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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打开,一股积攒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气流猛的从门后冲了出来。
阴寒刺骨,好似可以穿透肉身,渗入骨髓乃至神魂。
李易微微侧身避过,等了十几息时间,他又极为谨慎的取出了辛钰所赠的那枚替劫傀儡。
这里不是普通的禁地,而是紫霄宗祖地。
一个出过化神后期修士的顶阶宗门,怎谨慎也不为过!
身后的白萱儿想要开口,但目光扫过前方狭窄的石门与身后那幽深的石阶通道,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陆蔓枝还在,她便只能殿后!
这通道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若她抢到前面去,陆蔓枝落在身后,万一这傀儡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趁众人不备毁掉传送阵或是触动什么隐藏的禁制,所有人的退路便会被齐齐堵死。
在这深入地下的未知石窟中,退路被断与自掘坟墓无异。
不仅不能让她落在后面,还不能将其灭杀!
陆蔓枝是唯一一个对这座传送阵有所了解的人,传送阵的具体位置、启动法门、乃至目的地的空间坐标,她虽未必全盘托出,但眼下杀了她,这些关键信息便断了。
更何况,这传送阵尘封了近十万年,谁知道启动时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所以第一个传送探路的,必然是她!
至于陆蔓枝本人的意愿,那并不重要。
她若识趣,自然可以安然无恙的踏上前往大晋的路。
她若不识趣,白萱儿也不介意用摄魂钟替她清醒清醒。
接下来,李易与白萱儿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一个简短的点头,便将所有的默契与信任尽数传递。
李易又朝小狐狸笑了笑,手握裂空矛,侧身闪了进去!
门后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矛身上的雷弧在他闪入的一瞬间骤然亮了几分。
他运转法目,大致看清是一条不长的通道,两侧石壁上同样绘满了那种非篆非符的银灰纹路。
走了十来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颇为开阔的方形石室,直径约莫二十丈。
穹顶高悬,隐隐能望见顶上刻着一幅巨大的仙域星辰图。
星图上的星辰以某种不知名的发光石料镶嵌而成,历经不知多少万年依旧泛着幽幽的冷光。
李易在甬道口站了数息,待适应了光线后,终于看清了石室正中央的东西。
一座传送阵。
准确的说,是一座被浓郁到极点的阴属性灵气层层包裹的传送阵。那灵气浓烈得几乎凝成雨滴,在阵台上方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乌青色的雾霭,缓缓翻涌流转。
李易只稍稍感应了一瞬便做出了判断,绝对超过了四阶,至少是四阶中品,甚至可能更高!
见此,他心中一喜。不管这座传送阵能不能用,至少白萱儿进阶元中的灵脉条件是板上钉钉了。
压下心头的喜意,他极为谨慎地迈步走向阵台。
每一步落下之前,裂空矛都要在石砖上轻轻一点,确认没有隐藏的触发禁制。
短短数丈的距离,他走了足足小半盏茶的工夫。
待来到阵台前,他这才细细打量起来。
阵台方圆丈许,高出地面约三尺,通体以某种不知名的银白色空间灵材砌成。
虽然不知道过了多少万年,阵台上却没有任何缺损。
边角完好,棱线分明,连最细微的纹路都没有磨损的痕迹。
灵气的传送也没有任何问题,从阵台边缘向中心层层收拢,越往中心越是浓郁,最终汇聚到阵台中央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之中。
李易略懂阵法,这应该就是传送阵的阵眼。
看样子,只要有新的灵石嵌入阵眼,再打入一道启动法诀,这座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传送阵,随时可以重新运转!
终于找到了。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琢磨如何离开蟾仙境,如今亲眼见到一座传送阵,总算柳暗花明又一村!
不仅传送阵找到了,灵脉也找到了,可谓双喜临门!
但下一个问题马上出现了。
这座传送阵,究竟通往何处?
李易的目光从阵台上移开,落向基座旁边立着的一块石碑。
石碑高约七尺,形制极为古拙,上有螭首,下有赑屃驮负!
