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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就万无一失。」
「是啊。」庄应龙点了点头,说道,「虎门是广州的咽喉,一旦失守,广州就会暴露在海盗的兵锋之下。陆乘风是个能将,有他镇守虎门,我放心。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英葡洋夷心怀鬼胎,我们必须严加防范,不能让他们趁机觊觎我们的海疆权益。」
「我已经让王得禄整理了英葡联军的兵力与装备情况。」李砚臣说道,「英国有6艘武装商船,每艘搭载12门火炮丶水兵约500人;葡萄牙舰队有6艘战船,当中1艘护卫舰及5艘双桅船,700名中葡船员,120门火炮,指挥官为何塞·平托上尉,所有船只均装备了爆炸弹和葡萄弹。英葡联军总兵力约1200人。他们的火炮射程比我们的神威炮稍远,但战船的机动性不如我们的守珩号。只要我们指挥得当,完全可以掌控局面。」
官船缓缓驶入广州港,码头上早已挤满了前来迎接的官员。邱良功丶王得禄丶陆乘风丶百龄等人都站在最前面,神色恭敬。庄应龙与李砚臣走下船,与众人一一作揖,然后直奔两广总督衙门。
总督衙门的大堂内,灯火通明。清廷核心参战将官齐聚,一场决定海疆命运的军事会议即将召开。庄应龙坐在主位上,李砚臣坐在他的下首,邱良功丶王得禄丶陆乘风丶百龄等人依次落座。
「诸位,」庄应龙率先开口,语气严肃,「我们刚刚得到密报,英葡双方已达成协议,将于十二月初八联合出兵,协助我们剿灭红旗帮。这是一个好消息,但也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们的兵力得到了加强;坏消息是,英葡联军心怀鬼胎,他们想要趁机扩大在华利益。我们必须保持警惕,既要利用他们剿灭海盗,也要防止他们趁火打劫。」
「督宪说得对。」百龄上前一步,说道,「英夷与葡夷素来贪婪,我们不能对他们抱有任何幻想。联合出兵期间,所有军事行动必须由我们统一指挥,联军不得擅自行动。战争结束后,必须立刻让他们撤出虎门,不得逗留。」
「百龄大人说得极是。」邱良功抱拳道,「末将已经整饬好了广东水师,现有战船一百二十艘,兵力一万二千人,另配属虎门陆师五千人驻守各炮台,随时可以出战。
末将的福建水师也已集结完毕,现有战船八十艘,兵力八千人,已全部进驻虎门外围,随时听候调遣。」王得禄也抱拳道。
「末将已将虎门各炮台的防务重新排布,所有火炮都已校准完毕,兵丁们日夜轮守,绝不会让海盗突破虎门水道。」陆乘风说道。
庄应龙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看着众人,说道:「诸位辛苦了。盐政改革后,我们的军饷充裕,这几个月来,我们赶造了二十艘守珩号新式战船与两百门神威炮,兵力与装备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现在,我们有足够的实力与红旗帮决一死战。」
「不过,」庄应龙话锋一转,继续说道,「红旗帮毕竟有三万余人,战船五百余艘,实力不容小觑。如果我们一味进剿,必然会造成巨大的伤亡,也会逼得他们困兽犹斗。我认为,我们应该采取『断粮为上丶招安为辅』的策略,先切断他们的补给线路,让他们陷入弹尽粮绝的绝境,再以高官厚禄诱其归降,分化瓦解他们的联盟。」
「督宪英明!」百龄立刻附和道,「刀枪能杀其身,不能收其心。今海盗数万,皆沿海无以为生之民,若一味进剿,必逼其铤而走险。不如严申保甲令,严查沿海所有盐场丶码头丶渡口,凡是接济海盗者,一律连坐治罪,切断他们的盐粮与火药补给。同时,利用他们内部的矛盾,招抚那些早有归降之心的旗主,让他们自相残杀,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百龄大人所言极是。」李砚臣补充道,「据我们的密探回报,黑旗帮首领郭婆带与张保仔素有嫌隙,两人已经反目;蓝旗帮首领郑老童为人忠厚,早就不满海盗生涯,有归降之心。我们可以派遣密使前往,许以官职,让他们带领部众归降。只要郭婆带与郑老童归降,红旗帮联盟就会土崩瓦解,剩下的张保仔与郑一嫂,就不足为惧了。」
「没错。」庄应龙说道,「这件事就交给百龄大人去办。你立刻挑选可靠的密使,前往雷州与赤沥湾,联络郭婆带与郑老童,许他们从九品把总之职,只要他们归降,过往罪责一概不究,部众可以保留,负责后勤运粮。」
「末将领命!」百龄抱拳道。
