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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忠诚不绝对,等于绝对不忠诚(第1/2页)
大仪殿,内殿。
李旦坐在长榻上,侧身看向跪在地上叩首在地、身体不停颤抖的梁冰。
徐安站在长榻后侧,神色敬服。
李旦平淡的将手里的玉斧,放在身前矮几上。
“朕说过了,朕今日所说的任何一句话,你们都可以将之传遍宫中。”李旦瞥向梁冰,说道:“接下来你该做什么,你知道吧?”
“庐陵王被废,是因为他没有祭祀天地,不是天子,而陛下即将祭祀天地,即将成为大唐天子……不!”梁冰叩首,用力地说道:“陛下是天皇大帝之子,天生就该是大唐天子,是天下唯一的主人,也是宫中唯一的主人。”
“朕,也是太宗皇帝的嫡孙。”李旦特别强调一句,然后回头看向窗外的夜色,平静地说道:“去吧,将这些话传出去吧,正好该到晚膳时候了,顺带将这件事办了,快点,人手都撒出去。”
“喏!”梁冰现在甚至不敢有一句疑问,躬身之后,立刻退了出去。
很快殿中传来了宫人内侍匆匆的脚步声。
李旦微微抬头。
大唐虽然以孝治天下,但并不需要日日向皇太后问安。
五日一次,是礼制,也是他喘口气的空隙。
李旦的拳头微微握紧。
徐安这个时候上前,低声道:“殿下,现在动作这么大,会不会让太后哪里察觉?”
李旦没有回头看徐安,他只是拿起放在矮几上的玉斧,轻声道:“你知道吗,朕刚才是真的想要杀了他的。”
李旦已经做好了动手杀人的准备。
“王守功好歹是跟了先帝三十多年的内侍监,宫中情况如何暂且不说,宫外受过他恩惠的人着实不在少数。”李旦摇头,说道:“梁冰敢轻视他,甚至还敢在朕面前阴奉阳违,杀了也就杀了。”
徐安眉头一挑,随即躬身。
“至于说宫中,血腥和死亡,能更多的带来畏惧,于朕而言,在如今这个近乎囚笼的皇宫里,杀人反而能打开局面。”李旦看着手里的玉斧,平静地说道:“不过朕想,就算朕亲手杀了人,母后可能也不会让一点消息传到外朝的。”
一个敢杀人的皇帝,对于外面的朝臣而言,更好一点还是更坏一些,还真不好说。
徐安这才松了口气,不过随即,他又低声道:“陛下,这个人,今日能被陛下折服,明日也能被其他人折服!”
其他人,太后!
这一次,徐安甚至都不敢称太后。
梁冰,反复小人,不可信任。
李旦有些古怪的看着徐安,问道:“哪里有什么明日?”
“啊!”徐安懵了。
哪里有什么明日?
也就是没有明日。
谁没有明日。
梁冰。
梁冰没有明日,他岂不是说他死定了。
难道说,皇帝至始至终都没有要放过梁冰的意思。
“今夜和宫人内侍多接触些,你的机会来了。”李旦不再理会难抑惊喜的徐安,转身看向内殿之中。
……
内殿之中,此刻除了李旦和徐安之外,还有四名身穿素色襦裙的侍女。
四人站在殿中的四个角落,垂首低头,也不知道李旦和徐安低声交流的言语,她们有没有听到。
李旦目光从四名侍女身上轻轻扫过。
他在看她们垂落的手指有没有颤抖。
他在看她们的裙摆有没有在轻微晃动。
他在看她们的脖子有没有轻微转动。
他在看她们的情绪是否在涌动。
如今,经历了之前李旦在中殿说的那些话,殿中所有的内侍和侍女,对李旦都应该是敬服大于一切的。
李旦是皇帝。
他是太宗皇帝的孙子,是高宗皇帝的嫡子,是整个天下的主人。
自然也是整个皇宫的主人,他可以决定任何一个人的生死。
这个时候,如果一个人对李旦的情绪涌动,是恐惧大于敬服,那这个人就有问题了。
“你!”李旦突然抬头,指向了站在龙床上首边缘、姿容艳丽的侍女,点头道:“过来!”
身着素色襦裙,身材高挺丰润的侍女,诧异的抬头,然后神色忐忑的走了过来,福身行礼道:“陛下!”
