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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兮福所倚!不管怎么说,这次丹田枯竭,到是让我因祸得福了!”
李易又切下一小片七霞元参,含于舌下,随后将乙木培元功运转至极致!
周身青光几乎凝为实质,如一层淡绿色的雾气将他整个人笼罩。
雷灵之气也不再收敛,细密的电弧在青雾中穿梭跳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如春雷惊蛰前那片刻的寂静与躁动。
药力如潮,一浪叠一浪涌入经脉。
法力如溪,百川归海般汇向丹田正中那枚小小的真丹。
李易的意识沉入那片金色的光芒之中。
距离真正的金丹大成,还有很长的路。
但至少,这条路,已在他脚下了。
……
此刻,正在苦修的李易并不知道,数千里外,鹫老正在那里替他收拢一帮沙匪,织一张以极西沙海为中心,遍布整个极西之地的寻人大网!
他更不知道,这是他未来搅动九灵界风云的手下班底!
天风寨内,石厅幽深。
雷横膝盖已跪得麻木,却连挪动一下的念头都不敢有。
身旁,他的美艳道侣柳芸娘同样跪伏在地。
这位天风寨大寨主不知道此刻到底算是倒霉还是幸运!
倒霉,至少没死!
幸运,目前也说不准!
他这辈子,从十五岁被沙匪掳去、被迫入伙的那天起,从一个替匪帮喂火驼狼、打扫兽栏的杂役起,便知道自己不可能修什么长生!
长生那是宗门弟子与修仙世家子弟的事,不是他一个沙匪的事!
三十年来他杀过人,也被人追杀过!
劫掠过富得流油的商队,也啃过连一枚下品灵石都榨不出的穷散修!
他也曾设想过无数次自己的结局:
或许是在某次劫掠中被商队护卫的飞剑贯穿咽喉,连全尸都留不下!
或许是沙海深处某次避无可避的沙暴,将他掩埋在百丈黄沙之下!
而更多的时候,想到次数最多的结局是被某个比他更强、更狠的修士找上门来,夺走他拼命攒下的一切,然后将他轰杀!
昨日,在望仙客栈前,当他感受到鹫老那股威压金丹瞬间时,他便以为这个结局,终于来了!
他甚至已在心中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这潦草修仙生涯,
最值得庆幸的是,当年不知走了什么运,娶到了柳芸娘。
这些年,若非她运筹帷幄、精明算计,天风寨绝无今日气象,他雷横也绝无可能安稳活到现在。
最觉得遗憾的是,夫妻二十载,竟没能留下一儿半女。
这份基业,往后也不知会便宜哪个王八蛋。
然而,这位玄氅老者竟然不是索命!
甚至不是收缴他宝库中那堆用命换来的灵石宝物!
只是找人!!
找一个美妇?
“难道这事不能好好说吗?何必整如此大的阵仗?”他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
但是雷横身边的柳芸娘想的完全不一样,她隐隐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天大的机会!
这位金丹前辈说,他是为其主人寻人。
如此说来,其主人必是一位元婴修士!
若能找到那位仙子,这辈子见不到,得不到的灵丹妙药、功法典籍、灵器古宝,必然全都可以赐下!
这不是天大的机缘还能是什么?
极西沙海太穷了。
穷到什么程度?这里的修士,即便像她夫妻二人一样进阶筑基,灵石也没有多少!
甚至修炼用的中品灵石还得去云兽仙城去兑换!
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才能换一块中品灵石!
能侥幸突破筑基期,无非是靠那些连大宗门弟子看都不愿看一眼的粗劣丹药硬生生堆上来的!
而现在,一条金光大道,突然铺在了她面前。
若真能找到那位失散的仙子,这位金丹前辈允诺的那些赏赐,随便拿出来一两样,就足以让她和雷横彻底脱离这片沙海,甚至去往更广阔的天地谋求更高的道途!
不过,此事还不保准,须得继续试探一下!
“前辈宽宏,不仅饶恕我夫君的冒犯之罪,更予此重任,晚辈夫妇感激涕零,定当竭尽全力,为前辈分忧!”
