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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庆功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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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庆功夜(第1/2页)
    训练营的食堂在入夜后变了模样。
    平时用来摆放训练器材的长桌被拖到中央,铺上了深绿色的防水布。桌上堆满了食物——不是食堂日常供应的营养餐,而是真正的食物:烤得焦香的整只乳猪,表皮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大盆的哥伦比亚特色菜“阿希亚科”,土豆、鸡肉和玉米在浓稠的汤汁里翻滚;还有成堆的玉米饼、炸芭蕉、奶酪馅饼。酒水占据了桌子另一端:成箱的哥伦比亚啤酒“阿吉拉”,几瓶威士忌,甚至还有两瓶包装简陋但酒精度数惊人的当地私酿酒。
    灯光被调暗了,几盏应急灯挂在屋檐下,投下昏黄的光晕。训练营的音响系统播放着音量适中的拉丁音乐,不是狂欢的节奏,而是舒缓的吉他曲。
    陈野走进食堂时,里面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人。除了今天参加实战考核的十二名受训者,还有训练营的教官、后勤人员、甚至医疗中心的几个医生护士。所有人都穿着便服,迷彩服和战术背心被暂时收起。
    他站在门口,有些迟疑。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胃里依然空荡——下午吐光后,他到现在什么都没吃。更重要的是,他还没准备好面对人群,面对那些知道他今天杀了人的人。
    “进来吧,野狼。”毒蛇的声音从角落传来。狙击教官坐在一张折叠椅上,手里端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今晚不训练,不考核,只喝酒。”
    陈野走进去。铁砧立刻递给他一瓶啤酒:“喝。酒精消毒,内外都有效。”
    瓶身冰凉。陈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啤酒的苦味冲淡了喉咙里残留的酸涩感。
    “坐这里。”收割者指了指身边的空位。壮汉今天没带武器,只穿了件简单的黑色T恤,露出布满伤疤的手臂。他面前放着一盘食物,但几乎没动。
    陈野坐下。魅影从对面推过来一个盘子,里面盛着阿希亚科和几块玉米饼:“吃。你的血糖需要恢复。”
    “谢谢。”陈野拿起叉子,机械地往嘴里送食物。味道很好,但他尝不出来。每一口吞咽都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食堂里的气氛逐渐升温。有人开始讲笑话,有人跟着音乐哼唱,酒精让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但陈野注意到,那些笑声背后,所有人的眼神都保持着某种程度的警惕。手总是放在离身体不远的位置,坐姿随时可以起身,视线不时扫过门窗。
    这是雇佣兵的本能。即使在放松时,警戒系统也不会完全关闭。
    “今天打得不错。”死神端着酒杯走过来,在陈野对面坐下。格斗教官今天穿了件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复杂的纹身——仔细看,那不是装饰图案,而是一套人体要害穴位图。
    “谢谢。”陈野说。
    “不是客套。”死神喝了口酒,“指挥C队,决策果断,关键时刻没犹豫。虽然吐了,但吐完之后还能继续执行任务。这比很多第一次上战场就崩溃的人强多了。”
    陈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想起下午呕吐时狼狈的样子,觉得那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事。
    “我第一次杀人后,尿裤子了。”死神突然说。
    陈野抬头看他。
    “真的。”死神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十六岁,在车臣。我父亲是俄罗斯特种部队军官,我偷偷跟着他的部队行动。遇到一个车臣狙击手,他打伤了我父亲。我找到他的位置,用父亲的***开了一枪。命中。然后我就尿裤子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直到战友把我拖走。”
    食堂里安静了一些。其他人都看向这边,但没人插话。
    “后来呢?”陈野问。
    “后来我父亲伤愈后,把我送进了格鲁乌特种部队训练营。”死神说,“他说,既然我选择了这条路,就得学会怎么走完。但直到今天,每次扣下扳机,我还会想起那个车臣狙击手倒下的样子,想起自己尿湿的裤子。”
    他举起酒杯,对着灯光看了看:“这就是代价。你付了,才能继续往前走。付不起,就退出。很简单。”
    陈野点头。他喝了一大口啤酒,让酒精的灼烧感沿着食道下滑。
    “说说你们吧。”铁砧突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我们这些新人只知道你们是‘幽灵小队’,但不知道你们怎么来的。今晚反正没事,讲讲?”