军事会议一直开到深夜才结束。众人散去后,总督衙门的灯火依旧通明。庄应龙与李砚臣站在地图前,仔细研究着作战方案,直到天亮才休息。
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广州都进入了备战状态。虎门要塞的炮台上,炮队士兵们日夜训练,火炮的轰鸣声此起彼伏;珠江边的船坞里,船工们日夜赶工,修补战船,打造新的船板与帆索;铁匠铺里,炉火熊熊,铁匠们挥汗如雨,打造着火炮与刀枪;粮仓里,粮官们忙着清点粮草,组织民夫将粮草运往虎门大营。
在横档炮台的工地上,老工匠王阿福正带着几个徒弟,安装一门新铸造的神威炮。王阿福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从二十岁起就开始铸造火炮,一辈子打造了数百门火炮,是广州最有名的火炮工匠。他用手抚摸着冰冷的炮管,眼神里满是自豪。
「这门炮是我这辈子打造的最好的一门炮。」王阿福对身边的徒弟说道,「射程能达到一千五百步,比以前的火炮远了三百步。只要有这门炮在,海盗的船根本靠近不了炮台。」
「师傅,您真厉害。」徒弟敬佩地说道,「有了您打造的火炮,我们一定能打败海盗。」
「那是当然。」王阿福笑着说道,「我这辈子没别的本事,就会打造火炮。只要能守住海疆,让老百姓过上安稳日子,我就是累死也心甘情愿。」
在炮台的操场上,小兵李狗蛋正在和战友们一起训练。李狗蛋今年才十八岁,是广东新会人,家里的田地被洪水淹了,父母双亡,走投无路才当了兵。他手里拿着一杆鸟铳,认真地瞄准着远处的靶子,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打湿了他的衣衫。
「狗蛋,你这么拼命训练干嘛?」战友笑着问道,「反正打仗有当官的顶着,我们凑个数就行了。」
「那可不行。」李狗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说道,「我当兵就是为了打败海盗,让老百姓不再受他们的欺负。我爹娘就是被海盗害死的,我一定要为他们报仇。等打完仗,我就回家种地,娶个媳妇,过安稳日子。」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也充满了对战争的坚定。像李狗蛋这样的士兵还有很多,他们大多是穷苦出身,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为了过上安稳的日子,毅然走上了战场。他们或许没有多么崇高的理想,但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守护海疆的长城。
十一月中旬,英葡双方的谈判最终敲定。庄应龙与李砚臣亲自赴虎门,与罗伯茨丶亚利鸦架签署联合出兵协议,明确十二月初八英葡联军进驻虎门水道,所有兵力归清廷统一节制。百龄同时加紧推进断粮政策,沿海各府县严查私盐与接济,赤沥湾的补给线路已被切断大半,红旗帮内部人心浮动。
四丶叛旗暗易黑刃浮沙
就在清廷厉兵秣马,准备与红旗帮决一死战的时候,红旗帮联盟内部,一场足以改变整个海疆格局的叛逃,正在悄然酝酿。
郭婆带,原名郭学显,是黑旗帮的首领,也是郑一的旧部。他从二十岁起就跟着郑一在海上闯荡,出生入死,立下了赫赫战功。在粤洋海盗联盟中,他的资历最老,实力也仅次于郑一嫂的红旗帮。郑一在世时,对他十分器重,凡事都与他商量。郑一死后,郑一嫂接管了红旗帮,却重用年轻的张保仔,将联盟的兵权大部分交给了他。
郭婆带作为叔公辈,地位反而在张保仔之下,心里早就充满了不满。他认为张保仔不过是一个被郑一掳来的毛头小子,根本没有资格统领联盟。更让他愤怒的是,他曾经向郑一嫂求亲,想要娶她为妻,却被郑一嫂断然拒绝。这件事让他觉得颜面尽失,对郑一嫂与张保仔的怨恨也越来越深。
以前张保仔被围困,派人向郭婆带求援。郭婆带不仅没有出兵,反而坐山观虎斗,虽然张保仔最终成功突围,但两人也因此彻底反目,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郭婆带知道,张保仔心胸狭隘,迟早会找机会报复他。而现在,清廷势大,百龄推行的断粮政策已经初见成效,红旗帮的补给越来越困难,长期盘踞海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与其等着被张保仔报复,不如趁早投降清廷,求个安稳的归宿,也让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们有个好下场。
