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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督府深处。
一间专属贵宾客房常年空置,专门用来接待英伦派驻香江的顶级大班。
厚重的遮光绒布窗帘层层叠叠严密合拢。
密不透风的布料,将窗外港岛的霓虹灯火丶喧嚣夜色尽数隔绝在外。
房间内部光线昏暗压抑,空气沉闷凝滞,没有一丝通透感。
奢华考究的波斯厚绒地毯铺满全屋。
踩在上面悄无声息,连脚步声都会被彻底吸纳。
往日里永远风度翩翩丶优雅自持的亨利·凯瑟克,此刻早已没了半分英伦贵族的从容体面。
他一身定制手工西装皱巴巴贴在身上,凌乱不堪。
笔挺的领口歪斜松散,发丝油腻凌乱,尽显狼狈落魄。
整个人如同一头被困囚笼丶穷途末路的年迈雄狮。
焦躁丶惶恐丶暴怒丶惊惧,万般情绪交织缠绕。
他不停在宽大的客房地毯上来回快速踱步。
沉重的皮鞋碾过柔软绒面,每一步都带着濒临失控的狂躁。
心底积压的怒火与恐惧,早已快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客房静谧的空气里,只剩下他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回荡不休。
骤然间,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老式有线座机。
指尖用力到泛白,指节紧绷凸起,青筋隐隐浮现。
听筒贴在耳畔的瞬间,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彻底爆发。
「废物!通通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凯瑟克压低嗓音,却依旧掩饰不住嘶哑破碎的咆哮。
声音裹挟着极致的戾气,在密闭房间里疯狂震荡。
布满猩红血丝的双眼死死瞪大,眼底堆满疲惫丶恐慌与滔天怒火。
「连几个人都看不住,养着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
「我不管你们动用所有渠道丶所有资源丶所有人脉!」
「立刻!马上!彻查全城!掘地三尺也要把失踪的所有人给我找出来!」
「我只要结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凭空消失!」
电话听筒被他攥得微微震颤,几乎要被生生捏碎。
话筒另一端,传来一众下属唯唯诺诺丶惶恐怯懦的应答声。
没人敢顶嘴,没人敢辩解,只剩下无尽的顺从与惊惧。
他们清晰知晓,此刻的大班,已经濒临彻底失控的边缘。
片刻狂暴宣泄过后,凯瑟克手臂猛地一挥。
「啪嗒!」
座机听筒被狠狠砸在座机底座上,重重挂断通话。
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胸腔之中的怒火与寒意交替翻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次失踪事件绝非偶然。
短短二十四小时之内,怡和集团五位核心高层尽数人间蒸发。
这五人,跟随他多年,是他最信任的心腹臂膀。
更是手握怡和集团数十年积累的所有黑暗秘密丶灰色交易丶资本底牌的关键人物。
知晓他所有见不得光的布局丶掠夺丶阴谋与罪证。
一次性尽数失联,无影无踪,没有留下半点线索。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商业绑架丶利益勒索。
这是精准到极致丶针对性极强的定点清除丶雷霆斩首!
答案早已昭然若揭。
这一切,绝对是那个姓何的华人手笔!
冰冷刺骨的恐惧,如同一条剧毒阴冷的黑蛇。
顺着脚底四肢一路攀爬,死死缠绕丶勒紧他的心脏。
窒息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浑身发冷,头皮发麻。
凯瑟克心底无比清楚。
对方既然有这般通天手段,悄无声息清除他五大核心心腹。
能够精准拿捏他的命脉丶洞悉他的底牌丶拿捏他的布局。
那么下一个被锁定丶被清算丶被抹杀的目标,必然就是他自己!