    收割者看了铁砧一眼,又看向毒蛇。毒蛇耸耸肩:“Ghost说今晚可以放松。讲讲也无妨。”
    “谁先来?”魅影问。
    “按加入顺序吧。”毒蛇说,“我先。”
    他放下酒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应急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我出生在德克萨斯,父亲是石油工人,母亲是小学老师。很普通的家庭,没什么特别的。”毒蛇的声音很平缓,“十六岁那年,我参加了学校的射击俱乐部。教练说我‘有天赋’,手指稳定,呼吸控制好,心理素质强。我自己没觉得,只是喜欢那种安静——瞄准,呼吸,扣扳机,整个世界只剩下目标和准星。”
    “十八岁入伍,进了陆军狙击手学校。毕业成绩全校第一,被选入三角洲部队。在那里待了六年,执行过二十七次任务,击杀确认一百三十四人。数字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每次任务后都要写报告。”
    他停顿了一下,喝了口酒。
    “第二十八次任务,在阿富汗。目标是一个塔利班指挥官,情报说他在一个村庄里。我占据制高点,等待了三天。第三天下午,目标出现,但不是一个人。他带着妻子和两个孩子,大概五六岁的样子。他们在院子里玩,孩子笑得很开心。”
    食堂里一片寂静。音乐还在播放,但没人听。
    “命令是击毙目标,不计代价。我犹豫了。不是道德问题,是战术问题——如果开枪,他的家人会尖叫,会引来其他人,我的撤离路线可能暴露。我通过无线电请示,指挥官说:‘执行命令。’”
    毒蛇的眼睛盯着手中的酒杯,仿佛能在琥珀色的液体里看到过去的画面。
    “我开枪了。子弹击中目标头部,他当场死亡。妻子尖叫,孩子哭喊。一切如我所料。但就在我准备撤离时,那个五六岁的男孩突然跑向父亲的尸体,然后抬头,看向我的方向。”
    “他看到了我。”毒蛇说,“距离八百米,一个孩子不可能看到狙击手。但他就是看到了,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的位置。那种眼神……不是仇恨,不是恐惧,是纯粹的、冰冷的注视。像在说:我记住你了。”
    他放下酒杯,双手交握在桌上。陈野注意到,那双被誉为“世界上最稳定的狙击手之手”,此刻在微微颤抖。
    “我安全撤离了。任务成功。但回到基地后,我开始做噩梦。梦里总是那个孩子的眼睛。后来发展到白天也会出现幻觉——在瞄准镜里看到那双眼睛。我的射击精度开始下降,心理评估不合格。部队让我接受治疗,但没用。最后,他们建议我退役。”
    “然后Ghost找到了你?”陈野问。
    “对。”毒蛇点头,“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我的事,找到我时,我正在德克萨斯一家加油站当夜班收银员。他说:‘你的手还能杀人,但你可以选择杀什么人。’我问什么意思。他说:‘杀该杀的人,保护该保护的人。如果你同意,就跟我走。’”
    “你就同意了?”
    “我考虑了三天。”毒蛇说,“第三天晚上,我又梦到了那双眼睛。但这次梦里,那个孩子长大了,拿着枪,正在瞄准另一个孩子。我醒来后,给Ghost打了电话。他说:‘欢迎加入幽灵。’”
    毒蛇讲完了。食堂里沉默了很久。然后铁砧举起酒瓶:“敬选择。”
    所有人都举杯。陈野也举起啤酒瓶,和周围的人碰了碰。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暂。
    “下一个该我了。”死神说。
    他放下酒杯,挽起衬衫袖子,露出整条手臂的纹身。在昏暗灯光下,那些穴位标记像某种神秘的星图。
    “我的故事简单些。父亲是格鲁乌军官,母亲是中医。对,很奇怪组合——俄罗斯特种兵和中国中医。”死神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从小接受两种训练:父亲的军事格斗,母亲的针灸和穴位知识。十五岁时,我已经能徒手放倒成年男子,也能用银针缓解邻居的腰痛。”
    “十八岁正式加入格鲁乌。因为懂中文和穴位知识,被派往中亚执行渗透任务。在那里待了四年,学会了七种中亚方言,掌握了十七种徒手杀人技巧——其中八种是基于穴位打击。”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问题出在第五年。我在塔吉克斯坦执行任务时,遇到一个当地女孩。她父亲是反政府武装头目,我的目标是获取他藏匿武器地点的情报。我接近她,假装是迷路的旅行者。她帮助了我,带我回家,给我食物。很老套的故事,对吧?”
