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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晋仙朝,坐落于天衍界正中,又有“万仙之朝”的美誉。
这四个字并非虚饰溢美之辞,而是天衍界亿万修士代代相传的共识。
仙朝之盛,冠绝天下。
仙朝之威,俯临八荒。
其疆域之广袤,已非“无边无际”区区四字所能尽述。
寻常修士穷尽一生所能踏足的地界,放在大晋仙朝的版图之上,不过如瀚海中的一粒沙砾。
南北纵贯,横跨上亿里之遥,其间山河湖海、绝地秘境星罗棋布,不知凡几。
东西横亘,幅员之辽阔更是远远超乎凡俗修士的想象极限,达到惊人的两亿里。
纵是日夜不停的驾驭遁光飞驰,也不知何年何月方能横渡。
便是那等凝结元婴,寿元千载的大修士,终其一生,辗转四方,也绝不敢夸下海口说自己曾经周游全域。
更有意思的是,这方仙朝屹立万古,皇族姓氏之更迭以不知几许。
唯有“大晋”二字,始终如磐石,从未变动。
仿佛这两个字本身,便承载着某种不容更改的天命,任皇朝更替、仙门起落,它自岿然不动。
而西荒,乃是大晋版图之上最大的一片无主之地。
此地方圆绵延三千万里,放眼望去,大半疆域被无边无际的黄沙覆盖,沙丘连绵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
只有少数几处绿洲与地势低洼的山谷地带,得地脉余荫的庇护,方能汇聚些许灵气,勉强供人族修士建立仙城,繁衍生息。
这些绿洲星罗棋布地散落在沙海之中,彼此之间往往相隔百万里,中间便是寸草不生的死亡沙海,寻常修士若没有飞舟代步,便是走上数年也未必能从一座仙城走到另一座。
因太过贫瘠,大晋皇族只是象征性的派几个金丹修为的税官,驻扎在寥寥几座四阶与三阶仙城之中,每年收缴些灵石与妖兽材料,权当是证明这片土地仍是大晋版图的一部分。
至于更深层次的经营治理,那是半分心思也不曾花过的。
税官们最大的愿望,便是熬满任期,早日调回繁华富庶的中原腹地。
而紫霄宗与鬼灵宗两大魁首,也实在找不到派驻门人在此的理由!
紫霄宗自诩正道第一大宗,门下弟子非灵根上佳不收,山门非灵脉丰厚不立,西荒沙域这等只有几条小型四阶灵脉的穷乡僻壤,在他们眼中与废土无异!
鬼灵宗虽不嫌弃苦寒之地,却更看重阴脉的品阶与阴气的纯度,西荒黄沙漫天,阴气稀薄到了极点,自然也不入他们的法眼。
唯有以傀儡术与机关术闻名天下的千机宗,偶尔会派门下弟子来此试炼一些新炼制的傀儡,但也仅仅是试炼!
完成后便即刻撤离,从不在此地设立任何常驻据点。
在这等鸟不拉屎的地方投下心血,无异于往沙漠里撒灵石,连个响都听不到。
久而久之,这片四不管的地带,便成了一些魔修、劫修的乐土。
那些在大晋腹地犯了事被宗门追杀的叛徒,以及在其它修仙地域穷凶极恶再无容身之地的邪修,纷纷逃至此地。
他们或独来独往,或三五结伙,盘踞在绿洲与山谷之中,劫掠过往商队,猎杀落单修士。
甚至自建仙城收取过往修士的保护费,将这片本就荒凉的沙域搅得更加乌烟瘴气。
弱肉强食是西荒沙域唯一的法则,人命比草贱,拳头比理大。
能在这里活下来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
某一日,西荒北侧。
一处绿意颇为浓郁的小山谷中,大雨瓢泼。
西荒的雨极为少见,往往一年到头也淋不到几场。
这片以干旱闻名于世的沙域,雨水比灵石还要稀罕,每一次降雨都被视为天道之恩赐。
此刻天空乌云密布,沉沉的压在山谷上空,细密的雨丝斜斜织下,打在干裂的土地上,溅起一小朵一小朵的尘花。
许多平日里躲在洞穴深处避暑的低阶妖兽纷纷探出头来,小心翼翼的在雨中觅食。
沙岩鼠、元兔、青狐,它们一面贪婪地舔舐叶片上的水珠,一面竖起耳朵警惕四周,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连喝一口水都得提着命。
山谷深处,一处半山坡上。
一块被枯藤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岩石后方,有一个极为隐蔽的山洞。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周围长满了带刺的荆棘灌木,若不凑近了仔细端详,任谁也发现不了这背后别有洞天。
