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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麻沸散的考验(第1/2页)
天色微亮，李阳就醒了。
他起身简单洗漱，径直走向药房。昨夜已经将配伍测试的药材按比例分好，五组药粉整齐地摆在案上，标签清晰。曼陀罗花统一使用醋浸一夜、烘焙三个刻钟的炮制品，变量只在于辅料的比例。
第一组：曼陀罗花+甘草。第二组加川芎，第三组加远志，第四组加酸枣仁，第五组加茯神。从简到繁，每次只增加一味药材，观察变化。
阿秀到的时候，李阳已经开始研磨第一组药粉。
“公子，我来帮您。“她放下竹篮，挽起袖子。
“来得正好，把药粉过一遍细筛。越细越好，混在米粥里不容易被发现。“
两人分工合作，研磨、过筛、称量、分装，效率比昨天高了不少。
华佗准时到了。他进门扫了一眼案上的五组药粉和阿秀的记录表格，满意地点点头。
“羊在伙房后面拴着，测试完送回去。“
三人来到伙房后面的棚子。两只羊，一灰一白，膘肥体壮，正在低头吃草。
“先用灰羊做五组顺序测试，每做完一组等它完全恢复再做下一组。白羊留作备用。“李阳蹲下身子，检查了灰羊的眼睛、腹部和耳根温度，“状态不错，可以开始。“
阿秀支起竹案铺好记录纸，研好墨。
第一组药粉拌入米粥，端到灰羊面前。灰羊嗅了嗅，低头吃了。三盏茶后，灰羊前腿一软，侧卧在地，眼睛半睁半闭，呼吸深沉。
李阳检查——掐前腿，缩了缩但没睁眼。掐耳根，微微晃了一下头。
“浅麻醉。“华佗判断，“能感觉到疼，但意识模糊，不会挣扎。“
大约半个时辰后灰羊就醒了，站起来摇摇头，低头吃草，跟没事一样。
“持续太短。“华佗皱眉，“连简单外伤都不够处理。“
“预料之中。甘草只调和药性，不增强麻醉。“李阳道，“第二组加了川芎，应该会不一样。“
第二组结果验证了这个推测——起效两盏茶半，比第一组略快，昏睡约一个时辰。华佗分析川芎行气活血促进了药物吸收，但同时辛散之性也加速了代谢，所以持续时间没显著增加。
第三组加了远志。起效两盏茶，昏睡一个半时辰，恢复后略倦怠，但两刻钟后恢复正常。
“翻了两番。“华佗道，“远志的安神作用确实增强了麻醉效果。但换算到人体——“
“四到六个时辰。“李阳接口，“太长了。所以第四组和第五组，我把曼陀罗花减了两成，用酸枣仁和茯神来弥补药力。总药力不变，但安全性更高。“
华佗想了想：“有道理。试试。“
李阳回到药房重新配制。第四组，减量曼陀罗花+甘草+川芎+远志+酸枣仁。灰羊吃下后三盏茶倒地，痛觉反应明显减弱。昏睡一个时辰后醒来，恢复较慢，约半个时辰才完全正常。各项检查无异常。
“最后一组。“华佗深吸一口气。
第五组——全部六味药材齐全。
灰羊吃下药粥。一盏茶后打哈欠，两盏茶后动作变慢，两盏茶半——缓缓跪下，安静侧卧，眼睛完全闭合，呼吸深沉而平稳。
李阳走过去掐前腿，没有反应。掐耳根，微微晃了一下又不动了。
“深麻醉。“华佗伸手在灰羊腹部按了一下，完全没有反应，“如果在这种状态下做手术，病人不会感到任何痛苦。“
半个时辰，纹丝不动。一个时辰，耳朵动了一下，没醒。一个半时辰，眼皮微微颤动。两个时辰——灰羊睁开了眼，茫然看了看四周，挣扎着站起来，晃了晃身子，然后低下头开始吃草。
“站起来就能吃草了！“阿秀惊喜道。
李阳蹲下逐一检查——瞳孔正常，体温正常，腹部柔软。步伐虽有些不稳，但很快恢复正常。
“全部正常。“
他站起身，看向华佗。华佗也在看着他，眼中满是激动。
“两个时辰。“华佗声音微颤，“起效两盏茶半，持续两个时辰，恢复迅速，无明显副作用。换算到人体，持续四到八个时辰，足够一般的手术。“
