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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关的石殿,与前面两关截然不同。
前面两关的石殿很大程度上保留着人工雕琢的痕迹。
比如穹顶上铭刻着聚灵阵法。
四壁上浮雕着玄雀一族先祖的丰功伟绩。
还是青玉地砖上的真灵图绘。
可眼前这座石殿,却简陋到了近乎原始的地步!
像是建造者走到此处忽然失去了所有耐心,又像是刻意为之,要用最朴素的面貌来考验闯入者的道心。
整座大殿空无一物,只有一座青玉石桥。
桥不长,从这一端到那一端,目测不过十余丈。
桥身以某种不知名的青色灵玉与石料砌成。
没有护栏,没有桥墩,没有任何的雕饰与铭文。
甚至连一道多余的纹路都找不到!
就那么光秃秃地横跨在一汪黑沉沉的河水之上。
河水无声无息,水面平滑如镜,却看不到底。
仿若那桥下不是水,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拱桥之下,黑水无声。
桥面之上,空无一物。
整座石殿安静得只剩下三人各自的呼吸声。
倒是在桥头处立着一方古碑。
碑身与石殿同色。
碑上的文字是妖文古篆,笔画苍劲古朴,每一道刻痕都入石数寸,明显是高阶修士的手笔。
云霓裳走到碑前,逐字辨认,她的目光在碑文上缓缓扫过,红唇轻启,轻声念了出来:“问仙桥。”
她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眉头微微蹙起,转头看向玄雀:
“这一关,骨简上并没有什么详细的记载。
“玄雀,你家先祖可曾留下过什么说法?”
玄雀连忙凑上前,仔细端详了片刻那方古碑上的妖文。
她看得极为认真,甚至还伸出手指顺着碑文的笔画虚划了一遍,似乎想从中找出什么遗漏的线索。
可越看她的脸色便越是难看,最终摇了摇头:“云仙子,先祖留下的骨简中对前两关记载的极为详尽。
“唯独这第三关,只有简单的两句话。
“‘问道者众,成仙者稀’
“‘过得便是仙路,过不得便是归途’
“小婢一直以为所谓的第三关不过是先祖设下的某种考验心性或血脉的幻阵,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模样。
“这‘问仙桥’到底该如何过,骨简上一个字都没有提过!”
云霓裳没有再问。
她退后两步,翻手取出一个储物袋,袋口一倾,一具三阶中期的傀儡便落在石门之前。
这傀儡是她从百毒书生的储物袋中搜刮来的战利品之一,虽不算珍贵,但用来探路却再合适不过。
她抬手打入一道灵力,那傀儡便迈着僵硬的步子朝问仙桥走去。
它的脚步落在青玉桥面上的那一刹那,整座桥身微微一亮。
那光芒极淡,如同月华洒落。
既没有杀气,也没有威压。
傀儡稳稳当当的走了两步,没有任何异样。
然而就在它走到桥身正中时,忽然顿住了!
紧接着,在三人注视之下,那具以精铁与灵木铸成的傀儡从头到脚开始一寸寸地化为石粉。
先是脚掌,然后是小腿、膝盖、腰腹、胸膛、头颅。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没有任何的灵气波动,也没有任何禁制被触发的征兆!
就像是时间本身在它身上骤然加速了千万倍,将千年的风化压缩在了短短几息之内。
那些石粉簌簌落下,堆积在桥面上,形成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
而桥面依旧光洁如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玄雀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云霓裳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即便以她的修为也没有感应到任何的灵气波动,也没有感应到什么禁制被突然的触发!
可这尊金丹中期修为的傀儡就这样在她眼皮子底下化为了飞灰!
这意味着这座桥上的某种修仙力量,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她美目死死盯着这座问仙桥,半盏茶后,忽然做出了一个让玄雀大惊失色的举动。
轻移莲步,她竟径直朝桥头走去。
“仙子不可!”