有恐惧,有不安,敬服不多。
李旦近身看了一眼,然后淡漠的说道:“跪下!”
侍女身体一颤,随即没有丝毫犹豫的跪倒在床榻之前:“陛下!”
李旦随即凑近,仔细地盯着侍女的眼睛。
侍女身体颤抖得越发厉害。
李旦伸出右手,轻轻地抚摸她的侧脸。
细腻冰冷。
李旦的手向下伸,停在她的脖颈前,轻轻的摩挲着她的细白长颈,最后直接伸手握住了她的脖颈,只是拇指停在了某个特定的位置上。
她的心跳很快。
李旦突然笑了,温和地说道:“不必紧张,朕只是看你有点面熟,你之前是侍从母后的吗,怎么调到了朕的身边?”
她的心跳一下子猛然加快,但是她的神色看上去却舒缓起来,微微低头道:“奴婢韦团儿,之前是侍奉庐陵王妃的,陛下想来应该是在庐陵王妃那里见过奴婢。”
李旦惊讶地看着韦团儿,神色茫然地问道:“皇兄被废,没有连累到你们吗?”
韦团儿身体一颤,心跳这一刻跳得更加厉害。
“陛下,太后仁慈。”韦团儿低头,继续道:“庐陵王被废之后,原本庐陵王妃宫里的内侍和侍女,大半被调往了东宫,只有小半留在了后宫,全部都打散分入各个宫中。”
稍微停顿,韦团儿继续道:“奴婢和另外三四名内侍侍女,因知礼,所以被调到陛下这里。”
“你们有几个人?”李旦的语气突然间有些急了起来。
韦团儿的心跳在这一刻平缓了下来,她低声道:“一共五人,有一人是和奴婢一样,轮流侍奉陛下身边的。”
李旦身体微微前倾,在韦团儿耳边道:“值夜是吗?”
值夜,伺候皇帝暖床起夜的宫女。
“是!”韦团儿的脸上顿时满是红晕,但是她的心跳却稳得可怕。
李旦轻轻笑笑,然后手指上挑,挑在了韦团儿的下颌上。
然后又向下,划过她洁白的脖颈,然后从锁骨向下。
在她的锁骨三寸下的雪白圆丘之上,轻轻拂过。
这一刻,韦团儿脸红似血。
李旦即便不用去看,也知道韦团儿的心跳已然加快。
“朕有个问题。”李旦突然开口,低着头,看似很随意的问道:“你是皇嫂身边的侍女,以你的美貌,怎么看起来皇兄他似乎就没有动过你?”
韦团儿咬了咬嘴唇,然后低声道:“奴婢虽在宫中只有两个月,但说句冒犯的话,庐陵王妃虽在外和善,但在宫中却并非如此,庐陵王在她身边,甚至不敢待过半个时辰,可又不得不每日来。”
皇帝的寝殿是皇帝的寝殿。
皇后的寝殿是皇后的寝殿。
“朕知道,皇嫂有孕,现在这个时候,九个月了吧。”李旦放开了韦团儿,不由叹息一声。
“是的,九个月了。”韦团儿低头,道:“可不知为何,越是这个时候,庐陵王妃脾气越大。”
李旦不由得摇头。
韦氏的脾气大,不仅仅是流放重归,甚至李显重新登基之后,在那之前,尤其是在李显第一次登基的时候,韦氏的脾气更大。
只不过是在做太子妃的时候,有李治和武后压着,前面还有三个被废的太子,李显即便是太子做的也不稳当,所以那时候,她还算温顺,但李显登基称帝,她是皇后,脾气就不收敛了。
李显想要以韦玄贞为侍中,这背后,未尝没有韦氏强横霸道的逼迫。
当然,韦氏这个时候发脾气,恐怕也是身边有人挑唆。
韦团儿。
户婢韦团儿。
李旦怎么可能不知道韦团儿。
那可是史书都无法抹去的“小人物”啊!
