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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一直没有退。
他每一次被击退都会重新贴上去，用拳头、用膝盖、用肩膀，能用的部位都用上了。
对方的速度在逐渐下降，他的速度也在下降，但两人下降的幅度不一样，他下降得比对方慢一些。
快到后半段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经脉里那层东西正在松动，像一扇被反复撞击的门，门缝正在一点一点地扩大。
然后对方一剑劈下来，他的右手抬起来格挡。
剑刃没有切穿他的防御，但冲击力太大了，右臂发出一声脆响，然后他就感觉不到自己的右手了。
疼是疼，但那一瞬间的疼还没传到脑子里，他整个人就已经撞上去了。
借着右臂骨折的冲击力他把对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左手的剑从侧面横切过去，精准地切入对方防御的裂缝中。
剑刃没入一半就卡住了，他咬着牙往前又推了半寸，对方的身影开始从边缘崩解。
整个灰色的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喘息声。他躺在地面上，右臂以一个不太正常的角度垂在身侧，衣袍碎成了布条，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
他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呼气都带着喉咙里那股铁锈味。
他盯着头顶的灰色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天花板也是一片均匀的灰色，没有任何纹路，像被一层薄壳罩着。
他的视线在那层灰色上定着，脑子里有一段时间什么也没想，就只是看着那层颜色。
然后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垂在身侧的右手。
断了，但还能感觉到疼，那说明问题不大。
他慢慢转了一下头，看向那扇已经合上的门。
范鹤霄在第五十扇门前站了很久。
灰色长廊里的光线均匀地洒在门板上，把他自己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出一道偏长的暗影。铜把手还在老位置，泛着那层被反复打磨过的光泽。他伸手按在把手上，又松开了。
他退了两步，在门对面的墙根下坐下来，后背靠着廊壁，目光落在面前那扇门上。四十九扇门已经打完了，他从第一扇打到第四十九扇，该试的招都试了，能用的底牌也都掏出来过了。缚仙索在后面几扇已经被逐渐克制了，龙煞变铸脉帮他扛过了第四十到第四十九，但那层壳已经快磨透了，再往下硬撑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他脑子里开始盘算自己还剩什么东西能用。玄灭剑诀第二式断渊，第三式忘川，这两招他一直没练成，断渊需要一剑贯穿对方的根基，他试过几次但都差那么一口气。忘川更是连门都没摸到。龙煞变第三层化龙，他隐约感觉到门槛了，但还差临门一脚。
佛门的涅槃经残篇他一直揣在储物袋里，翻过几遍但没有认真练过，那东西的运转路径和他习惯的功法完全不一样，像是两套不同的系统。新拿到的六圣道极攻更是连看都还没看，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短时间内能练成的东西。
“不够。“他低声说了一句。
时间不够，资源也不够。他手里现在一点鬼币都没有了，灵果早就吃完了，阴晶只剩最后几块下品的边角料。他想在短时间内把任何一门功法推到能用的程度都很难，更别说他面前还有整整五十扇门在等着他。
他靠回墙壁，看着长廊尽头那片模糊的光线，脑子里正转着各种可能性，一个声音从他体内响了起来。
“小子。“
九幽冥火的语气比平时沉一些，少了他惯有的调侃。“虽然我很不乐意承认，但你对我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范鹤霄愣了一下。他坐直了一些，抬手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什么意思？“
九幽冥火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琢磨怎么解释才让他听明白：“你每一次动用我的力量，我都需要花费很大的代价才能恢复。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可不单单是只能当成一个投掷物扔出去的。火焰的形态是万千的。“
范鹤霄听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脑子里那个念头转了一下，然后他明白了。
他以前用九幽冥火的方式确实太单一了，就是凝聚成团推出去偷袭，或者化成火凤冲一次，打完就收回来，像扔一颗手雷一样。
他从来没想过让这团火焰在自己手里多做些什么。
“你说得对。“
他开口说了一句，然后抬手，一缕紫黑色的火焰从他掌心中亮起来。
他先试着把火焰在掌心里拉长，让它顺着手指的方向延伸。
火焰动了，从一团不规则的形状慢慢变细、变直，在他手心里形成了一柄短刃的轮廓。
边缘的火焰还在跳动着，但整体形状已经稳定下来了。
他握着那柄火焰短刃试了一下挥砍的动作，重量比他预想的轻，但锋口的位置确实有切割感。
他又试了一次，这一次把火焰在自己面前展开，变成一面薄盾。
那面火焰盾牌在他面前悬浮着，边缘的火苗在持续跳动，但整体的形态保持得很稳，他伸手碰了一下，能感觉到一层稳定的阻力从盾面传回来。
短刃和盾牌之后他又试了弓箭。
紫黑色的火焰在他掌中拉长成弓臂的形状，弓弦也是一根细密的火线。
他试着拉了一下，弓臂回弹的力度刚好，松开之后一道偏细的火焰箭矢从弓弦上弹出去，击中不远处的墙壁，在墙面上留下了一道焦痕。
“还成。“
他把弓收回来，那团火焰重新变回普通的火苗在他掌心跳动着。
九幽冥火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之前轻了一些：“你总算明白了。我现在恢复了一些实力，可以多撑一段时间了，不用像以前那样省着用。“
范鹤霄点了点头，把火焰收回体内。
他重新站起来，走到第五十扇门前，这一次没有犹豫，按下把手推开了门。
第五十扇门推开的时候，范鹤霄第一眼看到的是房间中央那道盘坐的身影。
对方的状态和前面四十九个都不一样。
同样是他自己的脸，同样的灰袍，但那股气息比之前任何一个都要庞大，阴丹境后期圆满的气息稳稳地覆盖着整间灰色房间，像一层沉甸甸的厚布压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