十月初,郭婆带带着数百名心腹,借着与英国人交易军火的机会,黑吃黑抢下了英国人的十二箱新式燧发枪,然后悄悄驶离赤沥湾,前往雷州半岛。他并没有立刻向清廷投降,而是先在雷州站稳脚跟,然后暗中派遣亲信阿福,返回赤沥湾,联络自己的旧部,准备将黑旗帮的所有战船与物资都转移到雷州。
阿福是郭婆带的心腹,跟着郭婆带十几年了,对他忠心耿耿。他伪装成一个逃荒的渔民,脸上抹着黑泥,衣衫褴褛,背着一个破包袱,混在前往赤沥湾讨生活的流民中,顺利进入了赤沥湾码头。
此时的赤沥湾,刚刚经历了十日长假,弟兄们还沉浸在轻松的氛围中,守备十分松懈。阿福趁着夜色,悄悄来到了西湾的黑旗帮营地,找到了自己的老相识,黑旗帮的小头目王二。
「王二哥,是我,阿福。」阿福敲了敲王二的船舱门,低声说道。
王二打开门,看到阿福,大吃一惊,连忙将他拉进船舱,关上房门,说道:「阿福,你怎么回来了?帮主不是带着你们去雷州了吗?」
「我是帮主派回来的。」阿福说道,「帮主说了,张保仔心胸狭隘,迟早会找我们黑旗帮的麻烦。现在清廷势大,海盗没有前途。帮主已经决定向清廷投降,许我们弟兄们都能上岸过日子,有田耕,有房住,不用再在海上漂泊了。我这次回来,就是要联络弟兄们,趁着张保仔不备,将我们黑旗帮的战船与物资都转移到雷州,一起投奔清廷。」
王二听了,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他跟着郭婆带十几年了,对郭婆带十分信任,但他也担心投降清廷后,朝廷会秋后算帐。
「阿福,朝廷能信得过吗?」王二问道,「我们当了这么多年海盗,杀了那么多官兵,朝廷会放过我们吗?」
「放心吧。」阿福说道,「帮主已经派人与清廷的百龄大人联系过了。百龄大人说了,只要我们归降,过往罪责一概不究,还会授我们官职,弟兄们都能得到妥善安置。你想想,我们在海上漂泊了一辈子,打打杀杀,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现在有机会上岸过日子,过安稳日子,难道不好吗?」
王二沉默了许久,他想起了自己远在老家的妻儿,想起了那些战死的弟兄。最终,他点了点头,说道:「好,我跟你干!我这就去联络其他弟兄,大家早就不想当海盗了,只要能上岸过日子,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当天夜里,王二就联络了黑旗帮的十几个小头目,将郭婆带的决定告诉了他们。果然,所有人都一致同意归降清廷。他们早就厌倦了海盗生涯,渴望过上安稳的日子。
众人约定,在十月二十八日夜动手。届时,阿福会带着郭婆带的人在赤沥湾外海接应,王二等人负责弄晕西湾的哨兵,解开黑旗帮战船的缆绳,趁着涨潮驶出赤沥湾。
十月二十八日夜,赤沥湾一片寂静,只有海浪拍打着船身的声音。大多数水手都已经进入了梦乡,西湾的哨兵也因为连日的松懈,打起了瞌睡。王二带着几个亲信,悄悄来到了哨兵的岗亭,将掺了蒙汗药的酒递给了哨兵。
「弟兄们,辛苦了。」王二笑着说道,「这是我刚打的酒,大家喝点暖暖身子。」
哨兵们没有怀疑,接过酒碗一饮而尽。没过多久,他们就觉得头晕目眩,纷纷倒在地上,昏睡了过去。
王二见哨兵已经被弄晕,立刻发出了信号。早已等候在附近的黑旗帮弟兄们纷纷行动起来,解开了黑旗帮战船的缆绳,将粮草丶火药等物资搬上船。阿福也带着郭婆带的人,驾驶着十几艘快船,从外海驶入赤沥湾,接应他们。
整个行动进行得十分顺利,没有惊动任何人。从深夜到黎明,他们一共转移了四十七艘黑旗帮战船,还有大量的粮草丶火药与兵器。当最后一艘战船驶出赤沥湾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清晨,第一个发现异常的是西湾的水手阿三。他像往常一样,来到码头准备干活,却发现西湾空荡荡的,原本停泊在这里的黑旗帮战船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几艘破旧的小舢板。
阿三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连滚带爬地跑向中央艟艚船,向郑一嫂与张保仔报告。
「不好了!不好了!西湾的船全都不见了!」阿三一边跑一边大喊,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此时,张保仔还在船舱里睡觉。他听到阿三的喊声,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光着膀子就冲了出来。
「吵什么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