玄雀几乎是本能地喊出了声。
她担心的当然不是云霓裳的安危。
而是云霓裳若折在这里,她识海中那枚神念印记便会因主人陨落而瞬间失控。
届时神识反噬,她便是同归于尽的下场。
然而云霓裳的步伐没有半分停顿,只是在经过李易身侧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传音了一句:
“李道友,我突然感受到了一丝突破的迹象。
“若我陨落,你直接走,不要管我。”
说完,她就要踏上问仙桥。但是李易已经拦住了她。
四目相对,他想说的“不可鲁莽,让玄雀先去”的话,竟在看到她双眸的那一刹那又咽了回去。
他在云霓裳眼中真的看到了一丝不同。
那是一种极为玄妙的、可遇不可求的顿悟之光。
她的瞳孔深处隐隐有某种东西在流转,仿佛冥冥之中有一扇门在她面前悄然打开了一道缝隙。
门后的光芒虽微弱,却足以照亮她停滞了不知多少年长生之路!
李易不知道这光芒是问仙桥本身的力量在她识海中投射的幻象,还是她修行数百年终于等来的突破契机。
他甚至无法分辨她此刻的认知是否被某种化神级别的幻境所左右。
毕竟这座问仙桥太诡异了,能无声无息地将三阶傀儡化为石粉,若说它能营造出以假乱真的幻境来诱使修士自投罗网,他也绝不会觉得奇怪。
可若是真的呢?
若是她真的在这一刻触摸到了突破的门槛,自己却因为谨慎而将她拦下,那便是断了她的长生之路!
这条路她走了数百年,从一个炼气小修到目前元婴中期巅峰,等的就是这一个刹那!
想了想,他手掌一翻,一道灵光闪过,手中已多了一物。
那是一尊巴掌大的傀儡,竹木为骨,灵玉为面。
躯干与四肢由某种不知名的竹木拼接而成,每一处关节都打磨得极为光滑,拼接处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手工痕迹。
傀儡的头部则是由一块羊脂色的灵玉雕琢而成。
灵玉温润如脂,白中透黄,在洞府幽暗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微光。
五官眉眼雕刻得极为精细,但是诡异的是,此物在李易手中时,与他的模样一般无二!
当他将这傀儡塞入云霓裳手中时,傀儡的眉眼五官竟瞬间变的与云霓裳一模一样!
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挺直如玉的鼻梁,微抿的的红唇,甚至连她眉宇间那股若有若无的冷傲之气都被刻画得分毫不差,
“云仙子。
“此宝乃是一件极为珍稀的替劫异宝,你且拿着。”
云霓裳低头一看,美艳至极的娇颜上登时露出一丝见鬼的模样。
她失声道:“千机宗的‘天机傀儡’!
“李道友,你怎么有这种至宝?”
李易这是头一回听到“天机傀儡”这个名字。
不过他也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并没有露出太过惊讶的神色。
此宝是辛钰所赠。
而辛钰的祖上本就是大晋的元婴修士。
听她的讲述,甚至可能是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
虽然后来辛氏家族没落,更是从大晋流落到万灵海,但随身带着几件千机宗的宝物却再正常不过!
“呆子,你可知此物的珍贵之处?”
云霓裳深吸一口气,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李易摇摇头,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还是那种极为认真的模样。
但是他的一双星眸却在打量问仙桥,明显不是很在意这什么天机傀儡。
见此,云霓裳下意识的想用玉手点一下他的额头。
但还是忍住了,只是嗔怪的白了他一眼:
“此宝炼制要求极为的苛刻!
“只有修为达到化神,且同时是五阶炼器师的存在,才有资格炼制。
“也只是有资格炼制!