碑面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文字。
记载的,是这座传送阵可以抵达的位面。
一共有六处。
李易逐一看去,连蒙带猜也能读懂两三分。
李易逐一看去。大晋二字排在第一行,笔画简洁,字体也比其余几行略大几分,仿佛当初刻碑之人也有意将它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南荒二字也在其中,位于第三行,字迹同样清晰可辨
再往下看,在一处极为靠后的位置,他还勉强辨认出了天元二字。
但剩下的三个地名,他完全看不懂。那些文字与前三者所用字体似乎同源,笔画却更加繁复古奥,李易盯着它们看了半晌,也只勉强辨认出其中一个字可能是“荒”,其余的便如天书一般,任凭他如何揣测也毫无头绪。
只不过,石碑上没有任何传送坐标,也没有标注任何关于距离、方向或传送条件的提示。
六个目的地,六条未知的路。没有任何提示,没有任何说明,选对了或许是生路,选错了,天知道传送阵的另一端是什么?
或许是某处早已荒废的死地,或许是某头洪荒凶兽的巢穴,又或许,传送阵的另一端早已损毁,踏入的瞬间便会被空间乱流撕成碎片。
身后传来陆蔓枝的声音:“李道友,不用费心找了。想要精准的传送坐标,唯有布设这座传送阵的阵法师才知道!
“十万年前的古地图也行,但那等上古遗存,即便是紫霄宗鼎盛时期也未必收罗得到,所以,只能碰运气!”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光这座传送阵需要碰运气,就算是翠微山顶蟾仙殿深处的那座双向传送阵,照样要碰运气。
“而且那座传送阵年久失修,阵台已经崩了三处,且损坏的全是向外传送的位置。传送时稍有灵气震荡,传送通道就可能中途溃散,然后被空间乱流与罡风撕成碎片!
“乘坐那座传送阵,可说十死无生。这里至少还完整,碰运气的代价,比那边小得多。”
这时,白萱儿拉着令狐蓉儿的手从通道中走了出来。
双姝并肩而立,倒真有几分姐妹情深的模样。白萱儿那一头白发如月华凝就,令狐蓉儿青丝如瀑垂落腰间,一红一青两道身影在石室幽暗的光线中相映成趣。
她方才在外面的祖师堂里便已做足了姿态,此刻更是将小狐狸护在身边,倒真有几分大妇的风范。
小狐狸也配合得极好,眉目温顺,唇角噙着一丝乖巧的笑意,偶尔侧头看白萱儿一眼,那双桃花眼中满是柔顺,仿佛身旁这位冷艳的白发女修是她最亲近的姐姐。
这画面看上去无比和谐,但究竟是真情流露还是各怀心思,大约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白萱儿站定之后,目光在传送阵上扫了一圈:“陆道友说得没错。
“传送本就是危险至极的事,没有传送令牌,即便有准确的传送坐标,单凭一座无从验证的古传送阵便要横渡虚空,这和闭着眼往悬崖底下跳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若不然,紫霄宗岂能等到现在才有人传送进来?”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感慨:“不修炼到元婴,即便侥幸传送进来,也根本没有足够的法力护住自身,更不用说再找路回去。
“可修炼到元婴的修士,哪一个不是惜命如金?
“数百上千年的苦修才换来这一身修为,谁肯把命押在一座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传送阵上?
“也就是琴心这种狠人,才敢下决心冒这么大的风险来捞这份天大的功劳。”
说完,她看向陆蔓枝,眸光中带着几分威胁:“陆道友,你虽然没有传送令牌,但应该大致知晓一些传送坐标吧?”
陆蔓枝不敢藏着掖着,连忙答道:“白仙子,大约千年前,我偷偷潜入此地,在第三石窟那处沙海壁画的一个暗格中,曾经得到一方玉简。
“上面有这座传送阵的传送坐标与激活法诀。不过,虽然我复制时速度极快,那方原始玉简还是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在我手中化为了一堆飞灰。”
“我只来得及复制了三分之一,最终只得到了两个坐标。
“一个是大晋通天谷,另一个叫什么南荒五仙国。
“但幸运的是,激活传送阵的传送法诀也复制了下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只是,我无法判断那两个坐标是真是假。”
白萱儿伸出手:“复制玉简给我。”
陆蔓枝赶紧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双手奉上。
白萱儿接过,神识沉入其中细细查验。玉简的包浆颇为厚重,边角处有明显的摩挲痕迹,显然经常被人取出来翻看,不是刚刚才匆匆复制的。
见此,她点了点头。
陆蔓枝见状,如蒙大赦,连忙补了一句:“白仙子,小女子可是实话实说,绝对没有半句虚言!”
