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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雅似乎看出了莫宁眼中的犹豫，微笑道：「你不熟悉我，对我心存顾虑，我完全理解。」
她顿了顿，提高了语气：「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将会完全听从你的指挥，就像士兵服从将军一样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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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宁的眼神微微闪动。
站在他的立场，「像士兵服从将军一样服从」这句话的分量，远比「我可以保护你」更重。
一个团队里，最可怕的不是队友不够勇猛，而是各怀异心。
倘若这位贵族小姐真的完全服从——就算是猪队友，只要严格听从指令，也不会捅出太大的篓子。
安雅没有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这个时候，食堂里最后几个身影也消失在门口，唯有水墙外色彩斑斓的鱼还在游来游去。
莫宁心中权衡了好一会，终于点了点头：「好吧。我确实需要一个队友。」
第二次全体考核在即，他决定先「试用」一下，倘若发现对方不是合格的队友，他并不介意一脚将其踢开。
安雅展颜一笑，笑容如同春日的阳光穿透云层：「说服你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莫宁回以一个微笑，语气平静得像是谈成了一笔普通的交易：「谨慎是一种美德。」
安雅没有再纠缠这个话题。
她话锋一转：「我的父亲是赛奇子爵，我从家族里得了不少助力。」
话音刚落。
她的右手一动——一道绿光划过半空，快速朝莫宁面前飞来。
「拿着！」
莫宁下意识伸手，准确地接住了对方丢过来的东西。
安雅已经快速转身，大步流星走向门口，只有一句话飘了过来：
「有这个东西更方便联络一点，我先回去了。」
这位贵族小姐走得飞快，根本不给莫宁任何开口拒绝的机会。
莫宁望着窈窕身影消失在门外，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他摇了摇头，低头打量手中的物品。
这是一枚绿色指环。
看材质像是木头，细腻的木质纹理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可拿在手里却颇有分量，又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凉质感。
指环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晕，像是有什麽东西在缓缓流动，又像是月光被凝固在了里面。
灵性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件巫术物品。
莫宁轻吸一口气，精神力悄然探入，触碰到了一个沉睡的灵印。
精神力刚一触碰，灵印便被激活，一段信息如流水般涌入脑海。
这是制作者留下的「说明书」，也是大多数巫术物品必备的东西。
他瞬间知道指环的名字——【秘法呢喃】。
这东西作用只有一个——通讯。
二十公里范围内，这件道具可以传递信息，包括声音丶文字，以及图像。
使用方法非常简单：激活灵印后，对准戒指说话，便可直接将声音传递到指定目标。
以精神力「编织」文字，则能传递文字信息，因为有些时候不方便传递声音。
图像稍微复杂一点，需要另一项功能，它会像照相机一样「拍摄」一张照片，从而实现传递图像的功能。
「说明书」内还特意展示了一张照片作为示例。
照片不是二维图片，而是三维立体图像，清晰度相当高，其内的物品层次分明。
这让莫宁印象深刻。
而二十公里的传输距离，让【秘法呢喃】的实用性提升了一个台阶。
恐怕对学徒来说，这也是值得眼馋的好东西！
莫宁在【达瓦的杂货单】上看到过类似物品，学院标价380黑塔点。
这一刻。
他真心有点羡慕安雅的家世。
只是进入学院，家族就能提供这麽多资源，将来成为了学徒，岂不是会更多？
莫宁的心情有些复杂：「我这算是……吃上了一碗软饭吗？
所谓「拿人手短」，收下了【秘法呢喃】，他确实没办法再拒绝安雅成为队友。
这显然就是她的真正意图。
但不得不承认，软饭的味道好像还不错。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得到了三件巫术物品，【真理秘瞳】不愁没有东西可以解析了。
*****
当时针的脚步，逐步接近上午十一点之时。
莫宁却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无垠的精神世界中。
此刻，这里，已经亮起了六十五颗星辰。
它们彼此独立，又隐隐呼应，仿佛某种宏大乐章中散落的音符。
最后一个节点，正在成形。
莫宁的精神力化为一只无形的巨手，托举着数百个魔子团，缓缓向第六十六个位置靠拢。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最后几个节点的复杂程度，远超前面所有。
前面六十个节点，每一个不过包含两三百个魔子映射。而最后这六个节点，每一个都超过了四百个。
四百个魔子映射，凝结成数十个魔子团，再融合成一个节点。
魔子映射越多，魔子团越多，最终融合节点的操作难度就越大。
他在王室图书馆读过的那些典籍，对此有过反覆的警告：
「魔子团太过精密，也太过脆弱。
