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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落定的时候,范鹤霄脚下的地面是熟悉的焦黑色。
恶魂墟的废墟轮廓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重新显现出来,那些坍塌的拱顶和半截墙根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是地面上多了一些新的黑色裂纹。
蒋玉瑶落在他旁边,落地之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像是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然后才把手放下。
她的目光在那片焦黑的地面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范鹤霄不太常见到的放松感:“这个秘境……还挺有意思的。“
范鹤霄看了她一眼:“有意思?也得亏何兰没有丧失理智,不然咱们都得玩完。“
蒋玉瑶侧过头,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我说的是那个世界本身。虽然是恶鬼城,但那些街道、路灯、面摊,和我们那个世界很像。“
范鹤霄没有接这个话,但他也没有反驳。
恶鬼城确实比鬼域世界的大部分地方更接近“正常“的模样。有路灯,有便利店,有晚上还亮着灯的面摊,有墙上贴了符箓的医院。
和鬼域世界里那种从头到尾都是废墟和荒原的景观比起来,确实不太一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空旷的废墟。
之前被万魂幡清空的地方又重新有了动静——在焦黑地面的边缘地带,几缕灰黑色的雾气正在从石缝和土坑中缓慢地渗出来,像被扰动了水面之后重新沉淀下来的淤泥正在一点一点地翻上来。
那些雾气很淡,还在凝聚的初期阶段,但再过不久,又会重新聚合成新的恶魂。
范鹤霄没有犹豫。
他抬手,万魂幡从掌心展开,旗面在空中翻了半圈,一股牵引力朝废墟边缘扫去。
那些刚凝聚到一半的雾气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拽着往旗面的方向涌过来,吸入符文之中。旗面吸完之后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一个还留着一点余热的炉膛。
他收起万魂幡的时候,蒋玉瑶已经打开了手腕上的印记在看什么。
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范鹤霄,把印记界面朝他那边偏了一下:“区域竞赛排名,我们现在是倒数第三。“
范鹤霄凑过去看了一眼。
十八个区的积分列表从上到下排开,第一名是第三区,一万一千三百四十积分,后面跟着一长串数字,每个区之间差距不算太大,越往下越密。
十八区的位置在最底下那一小片区域里,1342分,比倒数第二的十七区少了两百来分,比倒数第一的十六区多了不到一百分。
“人太少了。“
范鹤霄收回目光,语气没什么波动,“别人一个区几百号人,我们五十几个人。积分靠数量堆的话我们永远追不上。“
蒋玉瑶把印记关掉,看了他一眼:“那你还打算冲排名吗?“
范鹤霄没有直接回答。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朝废墟外面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
万魂幡的旗杆在储物袋里安静地躺着,他能感觉到旗面内部的那些魂力正在缓慢地流转着,像一条刚刚被注入水流的小溪,还在适应新的流量。
这次秘境之行他提升了一级,蒋玉瑶提升了两级,收获算是不错了。
她想起一件事,从怀里掏出那几件之前在恶鬼城里交给自己的鬼器——描魂笔、惊骇之刃、迷心之瞳。
范鹤霄知道蒋玉瑶想干什么,摆摆手说:“这些你留着吧。我用不到了。“
蒋玉瑶低头看着那几件鬼器。
描魂笔的笔杆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黑色光泽,惊骇之刃的刀刃边缘有一层极细的暗纹,迷心之瞳像一颗凝固的眼球一样安静地躺着。
她抬起头看了范鹤霄一眼,那一眼比之前长了一些,像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然后伸手接过了那几件鬼器,收进了自己腰侧的收纳袋里,动作不快但很自然,像拿一件她知道自己会用到的东西。
范鹤霄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废墟外走去。
蒋玉瑶跟在他后面。两人沿着焦黑的地面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直到脚下的泥土从焦黑色重新变回灰黑色的碎石地,范鹤霄才停下来,随手一挥,城隍巡天辇飞出,落在面前的空地上。
四匹黑鳞龙马扬了一下蹄子,范鹤霄跳上辇车,蒋玉瑶跟着上了车,在靠边的位置坐下来。
城隍巡天辇升空之后,风从两侧灌进来,带着一股泥土和干枯植物混合的气味。
范鹤霄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辇车外面那些飞速后退的灰黑色地面上,脑子里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过了一遍。
首先,万魂幡炼制完成了,里面的恶魂数量已经上千,有恶鬼王和五行恶鬼坐镇,旗面的压制能力比刚炼成时提升了一截。
其次,九幽诀的修行不能停,往生录也该推进了,九霄天雷的天雷镇域他刚入门,远没到熟练的程度。
还有九幽冥火——那东西在他体内一直处于一种“吃饱了在睡觉“的状态,他需要找到让它可以被更频繁使用的方法。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印记。
一百多万鬼币还安静地躺在账户里,足够他闭关一段时间了。
城隍巡天辇飞了大约小半个时辰,范鹤霄正准备闭眼休息一下,手腕上的印记突然亮了一下。一条消息弹出来,是山岳遥望的,文字很简短,但语气明显急迫:“差爷,发现活动boss了,位置在深林山脉东侧外围。我们几个在拖着,但撑不了太久。“
范鹤霄坐直了身体,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辇车外面的方向。
深林山脉在十八区东侧,从他目前的位置调转方向过去的话,大约需要十几分钟的时间。
他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距离,然后朝城隍巡天辇的方向输入了一股阴力,车身上的符文猛地亮了一下,四匹黑鳞龙马的骨翼同时展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转向深林山脉的方向。
他到了现场的时候,山岳遥望正单膝跪在一块碎石后面,左手捂着右臂,指缝间有血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