    死神的声音里有一丝自嘲。
    “但我真的……喜欢上她了。不是任务需要,是真的。她教我塔吉克语里的情诗,我带她去看山里的星空。三个月后,我向上级报告,说无法从她那里获取情报,建议换人执行任务。”
    “上级同意了,但派了另一个人来。那个人用了更直接的方法——绑架了她的弟弟,威胁她父亲。女孩发现了真相,发现我是间谍。她没骂我,没哭,只是看着我说:‘我以为你是星星,原来你是枪。’”
    “后来呢?”魅影轻声问。
    “后来她弟弟被杀了,她父亲发疯,带着残余手下发动自杀式袭击,全部死亡。女孩失踪了。我找了她两年,最后在阿富汗边境的一个难民营里找到她。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眼睛里的光没了,像一具空壳。”
    死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给了她一笔钱,然后回到俄罗斯。递交了退役申请。Ghost找到我时,我正在莫斯科一家健身房当格斗教练。他说:‘你的手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跟我走,我教你怎么救人。’”
    “你相信他?”陈野问。
    “当时不信。”死神睁开眼睛,“但我没别的选择。继续当教练,我会每天想起她眼睛里的空洞。加入幽灵,至少有机会让别人的眼睛不要变成那样。”
    他讲完了。铁砧又举起酒瓶:“敬救赎。”
    再次碰杯。陈野喝了一大口,感觉酒精开始起作用,身体微微发热。
    “该我了。”收割者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像从胸腔深处传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这个沉默的壮汉很少主动说话,更别说讲述自己的过去。
    “我出生在乌克兰顿涅茨克。”收割者说,“父亲是矿工,母亲是教师。我有一个弟弟,小我五岁,叫米沙。”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陈野以为他不会继续了。
    “2014年,战争爆发。我二十岁,米沙十五岁。我们全家逃到基辅,但父亲决定回去——他说矿工不能丢下矿井。母亲带着我和米沙留在基辅。一个月后,父亲死于炮击。”
    收割者的手慢慢握成拳头,指节发白。
    “我加入了乌克兰政府军,想报仇。但很快发现,战争里没有‘报仇’这回事。你杀的人,可能和你一样,只是被迫拿起枪的普通人。你保护的人,可能在背后骂你是‘法西斯’。一切都乱了。”
    “我在部队里待了两年。因为体格壮,被分到重武器班,操作机枪和火箭筒。杀了很多人,也失去了很多战友。直到2016年春天,我收到母亲的信,说米沙失踪了。”
    食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请假回家,发现母亲已经病重。她说米沙三个月前加入了一个‘志愿者组织’,说是去帮助战争孤儿。但那个组织后来被曝光,是黑暗联盟的前线招募点——他们以援助为名,搜罗有特殊体质的年轻人,送去‘基因优化实验’。”
    收割者的声音开始颤抖。陈野从未见过这个壮汉如此情绪化。
    “我找了所有关系,花了所有积蓄,最后在一个前战友那里得到线索:米沙被送到了哥伦比亚的一个私人实验室。我立刻申请退役,买了张单程机票飞到波哥大。但等我找到那个实验室时,已经空了。邻居说,一个月前,里面的人连夜搬走,带走了‘所有实验材料’。”
    “米沙……”陈野轻声问。
    “我不知道。”收割者摇头,“可能死了,可能还活着,可能变成了……别的东西。我唯一知道的是,那个实验室属于‘新纪元基因’,也就是今天袭击我们的那家公司。”
    他抬起头,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血丝。
    “我在哥伦比亚流浪了半年,试图找到更多线索。花光了钱,睡过街头,吃过垃圾。最后在波哥大一家酒吧后巷,三个当地混混想抢我最后一点东西。我杀了他们——用垃圾桶盖砸碎了第一个人的头,扭断了第二个人的脖子,第三个人逃跑时摔进下水道淹死了。”
    “Ghost在那家酒吧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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