白萱儿淡淡道:“放心,我虽然是鬼修,却不是那种滥杀之人。来的路上,我跟你说过那个蟾仙洞,你有没有打探过?我跟李易就是从那里传送进来的。”
陆蔓枝嘟了嘟嘴,用比男修还粗壮的手臂捋了捋发丝:“何止打探过一次,那里我进进出出十几次了。
“很多域外修士,尤其是九灵界的修士都是从那里进入的。可是明明只是一墙之隔,却隔了两个界面,且没有任何传送阵可以离开。
“如果白仙子相信我的话,最好不要再去那里浪费时间了。”
白萱儿闻言,将玉简随手丢还给陆蔓枝,语气干脆利落:“那就先恭喜陆道友传送成功!”
陆蔓枝接过玉简,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躬身朝几人拱了拱手:“那我先行一步,如果有缘,咱们将来大晋再见!”
说完,她转过身去,随手一甩,一道乌光从袖口飞出。
这是一块极品灵石,通体乌黑如墨,是阴属性的,品质极为精纯,怕是比上品灵石要高出千倍!
看样子,这位元婴傀儡为了在这真灵境脱身,真的是谋划很久!
灵石精准地落入传送阵中央那拳头大小的凹槽之中,与凹槽边缘严丝合缝。
随即她踏上了阵台。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先绕着传送台走了一圈,指尖悬停在阵台边缘半寸处,以神识细细探查每一寸灵纹的完好程度。
片刻后,她收回手,面上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阵基稳固,灵纹完整,没有任何破损或松动的痕迹,比翠微山顶那座残破不堪的双向传送阵不知好了多少倍。
接着她好似不放心,又用一面古镜一寸一寸的检查了一遍传送台,发觉没有任何的破损后,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收起古镜,她盘膝悬空漂浮,口中念念有词,一段晦涩古拙的法诀从她唇间流淌而出。
渐渐的,一层淡银色的灵光从传送台的四角缓缓升起,如同四面水幕般向上合拢,最终在她头顶聚拢成一个完整的灵罩。
疾——
最后一道法诀打入凹槽,灵石中磅礴的灵力瞬间被阵法抽取殆尽,整座阵台上的银灰纹路同时亮起。
一道耀眼的五色灵光冲天而起,将整间石室映得如同白昼。
光芒一闪而逝,阵台上的人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空气中尚未平息的灵力余波在缓缓荡漾。
走得干脆到了极点。
与此同时,阵台旁边那块灰扑扑的石碑上灵光一闪,浮现出一行古拙的字迹——坐标:大晋,通天谷中陆主峰,乾位苍龙正宫,天·一。
见此,白萱儿笑了笑:“这个元婴傀儡运气不错,传送成功了!”
接下来,她动作极快一挥宫衣衣袖,随着咻的一声,一层若有若无的血色光罩便将三人笼罩其中,外界的声响瞬间被隔绝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将目光落在李易身上,“李易,把你说的那卷天衍界全图给我。”。
语气一如既往地简洁利落,却比对外人说话时多了几分不必遮掩的亲近与随意,像是吩咐自家道侣去取一件早就说好的东西。
李易也不废话,直接翻手将那卷从祖师堂中费尽心力才取出的原刻本玉简取了出来,递到白萱儿手中。
交接的一瞬间,她的玉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背,力道很轻,一触即分,那眼神中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有一个意思——一切有她。李
易心中一暖,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白萱儿将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探入其中,片刻之后,她将玉简从额头移开,指尖一翻,一张空白的符纸便凭空出现在掌中。她以指尖为笔,灵气为墨,飞速地在符纸上复刻起来,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制作地图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