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朱渥一愣,刚要开口,朱濆抬手止住他,继续道:「这一趟,若是事成,我带着物资凯旋,自然不必说;若是有什麽变故,你就在这里接应,万一我们冲不出来,你也能保住咱们最后的家底,给弟兄们留条后路。记住,一旦甲子港方向炮声不对,你立刻带着船往南撤,绝不能贸然靠过去送死。」
朱渥攥紧了腰间的佩刀,重重点头:「大哥放心,我一定守好这里,等你回来!」
赌一把!必须赌一把!
朱濆眼里的犹豫,渐渐被贪婪和狠厉取代。他猛地一拍桌子,咬着牙道:「好!干了!传令下去,所有船只,全部整装待发,检查火炮丶火药,带足兵器。今夜子时,拔锚起航,目标甲子港!咱们把这批货,连船带东西,全抢过来!」
「遵命!」众头目齐声应和,眼里满是亢奋,一个个转身冲出船舱,去准备了。
船舱里只剩下朱濆一个人,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海面,心里的不安,还是挥之不去。可他摸了摸腰间的佩刀,又咬了咬牙——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不是走向活路,而是正正好好地,走进了庄应龙为他精心准备的坟墓里。
就在朱濆下定决心的同时,远在零丁洋大屿山的赤沥湾,郑一也收到了「闽浙物资船停靠甲子港」的消息,还有「朱濆准备动手去抢」的情报。
赤龙号的船舱里,九旗的核心人物齐聚,吵成了一团。
「盟主,朱濆这狗东西,要是真抢到了这批物资,实力就会恢复,到时候,必然会来跟咱们抢珠江口的地盘,咱们不能坐视不管啊!」
「我看,咱们不如也带着船队去甲子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朱濆和官军打起来,咱们再出手,把物资和朱濆的船队,一起吞了!」
「不行!万一这是庄应龙设的陷阱呢?他的主力要是在甲子港,咱们贸然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怕什麽?咱们九旗联手,几百艘战船,还怕他庄应龙不成?他在虎门能守,到了甲子港,他还能占着便宜?」
众人吵得不可开交,有主张出手的,有主张观望的,各有各的道理。
郑一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手指敲着桌面,听着众人的争论。
他心里,也在权衡。这批物资,确实是块肥肉,他也动心;朱濆这个眼中钉,他也想除掉。可他太了解庄应龙了,这个人,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这麽大的破绽,真的会这麽轻易露出来吗?会不会是庄应龙一石二鸟的计策,先诱朱濆上钩,再引自己过去,一网打尽?
这时,严显收起摺扇,缓缓开口道:「诸位,稍安勿躁。依我之见,这件事,咱们不宜出手,只宜静观其变。」
众人纷纷看向他,严显继续道:「第一,咱们不知道这是不是陷阱。庄应龙心思缜密,李砚臣算无遗策,他们绝不会平白无故把这麽大一块肥肉露出来。朱濆急着找死,是他走投无路,咱们没必要跟着趟浑水。万一真的是陷阱,咱们的主力去了甲子港,虎门空虚,庄应龙再反手来个回马枪,咱们的老巢就危险了。」
「第二,朱濆是什麽人?当年蔡牵被围,他手握重兵却坐视不救,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死了才好。他要是被庄应龙灭了,正好帮咱们除了一个竞争对手,粤东沿海,就全是咱们的了,有什麽不好?」
「第三,就算这不是陷阱,朱濆真的抢到了物资,又能怎麽样?他现在元气大伤,就算拿到了粮食木料,也恢复不了多少实力。咱们守着珠江口,他想往西来,根本过不来。咱们何必费力气,去跟他抢这点东西?」
严显的话,句句在理,原本吵着要出手的几个旗主,也渐渐不说话了。
郑一嫂也点了点头,开口道:「严先生说得对。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守住自己的地盘,整备战船丶囤积物资,应对庄应龙接下来的动作。朱濆的死活,跟我们没关系。他要去送死,就让他去。我们坐山观虎斗,看看庄应龙到底有什麽本事,看看朱濆到底是什麽下场,不好吗?」
郑一嫂的话,分量极重。她定下的规矩,维系着整个联盟的运转,各旗旗主都敬她三分。
郑一终于开了口,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好了,都别争了。传令下去,各营严守自己的汛口,不许轻举妄动。朱濆的事,我们不管,就看着。我倒要看看,庄应龙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麽药。」
