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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子,保赢不输。」
「第二,朱濆够孤立,无外援,是真正的孤狼。北边,李制台的闽浙水师在南澳一线布下了天罗地网,封死了他北逃回闽洋的路,他一靠近就会被炮轰;南边,郑一的九旗联盟,对他恨之入骨——当年蔡牵被围,朱濆手握重兵,却坐视不救,郑一和蔡牵素有交情,绝不会出手救他,甚至巴不得我们灭了他,少一个竞争对手。我们围起来打朱濆,不会有任何人来救他,他插翅难飞。」
「第三,打朱濆,最适合练新兵,是最好的实战课堂。咱们的广东新兵,没见过血,没打过仗,怕海盗,怕海战。打朱濆,我们有绝对的优势,风险完全可控。让闽浙老兵打主攻,广东新兵跟在侧后,学编队丶学开炮丶学接战,亲眼看着怎麽打赢海盗,亲手砍翻几个海盗,才能把他们骨子里的『恐盗症』彻底治好。这一仗打完,新兵就成了见过血的兵,咱们的广东水师,才算真正有了底子。」
「第四,打朱濆,战略收益最大。灭了朱濆,一来,剪除了粤海第二大盗寇,断了郑一的侧翼呼应,整个粤东沿海的压力会骤减;二来,首战告捷,能彻底稳住广东官场,震慑那些观望的州县官员丶地方士绅,百龄兄后续要推行的保甲丶禁海丶筹饷,都会一路绿灯;三来,能给朝廷一个交代,让皇上和户部看到我们的成效,后续的海防经费丶造船物料,才会批得更快丶更顺;更重要的是,能告诉零丁洋里的郑一,我庄应龙的刀,已经磨利了,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四条理由,条条踩在要害上,从兵力丶敌情丶练兵丶战略四个维度,把「先打朱濆」的必要性,说得明明白白。
邱良功第一个拍了桌子:「督宪说得对!就打朱濆!这狗东西,当年跟着蔡牵为祸闽浙,没少祸害沿海百姓,现在他走投无路,正好拿他的人头,给咱们广东水师祭旗!」
王得禄也点头附和:「末将附议。打朱濆,万无一失。咱们不仅要灭了他,还要借着这一仗,把咱们的新兵带出来,把咱们的战术打出来。」
百龄抚着胡须,微微一笑:「督宪运筹帷幄,下官佩服。这一仗,前线打仗的事,诸位将军一力承担,后方的事,全包在我百龄身上。粮草丶弹药丶淡水丶伤药,我提前备足,直接运到碣石卫前线,绝不让前线弟兄们缺了补给;沿海州县的哨探丶情报网,我已经下令启动,朱濆的船但凡有一点动静,立刻就能报到军前;战后的俘虏安置丶州县安抚,也全由我来处理,绝不让督宪和诸位将军有后顾之忧。」
陆乘风也起身抱拳道:「督宪,末将带来的闽浙弟兄,全听您调遣!无论是打主攻,还是带新兵,绝无二话!」
众人纷纷附和,公房里的气氛,从之前的凝重,变成了战意昂扬。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仗,是粤海平寇的第一战,是广东水师的翻身仗,只能赢,不能输。
庄应龙看着众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沉声道:「好!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首战目标,就定朱濆!接下来,咱们就定战术,定怎麽打这一仗,才能不仅打赢,还要打得漂亮,还要把咱们练兵的目标,也一并实现了。」
三丶定策设伏,请君入瓮
邱良功率先起身,走到海图前,指着闽粤交界的海域道:「督宪,朱濆现在的活动范围,就在南澳以南丶甲子港以东的洋面。李制台的水师在南澳堵着,他往北走不了;往西,是碣石卫丶甲子港,再往西,就是珠江口,郑一的地盘,他不敢闯。只能在这一片狭小的海域里晃悠,跟个没头苍蝇似的。」
「但有个问题。」王得禄补充道,「朱濆现在跟惊弓之鸟一样,非常谨慎,一看到咱们的主力战船,立刻就跑,绝不恋战。咱们的主力船少,他的船小丶快,要是在远洋追着他打,很容易让他跑了,打成击溃战,没法全歼。要是让他带着残部逃去了琼州丶安南,那就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朱濆现在缺粮缺饷,军心涣散,根本没有和清军正面决战的勇气,只会打了就跑,想把他围住全歼,难度极大。
庄应龙微微颔首,他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他看着海图上的甲子港,指尖在上面轻轻敲了敲,缓缓道:「他跑,我们就不追。我们不主动去找他,我们让他自己送上门来。」