柳芸娘的声音不高,美艳的脸上浮起柔媚的笑,眼角眉梢皆是温驯。
这是她在沙海中摸爬滚打多年练就的本事!
无论心里在想什么,脸上是半分也不露!
她话锋一转,显得更为殷勤:
“我与夫君的这些年在沙海中厮混,也积攒了一些宝物,都在后库之中。
“前辈若不嫌弃,还请移驾一观,若有合眼缘的,尽管取用给自家小辈,也算是晚辈的一点孝心,万望前辈莫要推辞!”
鹫老看着眼前这美妇,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是何人?
活了数千年化形大妖!
他太懂人了。
雷横就是个废物。
不是说他没有本事,能从杂役爬到寨主之位,能做沙匪三十多年还没被诛杀,他当然有本事!
但这种本事,是做小事!
让他去寻找冯仙子,绝对做不成!
但这柳芸娘,却绝对可以一用!
“也罢,既然仙子盛情,老夫若是不选几件,怕是仙子今夜都睡不安稳,总以为老夫惦记着你们这点家当!”
柳芸娘被一语道破心思,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朵极淡的红云。
但她并不慌张,更不窘迫,反而抿唇一笑,那笑容愈发娇媚:
“前辈说笑了!
“晚辈是真心实意,哪里敢试探前辈?
“只是想着前辈远道而来,若空手而归,晚辈夫妇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鹫老摆摆手,懒得再听这些滴水不漏的漂亮话:
“正好,老夫主人座下有几个不成器的小辈,修为尚浅,若有些合适的护身之物,倒可为他们挑拣一二,权当见面礼!”
柳芸娘彻底将心放到了肚子!
肯拿宝物就好!
这至少说明,这位前辈确实没把天风寨的基业看在眼里!
若真图谋整个宝库,又何必只“挑拣一二”?
直接全端走便是,她与雷横还能反抗不成?
她连忙起身引路,姿态恭敬:
“前辈请随我来。宝库就在后山密室,由三重禁制守护,是当年我夫妇二人花费重金请云兽仙城的阵法师亲手布置……”
她话音未落,却发现鹫老并未迈步,依旧负手立于玉椅之前,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柳芸娘一怔,停下脚步,美眸中浮起疑惑:“前辈您这是……?”
她心里吓了一跳,莫不是这位金丹前辈对自己有什么心思?
可自己一个半老徐娘,哪里值得一个金丹修士惦记?
鹫老没有回答,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壁上悬挂的几幅泛黄的沙海舆图:
“仅仅靠你们天风寨一寨之力,在茫茫极西沙海寻找一人,太耽误时间!
“你们沙匪,在这极西之地,大大小小,怕是有数十股吧?”
柳芸娘马上道:
“差不多有上百股!
“各自都有地盘、眼线、消息渠道!
“有些沙匪专劫仙城商道,对云兽仙城周边的势力分布了如指掌。
“有些则常年盘踞沙海通往极西之地其它仙城的官道,对出了多少商队,是灵谷还是灵药抑或是灵材、甚至押货修士的修为,都如数家珍!
“还有些沙匪,明面上做的是修仙客栈的正经生意,实际上开的是黑店!”
鹫老听到此处,猛的转身看向柳芸娘:
“柳仙子,若把这上百股沙匪,整合在一起,是不是能更快的找到我家主母?
“仙子与你这废物夫君也能更快的得到好处?”
他没有说下去。
柳芸娘却已完全明白了。
但这事太难办了!
极西沙海有多少股沙匪?
明面上叫得出名号、有固定地盘、成气候的,至少三十余家!
这还不算那些十几个人、流窜作案的小股匪帮,以及那些半匪半商、身份模糊的!
这些沙匪势力,关系极为的复杂!
有世代联姻的盟友,也有不共戴天的世仇!
有利益均沾的恩义,也有背后捅刀的血债。
将这样一群乌合之众捏合在一起?
柳芸娘光是设想那场面,便觉头皮发麻!
但随即,如果好做的话,岂能轮得到自己?