从之前九龙仓那场轰动全港的「幽灵盗窃案」开始。
对方的手段,就彻底打破了所有商业规则丶资本底线丶江湖规矩。
那场诡异至极的失窃风波,让怡和集团蒙受前所未有的重创。
巨额货物凭空消失,帐目的漏洞无法填补。
集团股价断崖式崩盘暴跌,市值疯狂蒸发。
合作货主集体索赔,天价违约金压得集团喘不过气。
合作银行接连收紧贷款丶上门催债丶冻结额度。
怡和百年基业,第一次陷入摇摇欲坠的危机之中。
而如今,他的左膀右臂丶核心心腹尽数陨落失踪。
内忧外患层层叠加,绝境彻底成型。
那个被底层市井戏称为「卖水佬」的何姓华人。
行事风格狠辣果决丶出手精准致命丶布局算无遗策。
最恐怖的是,对方完全无视英伦身份丶资本规则丶官场制衡。
想打就打,想杀就杀,想清算就清算。
根本没有任何人丶任何势力能够阻拦制衡。
凯瑟克心底猛地升起一个极致清醒的念头。
不能再等了!
留在香江,就是坐以待毙!
必须立刻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一秒钟都不能再多停留!
他骤然驻足,身形猛然一顿。
眼底的慌乱与决绝交织碰撞。
快速抬手整理了一下歪斜凌乱的西装领口。
抬手抚平衣料褶皱,强行压下脸上的惊惧慌乱。
努力恢复那一丝仅存的贵族体面。
哪怕内心早已惊惶崩溃,表面依旧要强装镇定。
做完简单的仪容整理,他转身迈步,毅然走出密闭客房。
港督府贵宾区域守卫森严,岗哨林立。
可沿途值守的护卫丶佣人丶侍从,无一人敢上前阻拦盘问。
常年身居高位的特权,早已让他成为港督府的特殊常客。
所有人都默认他的通行权限,无人敢拦。
穿过悠长静谧的雕花长廊,他停在总督专属书房门外。
抬手屈指,轻轻叩击厚重的实木书房大门。
沉稳的敲门声,在寂静长廊里清晰传开。
片刻之后,屋内传来港督沉稳平淡的应答声。
「请进。」
凯瑟克推门而入,身姿挺拔站立,目光直视书桌后的港督。
书房内光线柔和,氛围静谧。
港督放下手中的钢笔,抬眸看向一脸凝重的凯瑟克。
语气带着几分公式化的客套询问。
「凯瑟克大班,深夜到访,不知有什么紧急公事?」
凯瑟克没有任何寒暄铺垫,开门见山,语气凝重决绝。
「总督阁下,我申请立刻离开香江,即刻启程。」
港督闻言,眉峰微微一挑,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戏谑玩味。
执掌香江多年,他长期被怡和集团架空权力,处处受凯瑟克制衡压制。
隐忍多年,他从未见过这位不可一世的英伦大班,露出如此狼狈仓皇的模样。
往日里的傲慢丶强势丶霸道丶目中无人尽数消失。
只剩下极致的慌乱与落魄。
他故作淡然,轻声调侃开口。
「如今整个港岛秩序安稳,风平浪静。」
「香江地界之内,还有什么人丶什么势力,能够阻拦你凯瑟克大班自由离境?」
凯瑟克闻言,情绪瞬间再度失控,语气急促而焦虑。
眉宇之间满是惊惧,语速极快。
「阁下!您根本不清楚当下的局势!」
「现在的香江,已经彻底不安全了!处处危机,步步杀机!」
「那个姓何的华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不受规则约束,不受权力制衡,完全是无法无天的极端暴徒!」
「他的目标直指我们英资势力,直指怡和,直指我本人!」
「我请求阁下,立刻调动总督府最精锐的护卫力量!」
「全程护送我前往启德机场!我要搭乘最快的航班,即刻返回伦敦!」
港督指尖轻点桌面,神色依旧平静,不慌不忙。
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淡然。
「凯瑟克,香江治安一直由警队全权负责。」
「全城秩序尚且稳定,还远远没有乱到需要高层连夜出逃的地步。」
「你未免太过危言耸听,草木皆兵了。」