盟主拍了板,众人也不敢再多说,纷纷应下。
一场关于要不要出手的争论,就此落下帷幕。郑一和他的九旗联盟,最终选择了冷眼旁观丶坐山观虎斗,坐视朱濆走向那座精心布置的陷阱。
朱濆彻底成了孤家寡人,前有庄应龙的天罗地网,后无任何援军,他的命运,早已注定。
二丶箭在弦上,静待入瓮
四月十五日,辰时。
迎着涨潮的浪涛,五艘大福船,缓缓驶入了甲子港。
陆乘风站在船首,看着眼前的港口,心里默默核对了一遍计划。和预想的一样,港口里冷冷清清,只有几艘小渔船,岸边的甲子所城,城墙斑驳,炮台的炮口锈迹斑斑,连守台的兵丁都没几个,完全是一副防务废弛的样子。
船队缓缓靠岸,陆乘风一声令下,乔装成船工丶镖师的老兵们,开始慢悠悠地往岸上卸货——先卸下来的,都是一些装着粗粮的麻袋,故意堆在码头上,让周围的人都能看到,船上装的确实是粮食丶货物。
还有几个「管事」,去了港里的官办船厂,跟管事的人交涉,说船身被风浪打坏了,需要修补,还有一批木料要暂存在船厂的仓库里,演得有模有样,天衣无缝。
岸上,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躲在港口的角落里,盯着船队的一举一动,看着码头上堆积的粮袋,看着船上松散的护卫,眼睛都直了,看了半个多时辰,才悄悄溜走,骑着快马,往海边去,给早已潜伏在附近海域的朱濆报信。
陆乘风用眼角的馀光,看着那几个探子溜走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鱼,已经闻到饵的香味了。
接下来,就是等他咬钩了。
而此时,甲子港周边的伏击阵位里,庄应龙的主力船队,早已悄无声息地埋伏好了。
早在前一日夜里,邱良功就带着主力战船,趁着夜色,悄悄驶入了甲子港西侧的遮浪澳,这里离甲子港主港口只有十几里,被小岛挡住,从港里根本看不到里面藏着的战船,一旦开战,一刻钟之内,就能冲到港口出口,封死朱濆的退路。
王得禄则带着快船队,埋伏在港口东侧的小澳里,只等开战信号,就立刻冲出来,从侧翼包抄,把朱濆的船队堵在港里,分割包围。
庄应龙的旗舰,就停在遮浪澳的深处。
他站在船首,手里拿着千里镜,望着甲子港的方向,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波澜。从定下计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朱濆一定会来。一个饿疯了的赌徒,看到救命的筹码,就算知道前面是悬崖,也会闭着眼睛跳下去。
「督宪,」邱良功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鱼饵船已经进港了,朱濆的探子也来过了,消息应该已经传到朱濆耳朵里了。咱们的弟兄,都已经就位,各船火炮都校准好了,就等朱濆来了。」
庄应龙放下千里镜,点了点头,问道:「新兵们怎麽样?有没有慌乱?」
「还好。」邱良功笑道,「有老兵带着,一个个都憋着一股劲,都想在战场上立军功,给家里人报仇。不少人都跟我说,终于能亲手打海盗了,一点都不怕。」
「那就好。」庄应龙微微颔首,「告诉各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暴露,不许轻举妄动。等朱濆的船队全部进港,落潮之前,再动手。务必封死所有出口,全歼朱濆,不能让他跑了。」
「末将领命!」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清晨到午后,甲子港里,五艘鱼饵船依旧不紧不慢地卸货丶修船,看起来毫无防备。港口里人来人往,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没人知道,周边的海域里,藏着一支精锐的水师,一张大网,已经悄然收紧,只等猎物入网。
而在甲子港以东二十里外的一处偏僻海湾里,朱濆的船队,早已潜伏在此。
派去打探的探子,已经回来报了信,把甲子港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五艘大福船都在港里,确实装着粮食丶木料,护卫很少,港口的炮台根本没有防备,也没看到官军的主力战船。
朱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看来是自己想多了,这根本不是什麽陷阱,就是老天爷赏给他的活路。