「所以多个魔子团融合为节点的那一步——必须，请注意，是『百分百必须』——保持精神力的稳定。」
「精神力的轻微扰动，极有可能引发多个魔子团的同频震荡，一旦发生，最糟糕的情况将会出现——」
「你会亲眼看到，这些令人又爱又恨的魔子团，就像被『山岭岩怪』用树干抽打过一样，哀嚎着四散飞入精神世界的各个角落。
「这些魔子团会立刻溃散，进而引发整个精神世界的震荡，相信我，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受。」
「到了这个时候，你必须强忍着天旋地转的难受感觉，以最快速度完成两件事。
「第一，立即找到任何能够稳定精神状态的灵性药物——如果有魔药就更好了——将药膏涂抹到你那已经很多天没洗过的粗糙脸蛋上。
「第二，马上坐下来，躺下来也没关系，竭尽全力稳固精神世界，保住其他的节点，以免它们遭受太大的冲击，跟着溃散掉。」
作者还诚恳地建议：最好先练习两年以上，再尝试在精神世界建立模型。
而莫宁只练习了五个月出头。
但他拥有【真理秘瞳】的辅助。
那些复杂的操作步骤，那些只能靠无数次失败才能积累的经验——在【真理秘瞳】的注视下，都被拆解丶量化丶优化。
他用比别人更短的时间，掌握了比别人更精准的控制力。
尽管如此，融合最后几个节点时，依然出现了三次「险情」。
每一次都发生在最关键的融合前一刻——那些原本井然有序的魔子团，突然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朝着四面八方飘散。
换做普通新人，大概率就慌了。
而慌乱的情绪，恰恰就是精神震荡的催化剂——你越慌，震荡就越剧烈；震荡越剧烈，你就越慌。
一旦陷入这个恶性循环，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毁于一旦。
但莫宁保持着极度的冷静。
他只是精确地控制着精神力的输出，将那些逃逸的魔子团一一「抓捕」回来，重新归位，重新校准，重新融合。
片刻之后。
数十个魔子团，像船舶一样「泊入」了指定区域。
它们集体闪烁一下，不情不愿的互相靠拢，最后融合为一个明亮的光点。
【真理秘瞳】忠实地给予了提醒：
【精神力已消耗0.012%，当前剩馀：64.28%。】
下一刻。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六十六个节点，同时散发出了迷蒙的光晕。
每一颗节点都在发光，每一颗节点都在以自己的频率微微振动。
然后，它们开始共鸣。
就像六十六口洪钟被同时敲响，在虚空中汇聚成一声浑厚悠长丶足以穿透灵魂的嗡鸣。
莫宁能感觉到，自己的整个精神世界都在轻轻震颤。
接下来的一步，是牵引「魔力能级轨道」——简称「魔力能轨」——将之架设在众多节点之间。
唯有添加了魔力能轨，节点才能被真正整合成一个整体。
这一步只有一个要求——快！
越快越好！
因为随着时间推移，节点共振会变得越来越剧烈。
如果任由其发展下去，共振会大到节点无法承受的程度。
甚至可能引发整个精神世界的剧烈震荡，让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故此，在众多学徒看来，在精神世界「建造」任何模型，不管是巫术模型还是其他模型，皆是步步荆棘。
难！
太难了！
但莫宁，就像经过了千百次练习一样。
他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以精神之手掠过一个个节点，建立起一条条魔力能轨。
光之桥梁从节点上延伸而出，在虚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在虚空中缓缓铺开。
事实上。
他确实经过了千百次练习。
只要用【真理秘瞳】在意识空间创造一个虚拟模型，然后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练习。
枯燥乏味，但很有用。
莫宁早就习惯了与寂寞为伴，昨晚入睡之前，他仅仅练习了微不足道的一千遍。
仅此而已。
两秒后。
超过三百根魔力能轨，被高效且精确地架设在六十六个魔力共振节点之间。
完成了。
但还没有成功。
莫宁难得地紧张起来。
他的全部意识都凝聚在精神世界中，仔细观察着神像模型的变化。
检验术数模型是否成功，有且只有一个标准——模型有没有诞生「魔力辉光影像」。
或者说——魔力辉影。
没有魔力辉影，意味着模型出现了错误，一切必须推倒重来。
一秒。
两秒。
「轰——！」
一声虚幻的轰鸣，蓦然从精神世界深处响起，如同一面被敲响的远古铜钟。
莫宁的嘴角立即翘了起来。
有一本书明确说过：「成功的模型，经常伴随着精神里的轰鸣，这是术数发出的胜利宣言。」
另一本书则有着更详细的解释：「这些仿佛深入灵魂的轰鸣，预示着模型成功嵌入了魔力海洋，并在魔力海洋中激发出了魔力回响。」
总而言之——成功了。
莫宁的心跳微微加速。
对于绝大多数学徒而言，踏足一个从未踏足过的领域，建立一个从未建立过的模型，反反覆覆失败很多次，这太正常了。
第一次就成功，绝对是超小概率事件。
而他，做到了。
很快。
一点点玄奥的微小光点，开始在模型周围凭空浮现。
光点细如微尘，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如同深海中漂浮的发光浮游生物。
它们从虚无中来，在模型周围盘旋丶飘荡丶汇聚，数量以几何级数急剧增多。
几个眨眼的功夫后。
光点已经彻底淹没了模型。
整座幻影雕神像被辉光包裹，如同披上了一件由星光织就的纱衣。
魔力辉影，终于出现了！
莫宁脸上的笑容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