众人一愣,齐齐看向庄应龙。
庄应龙抬眼,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朱濆现在最缺什麽?粮食丶淡水丶火药丶药材,还有修船的木料丶桐油丶铁钉。他被围了快半年了,闽浙那边靠不上去,沿海的渔村都坚壁清野,他抢不到东西,船上的弟兄们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军心早就散了。人饿急了,会铤而走险;狗急了,会跳墙。我们只要给他摆一块足够肥的肉,他就算明知道里面可能有陷阱,也会忍不住扑上来。」
「督宪的意思是……设饵诱敌?」百龄眼睛一亮,立刻反应了过来。
「没错。」庄应龙点头,炭笔在甲子港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我们要做的,就是请君入瓮。用鱼饵,把朱濆这条饿疯了的鱼,引进我们预设的伏击圈里,然后关起门来打狗,一网打尽。而这出戏,要唱得天衣无缝,核心就是四个字——假戏真做,真戏假做。」
他站起身,走到海图前,把自己与李砚臣南北联动谋划的完整布局,一点点拆解开来,每一步都算得明明白白,连细节都严丝合缝,堵死了所有可能的破绽:
「首先,我们要先把这场戏的『背景板』做足,让整个局看起来天经地义,毫无破绽。」庄应龙先定了整个骗局的根基,「李制台在闽浙,已经按沈夫人的计策,全面铺开了海防捐输,李家带头捐产,闽浙的富商丶盐商丶海商纷纷跟进,正在大批筹集粮米丶火药丶造船木料丶桐油铁料,这是真的,全天下都知道,不是我们演的。」
「整个福建丶粤东,现在都在传一句话:闽浙总督李砚臣,为了支持庄应龙在广东平寇,筹了大批海防物资,要分批运往广州。这个消息,是真的,不是我们编的。朱濆的探子丶线人,哪怕去闽浙打探,得到的也是一样的结果。这就叫真戏假做——我们用真实发生的事,来掩护我们的骗局,让朱濆从根子上,就不会怀疑『有大批物资南下』这件事。」
百龄又补充道:「李制台在闽浙铺开的这捐输声势,正好能为咱们所用。全闽浙都真的如督宪所说的开始在传,大批海防物资要南下广东,咱们正好借着这个由头,把鱼饵做足,朱濆想怀疑也找不出任何疑点了!」
众人纷纷点头,眼里满是佩服。这一招太高明了,不是凭空捏造一个诱饵,而是借着已经在发生的大事做文章,哪怕朱濆再多疑,多方打探,也只会不断印证「物资南下」的真实性,这场戏牵涉的人员之广,上到官员下至百姓,他怎麽会想到这都是一个局!
「第二,鱼饵船的设计,要假中有真,真里藏刀,绝不能露馅。」庄应龙继续拆解核心的诱饵设计,「我们准备五艘大型福船,这种船是闽粤沿海最大的商船,载货量大,航速慢,护卫力量弱,是海盗最喜欢劫掠的目标,这合情合理。」
「船上装什麽?就装朱濆最缺丶最想要的东西。表面上,码头上要卸下来一部分粮袋丶木料,让探子能亲眼看到,船上装的是粮食丶药材丶造船木料;船舱里,也要真的放一部分粮米丶桐油丶铁料,甚至少量火药,哪怕有探子混上船,也能摸到实锤,不会觉得是空船。但这些物资的下面,藏的是我们的伏兵丶是火炮,这是假中有真。」
「第三,乔装伪装丶停靠理由,必须天衣无缝,禁得起任何打探。」庄应龙的目光落在陆乘风身上,「这五艘船,不能挂官军的旗号,要挂福建民间最大的商行『裕和商行』的旗号,船工丶镖师,全由闽浙老兵乔装改扮。陆乘风,这件事交给你,你的人里,有不少会说地道闽南话丶熟悉商船规矩的,要演得像,不能露馅。」
「为什麽这批物资不直接运到广州,要停在甲子港?理由我们早就想好了,两个,全是合情合理丶挑不出半点毛病的:一是,南下途中遇到风浪,船身有轻微损坏,需要在甲子港的官办船厂修补,同时补给淡水丶粮食;二是,这批物资里,有大量的造船木料丶桐油丶铁料,是给广州船坞扩建用的,现在广州的船坞正在翻修,场地饱和,放不下这麽多物料,所以要先在甲子港的官办船厂暂存,分批次往西运往广州。」
「这两个理由,不管是说给沿途的商户丶渔户听,还是说给朱濆的探子听,都挑不出半点错。我们还要真的跟甲子所丶甲子港船厂打好招呼,让他们真的腾出仓库丶备好修船的工匠,全流程都按真的来,哪怕有官府里的人走漏了风声,传出去的也是『福建来的物资船要在甲子港停靠』,只会让这个局更真。」
陆乘风立刻起身抱拳道:「督宪放心,末将一定把这场戏演好,保证不露半点破绽,一定把朱濆这条大鱼,稳稳地钓进港里!」