“此物炼制难度超乎寻常修士之相像,据说百尊中也很难成功一尊。
“从千机宗开派到如今,整整十万年的积累,也只炼制了九尊。
“这九尊天机傀儡,每一尊都有明确的去向与记载。
“大晋皇族藏有两尊。
“紫霄宗与鬼灵宗各持一尊。
“千机宗自留三。
“余下的两尊,一尊流失在极天大陆,一尊下落不明。
“想来,这便是那尊下落不明的天机傀儡!”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易,继续道:
“此物可以挡下化神修士的全力一击。
“且只要不碎裂就可以一直替劫,反复使用。
“但最珍贵的地方不在于此。
“它内部封印了一座微型的阴阳传送阵。
“在傀儡碎裂的瞬间,阵法会自动激发,将主人传送出险境。
“即便是化神级别的修为与禁制也无法阻拦。
“可以这么说,有了它,就是有了第二条性命。
“呆子,这般至宝,你真舍得给我?”
李易听完,并未有什么不舍!
也没有多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笑道:“当然舍得!
“仙子不死,我就是安全的!
“仙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个金丹中期修士,在这遍地禁制、步步杀机的鬼地方,肯定也没命出去。
“所以莫说是给仙子一尊傀儡,就是仙子现在要与我双修,我也得硬着头皮答应!”
扑哧——
云霓裳禁不住笑了出来。
笑声清脆如银铃,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了几圈才缓缓消散。
她抬手掩住红唇,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嗔怪。
又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欢喜:
“嘴贫,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我又不是那些见了俊美男修就走不动道的骚狐狸……”
话虽如此,可听到李易主动提起“双修”二字,虽然是调笑的口吻,却还是让她心底莫名地热了一热。
原来这个呆子也不是全然不解风情。
原来他也一直注意着自己。
不过短短一息时间,她就抬起头来,再次朝李易展颜一笑。
好似有了这尊天机傀儡后,一切的踌躇与恐惧都已被她随手抛在了身后。
然后,她直接踏上了问仙桥。
一步,两步,三步。
当她走到桥身正中时,一道灰色灵光毫无征兆的从天而降。
灵光既不吞噬肉身,也不伤害经脉,却是不可阻挡的朝她识海深处渗透而去。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浮现出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纷至沓来,如潮水般将她吞没。
她看到了幼时的自己,被老鸨用柳条抽打,蜷缩在冰冷的柴房里,浑身青紫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她看到了第一位师父从勾栏中将她赎出的那一天,那只温暖的手掌按在她瘦弱的肩膀上,说“从今往后,你叫云姬,随我修仙”。
她看到合欢宗中那些无忧无虑的年月。
也学到了一些让人脸皮发红的双修之术。
甚至是一些勾引男修的邪法。
但是师父是真的对她好!
当看到第一位师父陨落时她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
然后画面骤然一转。
她被人追杀,见到了第二位师父,血煞教的血煞子。
亦叫血煞真君。
每一代教主,都叫这个名字。
这位以杀证道的化神师尊,站在血煞教总坛的血池边,对她说:
“从今日起,你便是血煞教圣女。
“你本名霓裳,望你如霓虹贯日,光耀万古。
“等将来,我血煞教血煞子的名号由你来发扬光大,成为四大修仙势力那般的存在!”
她看到自己登上圣女之位时万众俯首的煊赫,无数教众匍匐在她脚下,高呼圣女千秋。
她也看到了争夺教主之位失败时,大师兄用血煞葫芦飞出的血箭击碎她的丹田护罩,本命蛊母在血光中发出凄厉哀鸣的绝望。
丹田被破,长生之路断了。
一股生无可恋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无数面孔在她眼前轮转。
师兄、师姐、那些死在她手下的亡魂,一张张惨白的脸围绕着她,嘴唇翕动,反复念着同一句话:
你修不了仙了。
你修不了仙了。
……
她慢慢抬起手,掌心血气翻涌,就要朝额头拍去。
但是,画面停在了一张年轻俊美的面孔上!
那个木簪道髻、青色法衣的年轻修士,正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