往好处想,若真能将这些人捏合在一起,终归需要一个发号施令的人!
那此人会是谁?
自家夫君?
他虽为天风寨主,但论威望、论手腕、论在沙匪圈子里的号召力,远不足以压服那些老奸巨猾的寨主。
这位金丹前辈?
不可能!
此人至少是金丹中期巅峰修为,如何肯与一些泥腿子打交道?
那……
柳芸娘的呼吸急促起来。
“前辈难道是让妾身来主事?”
鹫老猛地一拍扶手:“聪明!”
这一下,将跪在一旁神游天外的雷横吓得浑身一哆嗦,险些趴倒在地!
他茫然抬头,只看到自家夫人与那位煞星前辈四目相对,一个眼神炽热,一个面带赞许。
鹫老指着柳芸娘,又指了指跪在地上雷横,毫不客气的评价道:
“柳仙子冰雪聪明,不仅有这一手丹青之术,更能从三言两语中领会老夫的意图,比你身边这个废物夫君,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雷横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不敢有半分不满,反而连连点头如捣蒜,声音谄媚而真诚:
“前辈教训得是!内子确实比小的能干得多,小的就是个粗人,只会打打杀杀,动脑子的事一向都是内子做主……”
他说的是实话。
这二十年来,天风寨从一个只有二十几人、连像样寨墙都没有的小匪窝,发展到今日拥众近三百,坐拥绿洲秘寨、连筑基商队都敢劫上一票的规模,功劳至少七成要算在自家夫人头上。
鹫老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继续锁在柳芸娘身上,他随手丢出一个灵石袋:
“柳仙子,这里面是我主人赐下的两千块中品灵石!
“由你出面,以天风寨的名义,邀请极西沙海所有排得上号的沙匪头目,十日之内,齐聚天风寨。
“邀请的理由……
“就说有肥羊给的天大的机缘,过期不候!
“有灵石开路,我想大部分都会前来!
“不来的,等此间事了,老夫自会登门拜访,问问他们,为何不给老夫这个面子!”
柳芸娘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明白了。
这不是邀请。
这是顺者昌,逆者亡……!
鹫老一字一顿:“然后,老夫会亲自坐镇。
“柳仙子,届时,极西沙海所有沙匪势力,皆会听从你的号令!
“从今往后,你就是这极西沙海所有沙匪唯一的大当家!”
柳芸娘怔在原地!
她自幼被家族轻视,因是庶女,因生母早亡,并生得太过美艳而被嫡母视作一个筹码!
她闯荡沙海,结识雷横,在这男人的庇护下一步步站稳脚跟,成功筑基,以为这一世也就如此了!
结丹根本不可能!
而现在,一个她连想都不敢想的位置,一个为“元婴修士”做事的机会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放在了她面前了?
“晚辈柳芸娘,愿为前辈效死!”
她抬起头,那双素来妩媚的眼眸中满是杀意:“十日之内,晚辈必让极西沙海有头有脸的匪首,齐聚我天风寨!”
……
雷横跪在一旁,看着自己夫人,忽然觉得熟悉又有些陌生。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芸娘。
不,应该说他很早时见过!
不过那已经是二十年前!
那时,那时他还不是天风大寨主,只是沙匪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头目,领着七八个不成器的手下,在云兽仙城以北千余里的小坊市周边,干些劫掠落单散修的勾当。
那坊市名为“问仙”,说是坊市,实则不过沙海中一小片勉强聚拢人气的绿洲,十几家半死不活的铺面,一间专供往来客商歇脚的修仙客栈,便是全部家当了。
那日他本是去踩点的。他听闻近日有一支小型商队要从问仙坊市经过,押货的不过两个炼气后期护卫,正是块肥肉!
他提前三日便潜进坊市,住进客栈,打算摸清商队行期与护卫换防的规律。
然后他便在客栈大堂,看见了那个独坐角落的一个女修。
她就那样独坐角落,对着一壶浊酒,自斟自饮。
雷横也不知自己哪来的胆量,竟端着酒壶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