雨水顺着洞口上方的石檐滴落,很快在洞口十几丈外的一个石坑积蓄下来,形成一个丈许方圆,深达尺许的清澈水池。
片刻之后,一头通体赤红如火的狐狸从洞中极为小心的钻了出来。
它竖起耳朵环顾片刻,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天敌的气味后,才低下头开始大口大口的饮水。
这是一头一阶后期妖兽赤炎狐,火属性妖兽,体长约莫四尺,皮毛光滑如缎,四只爪尖隐隐透着赤芒,那是火灵力在体内流转的外显。
赤炎狐虽然算不上称霸同阶,却也算是颇为难缠的角色,能喷吐火雨覆盖数丈范围。
且速度极快,全力奔窜时只余一道赤色残影,哪怕群君妖兽也极少愿意主动招惹它。
它喝了十几口水,又警惕的抬起头朝四周扫了一圈,确认山谷中除了雨声和远处几声不知名小兽的鸣叫之外再无异常,这才转身钻回了山洞。
片刻之后,洞中传来一阵稚嫩的叽叽喳喳声,三头毛茸茸,憨态可掬的小狐狸排成一列歪歪扭扭的队伍,从山洞中走了出来。
它们的皮毛还是浅淡的橘红色,比成年赤炎狐浅了好几个色度,四只小爪子又短又胖,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像三团在地上滚来滚去的绒球。
其中胆子最大的那头已经迫不及待地扑进水洼里,四脚并用地踩出一片水花。
胆子最小的则缩在母狐腿边,探头探脑的嗅着雨水的味道,被溅了一脸水珠后打了个喷嚏,甩了甩小脑袋,又好奇的继续凑上去。
母狐卧在一旁,尾巴轻轻环住三只幼崽,时不时用舌头舔一舔小狐狸的毛发,狐眼中流露出几分少见的温柔。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大约三十丈外,一棵不知枯死了多少年的巨松斜斜的倚在山坡上,树干粗逾十数人合抱,树皮早已剥落殆尽,露出灰白色的木质纹理。
就在这棵巨松粗壮的根部阴影中,一个比磨盘稍稍小一些的蟒头缓缓探了出来。
此獠头顶一支独角,长约尺许,隐约可见其内部有冰雾缓缓涌动,每一次流动,独角周围的空气都会凝结出一片淡淡的霜花。
寒角蟒!
赤焰狐的天生死敌!
冰对火,水克火,在妖兽的血脉食谱上,这两族已不知互相吞噬了多少万年。
更要命的是,眼前这头寒角蟒的体型比寻常所见大了整整一圈,头顶独角流动的寒雾正是进阶二阶的标志。
二阶初期对一阶后期,实力的差距已不是技巧所能弥补,几乎就是一面倒的碾压。
母狐的五感何其敏锐,几乎在蟒头探出阴影的同一瞬间,它浑身的毛发便根根炸起,如一团骤然燃烧的烈焰。
它猛地转过身,发出一声急促而尖锐的嘶鸣,尾巴用力一扫,将三只幼崽朝山洞口的方向扫出去好几尺。
三只小狐狸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挤成一团瑟瑟发抖,最小的那只直接僵在了原地,四肢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般动弹不得。
母狐不退反进,四爪紧扣地面,挡在三只幼崽与寒角蟒之间,脊背高高弓起,喉咙里发出凄厉的狐啸。
它只是一阶后期,面对二阶妖兽的威压,四条腿都在不可抑制的发抖,可它一步也没有退,因为几头小狐狸在,它退无可退。
本来准备偷袭的寒角蟒没想到竟然被发现,索性直接从松树下蜿蜒游出。
这畜生半游动半贴地飞行,速度极快,在距离母狐还有十丈距离时它头顶的独角猛的亮起一道幽蓝寒光。
只听嗖的一声,一根长约三尺的冰锥激射而出,裹挟着刺骨的寒气,直取母狐的头颅。
噗——
母狐张口喷出一团赤红火球,火球与冰锥在半空中悍然相撞,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一阶后期的火焰终究敌不过二阶的寒冰之力,火球被冰锥从中穿透,炸成漫天火星四散飞溅,冰锥去势不减,只是被稍稍带偏了几分,噗的一声刺入了母狐的左后腿。
寒气瞬间蔓延开来,母狐整条后腿表面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身体踉跄了一下,却硬撑着没有倒下。
它厉啸一声,张开嘴,想再聚一团火焰!