凯瑟克听闻这番轻描淡写的话语,瞬间怒火上涌。
积压的焦虑与愤怒彻底压过理智,语气带着强势的质问。
「尚且安稳?那我麾下五大高层集体失踪,该如何解释!」
「香江警队全员在岗,这么多天过去,没有查到半点线索!」
「连人是怎么消失的丶被谁带走的丶身在何处,一概不知!」
「我郑重建议香江政府,即刻出动驻军军队!」
「全面清缴这些隐匿在暗处丶肆意作乱的不法极端分子!」
港督缓缓摇头,语气沉稳,态度明确。
「凯瑟克,你要分清权责。」
「驻军属于国家国防武装,归伦敦军部直接管辖。」
「我只是香江行政总督,没有权限私自调动军队介入地方纷争。」
凯瑟克眼神锐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既然阁下无权调动,那我直接向伦敦总部汇报!」
「我会联系议会高层,直接在议会上提交专项提案!」
港督淡淡抬手,语气疏离淡漠。
「请便,随意。」
他早已厌烦凯瑟克常年居高临下丶凌驾官府之上的霸道姿态。
如今对方落难,依旧用命令的口吻跟自己对话,毫无求人姿态。
这份傲慢,让他心底只剩反感。
凯瑟克不愿再多做纠缠,直奔核心诉求。
「我不跟阁下争辩公务权责!」
「现在,我需要总督府立刻安排专属护卫队,护送我前往机场!」
「我必须今晚登机,连夜飞返伦敦!」
港督沉默两秒,不咸不淡应声。
「我会即刻安排人手,你返回客房耐心等候通知即可。」
「除此之外,我还要借用总督府的专属加密专线!」
「我需要立刻联系伦敦本部,汇报紧急情况!」
凯瑟克追加提出强硬要求,语气依旧是命令口吻。
港督没有开口应答,只是抬手比出一个随意的请姿。
眼底的不耐与厌恶愈发浓郁。
求人办事,依旧盛气凌人丶霸道强势。
这般姿态,也难怪如今落得众叛亲离丶四面楚歌的绝境。
凯瑟克见状,不再多言,转身狠狠甩上书房大门。
厚重木门碰撞发出沉闷巨响,宣泄着他心底的焦躁与戾气。
他快步转身,直奔港督府内部的绝密电讯室。
值守的电讯员早已熟悉这位大班的行事风格。
不敢有半点怠慢,第一时间调试好最高加密国际通讯频道。
频道接通的瞬间,凯瑟克冷声开口。
「所有人立刻出去,全程封闭电讯室,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
电讯员不敢违抗命令,立刻躬身退离,关好房门,彻底隔绝内外。
密闭的电讯室内,只剩下凯瑟克一人。
接下来整整半个小时,他独自守在加密通讯设备前。
一字一句,声泪俱下丶极尽夸张地向伦敦家族高层汇报香江乱象。
他刻意渲染出一幅极致恐怖的颠覆图景。
将那位神秘强势的何先生,塑造成一个肆意作乱丶颠覆港岛丶打压英资丶疯狂报复的东方极端暴徒。
他反覆强调,传承百年的怡和集团,是大英帝国扎根远东的基石产业。
如今正遭受毁灭性丶颠覆性的疯狂打击,濒临彻底崩塌。
通讯那头,伦敦家族长老团的态度,从最初的疑惑丶漠然丶不以为意。
慢慢转为震惊丶凝重丶警惕,最后彻底严肃。
凯瑟克抓住机会,用尽所有情绪,近乎歇斯底里嘶吼。
「各位长老!对方的手段无穷无尽,精准狠辣!」
「清除我的心腹,瓦解我的产业,摧毁我的布局!」
「下一个彻底覆灭的目标,绝对就是我!我必死无疑!」
在他极致的渲染与嘶吼施压之下。
伦敦家族高层终于松口妥协。
勉强准许他在妥善收尾丶安排好香江剩余事务后,立刻返回伦敦述职避险。
同时公开承诺,会即刻向大英外交部施压。
要求香江港督府动用一切官方手段丶资源力量。
不惜一切代价,保障所有在港英资核心利益,镇压异动。
漫长的通讯彻底挂断的一刻。
凯瑟克挺拔的脊背早已被层层冷汗彻底浸透。
昂贵的定制西装紧贴皮肉,又湿又黏,无比难受。
可他根本无暇顾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