在李旦登基之后,侍奉李旦身侧,企望能够一飞冲天,但在失败之后,诬陷皇后刘氏和贵妃窦氏行巫蛊事,导致李成器的母亲皇后刘氏,和李隆基的母亲窦氏无声的死在宫廷,最后连尸骨被埋在哪里都不知道。
现在看来,韦团儿的事情,未必就是如同史书记载了那样出于嫉妒,她恐怕是武后埋在李旦身边的一只眼睛,而且藏的很深,她在李旦的目的,恐怕和在韦氏身边有些相似啊!
教唆蛊惑。
最后闯下大祸。
武后好手段啊!
就在这个时候,殿外繁杂的脚步声传来,李旦对着韦团儿摆摆手,韦团儿这才福身退下。
退下之后,她不由得轻轻松了口气。
在皇帝身边,她仿佛自己身体最深处的隐秘,都被皇帝的一双冷眼全部看透。
梁冰步入内殿,对着李旦躬身道:“陛下,晚膳已经准备妥当。”
李旦起身从长榻走下,走到梁冰身侧,平静地问道:“让你做的事情?”
梁冰赶紧说道:“已经在做了,陛下的话已经在宫中传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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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李旦满意地笑了,然后走出内殿,只是不经意,他侧身看了徐安一眼。
徐安微微躬身。
……
夜色深沉。
韦团儿和另外一名侍女,跟着刚刚沐浴过的李旦进入内殿。
一名俏丽的二八侍女从床榻上下来,对着李旦躬身,然后站在了龙床尾端一步远的位置。
李旦扫了她一眼,然后坐在了床榻之上。
韦团儿和另外一名侍女,服侍李旦褪下外袍。
李旦在床榻左侧,韦团儿和另一名侍女跪倒,帮李旦脱下靴子,她刚要退下,李旦却在这个时候,伸出手,挑起了她的下颚:“不忙!”
韦团儿脸上再度满是红晕:“陛下!”
李旦看向另外一名侍女,微微摆手,侍女立刻退下。
李旦这才看向韦团儿,神色略带凝重地问道:“你既然是皇嫂身边出来的,那你有没有接触过上官舍人。”
上官婉儿,武后身边的内舍人。
韦团儿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止,但还是很快抬头道:“接触没有,见过倒是有,随皇后向太后问安时见过。”
“如果上官婉儿出现在大仪殿四周,注意着点,看看谁和她接触!”李旦抬头,淡淡地说道:“她是母后身边最贴心人,说不好什么时候,她就会在朕身边安插人。”
“是!”韦团儿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李旦手指上台,轻轻摩挲韦团儿的侧脸:“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她就是个愚蠢的女人,到现在还以为母后会被她全家平反,但她根本不知道,除了她给朕为妃,朕能给她全家平反以外,谁也做不到。”
韦团儿惊愕地抬头:“太后也做不到吗?”
李旦笑了,松开韦团儿,在床榻上躺下。
他这才淡淡地说道:“她祖父是以离间二圣,请废皇后之命被处死的,若是平反,那是她祖父没有离间二圣,没有要废皇后,还是说他请废皇后做的对,他请废皇后的那些理由都是对的?”
韦团儿一愣,随即赶紧低头。
自然不可能是她祖父说的对,也不能是她祖父没有请废皇后,史书就在那里放着。
所以,太后绝对不可能替她平反。
“放下帷帐吧。”李旦说了一声,然后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睡。
韦团儿起身,然后放下帷帐,站到了龙床顶端一步远的位置。
她的脸色一瞬间有些苍白。
因为她就是直接听命于上官婉儿的。
那皇帝的这话,要不要传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帷帐之内,李旦睁开眼睛。
他脸色平静,眼底深邃。
上官婉儿!
你的魔考来了!
……
三更鼓隐约被敲响。
夜已极深。
徽猷殿,内殿长榻上。
武后握住手里的仔细看过一遍也又一遍的密奏,嘴角的冷意越来越深。
终于,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一侧的范云仙:“这就是你选的人?”
范云仙低头,沉沉躬身道:“奴婢有罪!”
武后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真的是没用啊,皇帝三言两语就将他给吓住了。”
“是!”范云仙点头,脸色苍白的说道:“是奴婢的错。”
“既然是个没用的人,那就让他彻底不要发挥作用了。”武后话很轻,说完之后,她转过身,重新看向密奏。
范云仙拱手,然后倒退出了内殿,转身朝殿外走去,他的脸色满是杀意。
一条命,在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