他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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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研究麻沸散三十年。“声音有些沙哑，“始终找不到安全配比。今天，终于看到了希望。“
“师父，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没有您三十年的基础，走不到这一步。“
华佗摇摇头，苦笑了一下：“三十年走了无数弯路。如果早有你这些方法——系统测试、单因素试验、数据记录——或许五年就够了。“
“所以这些方法才是最重要的。“李阳认真道，“配方可以改良，方法可以传承。“
华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说得对。“
阿秀将五组数据整理成完整的表格，誊抄到竹简上。第一组持续半个时辰，第二组一个时辰，第三组一个半时辰，第四组一个时辰但恢复较慢，第五组两个时辰且恢复快、无副作用。第五组的数据最理想。
“但这是羊身上的数据。“华佗道，“用在人身上可能还有差异。“
“所以需要找机会在人身上验证。但不急，先固定配方，多备药材，等有合适的时机再说。“
“还有一件事。“华佗犹豫了一下，“改良麻沸散如果真的安全有效，应该记录下来。不是为了我留名，而是让后人不必从头再来。“
李阳心中一动——这正是体系建设的第一步。
“我来写。“
华佗有些意外，但很快点头：“好。这件事交给你，我放心。“
回到药房，李阳铺开竹简，提笔写下：
“麻沸散者，先师华公所创之神方也。原方以曼陀罗花为君，佐以川芎、白芷、草乌，虽效验显著，然峻烈有毒，安全难控。余与师父反复研讨，另辟新法，以醋浸烘焙之法炮制曼陀罗花，去其毒而存其效……“
他写得入神，笔尖沙沙作响。阿秀安静坐在一旁帮他磨墨，偶尔抬头看一眼，眼中满是好奇。
写了约莫半个时辰，营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医官！主医官！“
是王虎的声音，带着慌张。
李阳放下笔走出营帐。王虎满头大汗跑过来，脸色发白：“夏侯将军的部将陈校尉，在校场比武时被枪刺穿了肩膀！血流了一地，人已经昏过去了！“
李阳心头一沉。枪刺穿肩——伤及大血管就麻烦了。
“备药箱！“
他转身冲进营帐，抓起药箱、银针包、止血钳和缝合针，一股脑塞进去。“阿秀留守照看伤员，王虎跟我走！“
校场上围了一圈人。一个穿铠甲的武将躺在地上，右肩插着半截枪头，鲜血浸透了半边铠甲。夏侯惇蹲在旁边，脸色阴沉。
“李主医官！快看看陈武还有没有救！“
李阳蹲下快速评估——面色苍白，嘴唇发紫，呼吸急促浅弱，脉搏细数。典型的失血性休克。枪头从右肩前方刺入后方穿出，贯通伤，肌肉撕裂，鲜血不断涌出。所幸卡在锁骨和肩胛骨之间，没伤及颈椎。
“枪头不能直接拔。“他冷静道，“拔出来可能引发大出血。“
他取出止血钳和纱布，将煮沸过的纱布塞入枪头两侧伤口用力填压，鲜血浸透一层又加一层。然后找来木条垫在右肩两侧，绷带紧紧缠绕固定枪头，防止搬运时二次损伤。
“暂时压住了，但必须尽快手术，缝合断裂的血管。“他看向夏侯惇，“先抬到医营，路上保持平稳，枪头不能有任何晃动。“
“来四个人！“夏侯惇立刻下令。
四个士兵小心翼翼抬上担架。李阳一路跟着，眼睛紧盯着枪头。
他的心在快速运转。贯通伤，失血性休克，需要手术止血缝合血管。但没有麻醉，清醒状态下做这种手术，病人会痛得死去活来。
如果改良麻沸散真的有效——但它在人身上还没测试过。
没有时间犹豫了。陈武正在失血，每耽搁一刻钟就多一分危险。
“王虎。“他低声道，“去药房，把案上贴着'第五组'标签的药粉取来。快。“
王虎愣了一下，飞快地跑了。
李阳深吸一口气，跟上了担架。
改良麻沸散，第一次人体测试——比预想的来得更早，也更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