那这三十个亿的投资就彻底泡汤了。
秦氏集团在城南项目上的前期巨额垫资，也会面临资金炼断裂的风险。
「周总，您说的风险我明白。但高风险也意味着高回报，城南那边的配套设施……」
秦东海一边极力组织着语言，一边赶紧朝站在一旁的秦朗使了个眼色。
「咱们先吃饭，边吃边聊！这家店有道招牌大菜，您尝尝再说。」
秦朗心领神会，知道这是要上硬货破局了，立刻转身跑下楼，直奔后厨。
「林哥！人齐了！上菜！」秦朗冲进后厨，急得满头大汗。
林凡正站在红泥小火炉旁。
火炉上的紫砂坛已经煨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拿起一块厚毛巾，垫在紫砂坛的两侧，双手稳稳抱起滚烫的坛子。
「端着底盘，跟我走。」
林凡走在前面，秦朗端着一个木制底座跟在后面。
两人走上二楼，推开「松」字号包厢的门。
林凡将那个硕大的紫砂坛，平稳地放在圆桌正中央的木底座上。
坛子灰不溜秋，表面还有些粗糙的泥点子，毫无起眼之处。
坛口被几层已经乾枯的荷叶封住，外面缠着粗糙的麻绳。
周正业看着桌上这个如同从乡下咸菜缸里搬出来的土罐子，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老秦，这就是你说的压轴大菜？」
周正业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悦，「这罐子里装的是什么？」
秦东海也有些慌了，他没见过这道菜，只能干笑着看向林凡。
林凡面色平静，开口报出菜名：
「佛跳墙。」
这三个字一出，包厢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
两秒钟后。
「噗嗤。」
周正业突然笑出了声。
这不是客气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浓浓嘲弄和荒谬的冷笑。
他甚至懒得去掩饰眼底的轻蔑，直接靠在椅背上，指着桌子正中间的土罐子，看着秦东海连连摇头。
「老秦啊老秦，你大老远把我从京城请到江城，这就罢了。」
周正业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语气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你点什么不好，偏偏点一道佛跳墙？」
秦东海被笑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问：「周总，这道菜有什么不妥吗？」
「有什么不妥？」
周正业收起笑容，眼神冷冷地扫过秦东海和秦朗，最后落在林凡身上。
「你们在江城做生意，难道连合作对象的底细都不查清楚吗？」
「我祖籍厦门，这道菜你知道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此话一出，秦东海脑子里「嗡」的一声，暗叫不好。
他一直听周正业满口地道的京腔，常年住在京城，就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是北方人。
他根本不知道周正业的根在厦门！
周正业指着那个土罐子，毫不留情地戳破：
「佛跳墙是闽菜之首。我爷爷当年过八十大寿，请的是当时闽菜泰斗级的老把式亲自下厨。那坛子佛跳墙，味道我一直都忘不了！」
「做这道菜，要用十头以上的顶级网鲍，要用关东的刺参，要用真正的金华火腿上方，还要用老母鸡和番鸭熬制三天三夜的高汤。」
「光是发乾货的功夫，没个五六天根本下不来！」
周正业越说声音越冷：「老秦，我们前天刚刚电话联系确定了行程，我今天下午才下的飞机！」
「现在，你端上来一个土坛子，你告诉我这是佛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