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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彦霖没把沈季铭的话当真。
他了解舅舅的性格，向来嘴硬心软，明明把沈严峻看得比什么都重，却偏偏习惯用最冷漠的外壳包裹所有关切，从不肯轻易表露半分。
“舅舅，表哥是您和舅妈唯一的儿子，如今在医院抢救，您真的狠心不管他吗？”
沈季铭攥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背着手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窗外的雨水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夜色，衬得他周身的气息愈发冷酷无情。
但其实他心底的慌乱与焦灼早已翻江倒海。
沈严峻是他唯一的儿子，即便平日里父子俩多有争执，即便他恼恨沈严峻因为一个女人跟家里彻底断绝关系。
可听到儿子晕倒住院，正在抢救的消息，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可能真的无动于衷，只是在陆彦霖面前放不下长辈的架子罢了。
“他执迷不悟，咎由自取，跟沈家断绝关系，是他先不认我这个爸的。”
“如今出了事，我也懒得管他，他是死是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沈季铭的语气冰冷决绝，仿佛躺在医院急诊室的那个人，真的跟他毫无关系。
陆彦霖扭头看了一眼急救室的门，为这对父子感到头疼。
“舅舅，我明白您心里有气，可表哥现在躺在医院里，情况不明，亲人总不能不在身边。”
“他现在意识不清，身边需要有人照看，您就算再生气，也不能拿他的身体赌气。”
沈季铭冷哼一声，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死要面子活受罪。
“赌气？我没那个闲功夫，更没心思去医院看他。”
“你要是有空，多照看着点，没空就让他自己听天由命。”
“舅……”
不等陆彦霖再开口，沈季铭直接挂断了电话。
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陆彦霖无奈的靠在急诊室外的墙壁上，耐心等待医生的诊断结果。
……
沈家。
沈季铭握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久久没有动弹。
他缓缓闭上双眼，紧绷的下颌线微微颤抖，平日里沉稳威严的模样，此刻尽数瓦解，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担忧。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疼的厉害。
他甚至不敢去想，沈严峻在医院里到底是什么模样。
“没出息的东西，因为一个女人把自己搞进医院。”
沈季铭嘴里骂着，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带着难以平复的焦躁，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沈严峻是他唯一的儿子，万一真出什么事，沈家就绝后了。
思来想去，沈季铭终究是放心不下儿子，却又拉不下脸，独自跑去医院。
他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么绝情，结果挂了电话就屁颠屁颠跑去医院，岂不是打脸？岂不是让陆彦霖笑话？
犹豫片刻，沈季铭推开书房门，脚步沉重的往客厅走去。
周怡云无精打采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换台。
虽然出院回了家，但她脸上的气色并不好，每天郁郁寡欢，开心不起来。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周怡云抬眼看向沈季铭。
见他眉头紧锁，她关心的问道，“你怎么了？一脸凝重的样子。”
沈季铭刻意放慢脚步，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坐在沙发上。
“没什么。”
周怡云不信，俩人夫妻多年，她还是了解丈夫的。
“没事的话，你皱眉干什么？”
“我……”沈季铭欲言又止。
他越是吞吞吐吐，周怡云心里越着急。
“老沈，到底怎么了？别瞒我。真要遇到什么事了，咱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刚才彦霖打来电话，说……说严峻他……”
周怡云蹭的一下站起来，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变的紧张。
“儿子怎么了？你快说！别逼我亲自给彦霖打电话问他。”
沈季铭终于面露担忧，装不下去了。
“严峻晕过去了，正在医院救治。”
“你说什么？！”周怡云猛的提高音量，声音尖锐，不愿相信自己听到的。
“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晕倒？”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心如刀绞。