「第四,谣言要散得准,散得真,多渠道印证,让朱濆不得不信。」庄应龙看向百龄,「百龄兄,这件事,要劳烦你和李制台南北配合。李制台在闽浙,故意在官府公文里『走漏风声』,让商行丶港口的人都在传,首批南下的海防物资,五艘大福船,已经从福州起航,要走海路,在甲子港停靠;你在广东,让粤东沿海的州县,通过商户丶渔户丶甚至我们之前抓的海盗小喽罗,把消息一层一层散出去,精准传到朱濆的耳朵里。」
「最关键的是,要让朱濆觉得,这个消息是他自己的哨探辛辛苦苦打探来的,不是我们故意喂给他的。我们要做的,只是把『真实的信息』,放到他能打探到的地方,让他自己一步步走进来。甚至,我们可以故意让沿途的汛口丶巡检司,对这五艘船的查验松一点,让海盗的探子能更容易靠近,看清船上的『护卫松散』,觉得有机可乘。」
百龄抚须笑道:「督宪放心,下官已经安排下去了。粤东沿海的线人已经动了,不出三日,『福建物资船停靠甲子港』的消息,就会传到朱濆的耳朵里。我还会让甲子港周边的州县,故意放松对小股渔户的巡查,让朱濆的探子能轻松上岸打探,看到码头上卸下来的粮袋丶木料,让他深信不疑。」
「第五,伏击圈要布得死,封得严,让他插翅难飞。」庄应龙的指尖,沿着甲子港的地形划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军令,「甲子港的地形,是天然的伏击场。港口入口窄,里面宽,周边有很多小岛丶避风澳,正好藏我们的主力战船。」
「邱良功,你率主力霆船丶米艇,埋伏在港口西侧的遮浪澳,这里离主港口只有十几里,被小岛挡住,从港里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战船。等朱濆的船队全部进港,落潮之前,你立刻率队冲出来,封死港口唯一的出口,断他的退路,绝不能让一艘船跑出去。」
「王得禄,你带快船队,埋伏在港口东侧的小澳里,等开战信号一响,立刻从侧翼包抄,冲进港里,把他的船队冲散,分割包围,不让他们形成有效抵抗,同时配合鱼饵船,两面夹击。」
「陆乘风,你带精锐老兵,分守五艘鱼饵船,等朱濆的船队全部进港,进入火炮射程,立刻升起青龙旗,率先开火,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同时,船上的伏兵全部就位,守住船身,不让海盗有登船的机会。」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潮汐和时间。」庄应龙指着海图上标注的潮汐数据,「李制台给的潮汐表,算得清清楚楚,甲子港一带,每月中旬,涨潮在辰时,落潮在申时。我们要选在涨潮的时候,让鱼饵船进港,朱濆必然会趁着涨潮,带队进港劫掠,等他的船全部进了港,就快到落潮的时候,港口出口水浅,他的大船想跑都跑不掉,我们正好关门打狗,让他插翅难飞。」
一整套谋划说完,公房里鸦雀无声。
从南北联动的背景铺垫,到鱼饵船的真假设计,再到谣言散布的细节丶伏击圈的布置丶潮汐时间的测算,环环相扣,严丝合缝,几乎把朱濆所有的反应丶所有可能的退路都算到了。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海战伏击,而是一场从朝堂到民间丶从闽浙到粤东,全方位编织的大网,只等朱濆这条饿疯了的狼,自己一头撞进来。
许久,百龄才抚掌长叹:「督宪运筹帷幄,算无遗策!下官佩服!这一套假戏真做下来,别说朱濆现在是穷途末路,就算他兵强马壮,也未必能跳出这个圈套!南北联动,虚实结合,真是天衣无缝!」
邱良功哈哈大笑,满脸战意:「太妙了!督宪这一招请君入瓮,真是绝了!朱濆这狗东西,现在饿疯了,看到这麽多粮食丶火药丶木料,就算心里犯嘀咕,也一定会来抢!这可是他救命的东西,他不可能放过!」
王得禄也点头道:「没错。朱濆现在军心涣散,要是再抢不到补给,不用我们打,他自己的队伍就散了。这堆鱼饵,对他来说,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必须抓住。我们这个局,他非进不可!」
庄应龙看着众人,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军令:「诸位,这一仗,是我们入粤的第一战,不仅要全歼朱濆,还要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