可寒角蟒的寒毒早已顺着伤口侵入了它的经脉深处,这股阴寒之力如附骨之疽,沿着周身经脉肆意蔓延,将它好不容易提聚起来的火灵力冻结得支离破碎。
它勉力张开嘴,却只喷出了一小团黯淡微弱的灵焰,飘飘摇摇,还未等触及蟒身,便已被近在咫尺的寒角蟒一尾拍散,化作几缕青烟消散在雨幕之中。
此刻,寒角蟒已经游动到石坑处。
它缓缓张开血盆大口,森寒的獠牙上挂着黏稠的涎液,蟒瞳中竟浮现出一丝迟疑。
好似在琢磨,是先享用那只肉多一些的母狐,还是先拿那只嫩生生的小狐塞塞牙缝。
然而,就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刹那,异变陡生!
轰——
山谷上空的天地灵气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方圆数里的灵气疯狂朝山谷正上方的一点汇聚而去。
原本就阴沉沉的乌云骤然翻涌,电闪雷鸣。一道粗如蛟龙的紫色闪电撕裂天幕,将整座山谷映得惨白如昼。
紧接着,天空仿佛被什么东西从中劈开了一般,两道身影从光痕中直直坠落而下。
第一个落下的身影,是一个木簪道髻、身穿青色法衣的俊美青年。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翻了几滚,衣袍被空间乱流撕扯出好几道口子,显得颇为狼狈。
落地时他几乎是直直地摔了下来,震得脚边的碎石四处溅射。
他却根本顾不上自己周身的疼痛,右手一翻,手中寒光一闪,已多了一柄似戈非戈,似枪非枪的奇形短矛。
他握紧矛柄,反手朝虚空中重重一划!
矛尖过处凭空生出一片透明的水波屏障,如一面柔软的巨网朝上方展开。
紧随其后坠落的第二道身影被那水波阻了一阻,下坠之势登时缓了几分。
俊美青年趁机抢步上前,双臂一伸,稳稳将那道身影接在了怀中。
这是一个身穿红色宫衣的女修,白发如雪,面容美艳至极。
纵然模样略有几分狼狈,那股浑然天成的冷傲气度却不减分毫,反倒在这风雨飘摇的山谷之中,更显得惊心动魄。
她被他接住时,双臂自然环上了他的脖颈,姿态亲昵无比。
两人就这么在雨中四目相对了一瞬,一个抬头,一个低头。
俊美青年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笑意,白发女修则抿了抿唇,将眼底一抹柔情显露了出来。
“李易,谢天谢地,咱俩都没死!”
白发女修顾不得自己的狼狈,伸手在李易身上各处摸索了一番,确认他没有伤筋动骨后,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不是旁人,正是从蟾仙境那座超远距离传送阵中,历尽空间颠簸,硬生生跨越不知多少万里,最终被抛到大晋西荒沙域的李易与白萱儿。
李易站稳身形,先是抬手掐了一个乙木灵罩。
淡青色的灵光从指尖流淌而出,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半透明光罩,将二人稳稳笼罩其中。
做完这些,他低头一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白萱儿的下摆。
她身上那件赤红宫衣在穿越空间乱流时被撕裂了一块,裂口从膝弯处斜斜向上延伸,露出一抹欺霜赛雪的浑圆玉腿。
肌肤白得近乎透明,与周围褴褛的红色衣料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他暗道一声非礼勿视,想挪开目光,随即又意识到这样放任不管似乎更不妥当。
他蹲下身去,伸手将撕裂的衣摆仔仔细细的拢好,把那露出来的玉腿遮住。
他的动作颇为笨拙,既想赶紧把裂口合拢,又生怕一不小心碰到她的肌肤,手指在布料边缘犹犹豫豫的磨蹭了好几下才找到下手的位置,活脱脱像个初入洞房的凡人新郎。
白萱儿低头看着他在自己裙边手忙脚乱地忙活,强忍着笑意轻轻啐了一口:“呆子,这里连个喘气的都没有,还怕我被人看了去?”
说完,她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黑色披风,抖开披在了身上,将那件撕裂的宫衣遮得严严实实。
李易动作一顿,有些讪讪的抬起头,摸了摸鼻子道:“白仙子,话不能这么说,万一呢。”
“万一什么?”白萱儿微微挑眉,“万一被那蟒蛇看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