沈严峻是她怀胎十月，拼了命才生下的儿子，得知儿子在医院，做母亲的怎么可能淡定！
“在哪家医院？我们赶紧去。”
周怡云来不及换衣服，急忙往外走。
身后传来沈季铭的声音，“真的要去吗？”
周怡云回头瞪他一眼，又气又急。
“严峻是咱们的儿子，他现在晕倒了，做父母的不去医院，难道让人家彦霖一直在那守着啊？”
沈季铭绷着脸，“可是，他跟家里断绝了关系，是他先不认咱们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你要是不想去，我不勉强，我自己去。”
周怡云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沈季铭看着妻子焦急万分，眼含热泪的模样，心里最后一丝坚持彻底崩塌。
他快步追上去，顺手拿了把雨伞。
“外面下雨，我给你撑伞，别着急，小心路滑。”
……
沈家司机稳稳的把车停在医院急诊大楼前。
外面还下着雨。
周怡云推开车门，不等沈季铭，也不在乎淋雨，下了车就往楼里冲，高跟鞋踩在积水的地面，溅起水花和泥点，她也全然顾不上。
沈季铭下车，快步跟上，平日里端着的沉稳威严，在此刻被慌乱取代。
急诊室外的走廊一片寂静，头顶的灯散发着冷白的光。
陆彦霖依旧靠在墙边，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抬眼看到匆匆赶来的沈季铭夫妇。
“舅舅，舅妈。”
周怡云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陆彦霖的手臂，声音哽咽，眼里满是急切。
“彦霖，严峻他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有没有脱离危险？”
陆彦霖扶住她，“舅妈，先别着急，表哥还在里面救治，医生还没出来，暂时没有不好的消息。”
周怡云一听更急了，眼泪掉下来。
“送到医院这么长时间了，严峻竟然还没有醒过来？！看来情况很严重啊。”
沈季铭抬头看着上方亮着的“抢救中”红灯，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刻意板着脸，维持着平日里的严肃，目光紧紧盯着急诊室的门，看似冷漠，可微微颤抖的眼角，紧绷的肩头，无一不在暴露他内心的焦灼。
“彦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晕成这样？是不是跟姜语婷有关？”
陆彦霖心情沉重的叹口气。
想起出门前苏婉晴的叮嘱，先让沈严峻养病，不要透露姜语婷的下落。
“姜语婷小产住院，表哥在医院守着，前天早上，姜语婷突然消失不见，至今没有找到。”
“表哥几乎两天两夜没合眼，也没怎么吃东西，一直在找姜语婷。”
“身体扛不住了，再加上情绪激动，急火攻心，引发了急性高烧。”
“医生刚才初步判断说是身体透支，引发胃部痉挛，具体情况要等里面检查完才清楚。”
周怡云听得心口发疼，眼泪多的模糊了视线，难受的说不出话，差点也晕过去。
沈季铭心头一紧，急忙扶妻子坐在长椅上，轻拍后背给她顺气。
安抚好妻子，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恼怒，有恨铁不成钢，更多的是心疼。
“我就知道跟那个女人有关，因为她，先是跟家里断绝关系，现在又因为她，把自己搞进急救室，这种事传出去也不嫌丢人。”
沈季铭越想越气愤，拳头狠狠砸在身侧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舅舅！”
“老沈，你干什么！”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门被推开，医生摘了口罩走出来。
“沈严峻的家属在吗？”
周怡云顾不上丈夫受伤的手，快速起身走过去。
“医生，我是沈严峻的母亲，我儿子现在怎么样？醒了吗？”
沈季铭和陆彦霖也围上来，急切的等医生回复。
“病人没有生命危险，就是长时间过度劳累，饮食不规律，再加上情绪极度激动，导致高烧晕厥，身体严重透支，还有轻微的胃溃疡。我们已经给他做了退烧处理，输上液了，等他醒过来，好好静养，补充营养，调理几天就没事了。”
听到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周怡云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医生，谢谢你。”
沈季铭也长长松了一口气，对医生微微点头。
“多谢医生，后续还麻烦你多费心照看。”
几分钟后，护士推着病床从急诊室出来，沈严峻躺在上面。
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嘴唇干裂，额头贴着退烧贴，手上输着液。
眉头微皱，仿佛睡梦中都充满了痛苦和煎熬。
周怡云看着儿子这副憔悴的模样，眼泪掉得更凶。
“严峻，才几天没见，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妈快心疼死了。”
沈季铭站在病床边，垂眸看着沉睡的儿子，心底五味杂陈。
他伸出手，又顿在半空，最终只是攥紧了拳头，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