他看了看天色,离日落还有两个时辰,离落潮还有一个多时辰,正好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他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映着夕阳,闪着寒光,对着身边的一众头目,厉声下令:「传令下去!所有船只,立刻拔锚起航,目标甲子港!全速前进!记住,进港之后,先封死港口出口,别让船跑了!五艘大福船,是重中之重,务必完好无损地抢下来!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遵命!」
众头目齐声应和,纷纷跑回自己的船上。
片刻之后,三十多艘海盗船,纷纷升起船帆,像一群饿红了眼的狼,冲出了避风湾,朝着甲子港的方向,全速驶去。
船帆鼓满了南风,船身劈开波浪,速度越来越快。船上的海盗们,一个个拿着刀枪,眼里满是贪婪和亢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满船的粮食丶白银,看到了吃香喝辣的日子。
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全速冲向的,不是遍地金银的宝库,而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夕阳西下,金色的馀晖洒在海面上,把波浪染成了赤金色。
甲子港里,依旧风平浪静。五艘大福船,已经停止了卸货,船工们开始收拾东西,看起来准备收工了。
而港口的东方,海平面上,渐渐出现了一片帆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密,正是朱濆的船队。
港口里,陆乘风站在船首,看着远处飞速逼近的海盗船,眼里闪过一丝厉色。他对着身边的亲兵,低声道:「传令下去,各船准备。把伏兵叫出来,火炮就位,等我的号令。」
「明白!」
船舱里的老兵们,纷纷拿起武器,各就各位,火炮被推了出来,炮口对准了港口入口。原本懒洋洋的「镖师」「船工」们,瞬间变了模样,一个个眼神锐利,动作迅捷,哪里还有半分商人的样子。
诱饵已经收起,猎枪已经上膛。
朱濆的船队,已经冲到了港口入口,看着港里毫无防备的五艘大福船,朱濆哈哈大笑,举着刀大喊:「弟兄们!冲进去!抢了船,里面的粮食丶银子,全是你们的!给我杀!」
三十多艘海盗船,嗷嗷叫着,顺着潮水,冲进了甲子港。
一艘接一艘,全部涌入了这个看似毫无防备的港口。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冲进港口的那一刻,死亡的大门,已经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了。
埋伏在两侧的清军主力,已经收到了信号。
遮浪澳里,庄应龙拔出佩刀,厉声下令:「全军出击!封死港口!全歼朱濆!」
号角声瞬间响彻海面,早已整装待发的主力战船,纷纷起锚,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遮浪澳,朝着甲子港的出口,全速冲去。
东侧的澳口里,王得禄的快船队,也同时冲了出来,两翼包抄,朝着港口疾驰。
港内,朱濆正带着船队,冲向那五艘大福船,心里满是即将得手的亢奋。
可就在这时,那五艘看似无害的大福船,突然同时升起了清军的青龙旗,一声号炮炸响,声震海面。
紧接着,船舷的挡板被猛地推开,一门门火炮露了出来,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冲过来的海盗船。
陆乘风站在船首,厉声大喝:「开火!」
震耳欲聋的炮声,瞬间炸响在甲子港内。
炮弹呼啸而出,狠狠砸在海盗船的船身上,木屑纷飞,船板碎裂,冲在最前面的两艘海盗船,瞬间被打穿了船身,海水疯狂涌入,船身开始快速下沉。
船上的海盗们,瞬间懵了。
他们没想到,这看似肥美的猎物,竟然是一头武装到牙齿的猛虎!
朱濆的脑子「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陷阱!果然是陷阱!
庄应龙根本不是不小心,是早就挖好了坑,等着自己往里跳!
他还没来得及下令掉头撤退,港口的出口方向,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号角声。
朱濆猛地回头,只见海平面上,十几艘清军的主力战船,正全速冲来,为首的霆船,船身坚厚,炮口森然,瞬间就堵住了港口的唯一出口。
两侧的海面上,清军的快船队,也已经包抄了过来,炮口全部对准了他的船队,把整个甲子港,围得水泄不通。
前是陷阱,后无退路,天罗地网,已无半分空隙。
朱濆握着佩刀的手青筋暴起,满眼的亢奋瞬间化为彻骨的绝望,他终于明白,从他盯上那批「海防物资」的那一刻起,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