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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供奉。
“若无吩咐,在下便回综务殿处理杂务了。”
王管事恭敬的深施一礼。
姿态放得极低。
言语间透着一股谨小慎微。
面对这位修为深不可测且与七小姐关系匪浅的年轻供奉,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李易目光落在这位面容已显沧桑、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郁结之气的中年管事身上。
略作沉吟,开口道:
“这半年来,有劳王管事尽心帮助李某。
“日后,你若有修炼上的疑难困惑,或是功法运转不畅之处,尽管来寒潭洞府寻我。
“或许,我能为你解惑一二。”
此言一出,不啻于一道无声惊雷。
震得王管事心神俱颤。
连带着身形都难以抑制的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今年五十有三,寿元已然过半,却困在炼气期巅峰这道无形的门槛前,整整十年不得寸进!
这份煎熬与绝望,几乎磨平了他早年所有的锐气。
平心而论,他的资质并不算差到无可救药。
乃是木属性为主的三灵根。
并且,辅助灵根中竟有极为稀有的“冰灵根”。
冰灵根修士,在万灵海这等水汽丰沛之地虽然不算凤毛麟角,但也绝对称得上是万里挑一。
这等三灵根辅以稀有灵根的资质。
在寻常修士中绝对算是中上之选,筑基概率极大。
若非身负这稀有冰灵根,凭他一介毫无根基的外姓赘婿,又怎能被崔家看重,先后委以杂务司管事、乃至综务殿库房这等油水丰厚又需要一定信任的职位?
可他的修仙之路,坏就坏在这冰灵根上。
遥想当年,他因家道中落。
为求庇护与修仙资源入赘崔家。
崔家传功殿的长老在为他检测灵根时,发现了他这具有稀有的冰灵根,便主动建议他放弃主流但平庸的木属性功法,转而主修冰系功法。
理由也颇为充分:但凡身具冰灵根,哪怕驳杂不纯,但在催动冰属性符箓与法器时,依然能比旁人节省许多法力。
斗法时,威力也会更强。
可说事半功倍。
甚至在协助炼丹师处理某些需要精密控温的丹药时,冰灵根修士也能凭借天赋,更好的协助丹师降低或稳定局部炉温,堪称绝佳的炼丹辅助。
然而这条路,他走岔了。
而且走得异常艰辛。
崔家库藏中那些真正高深,威力强大的冰属性传承功法,无一不对灵根纯度与修为有着严苛要求。
他这种驳杂不纯的冰灵根,连入门资格都没有。
而家族能提供给他修习的那些普通。甚至是粗浅的冰属性功法,威力实在有限。
同阶斗法中难堪大用。
修炼速度也平平。
于筑基没有丝毫益处。
蹉跎十数年后,眼见道途无望,他不得不半路重修木属性功法。
可惜为时已晚。
早年修炼冰属性功法时,积存于经脉脏腑之中的那股冰寒之气,早已根深蒂固,与后来修炼出的温和木属性法力格格不入。
甚至相互冲撞排斥。
每当运功修炼,试图冲击瓶颈时,两股属性迥异的灵力便会在经脉中纠缠争斗,如同冰锥刺入暖流,带来的是刺骨的寒意与经脉胀痛的折磨。
非但无法精进修为,反而屡屡伤及自身。
可说苦不堪言。
这也成了他无法筑基的最大苦楚。
而现在,李易竟亲口许诺要指点他修行。
王管事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恍惚间仿佛看到自己突破桎梏,筑基成功的景象。
到那时,再不会有人敢在背后议论他的赘婿身份。
曾经对他爱答不理的族中子弟,也要恭恭敬敬的唤他一声王长老。
想到这里,连眼角的皱纹都禁不住舒展开来。
就在王管事心潮澎湃、难以自已时,李易已转身朝殿内那位正抱着酒葫芦自斟自饮的道人走去。
此刻的贺道人,与当年那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已是天壤之别。
不仅成功筑就道基,修为更是突飞猛进,竟已窥入筑基初期巅峰之境,
周身灵气圆融,隐隐有向中期迈进之势。
显然这些年际遇不凡。
贺道人虽看似醉眼朦胧,但李易走近时,他眼中那丝迷蒙瞬间消散,闪过一道精光,显然也早已认出了来人。
“无量寿福!”
贺道人放下酒葫芦,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殿内空气都微微颤动,引得旁人侧目。
他上下打量李易,咧嘴一笑,带着几分江湖豪气与世故洞明:
“老道我当年在墨蛟岛一见小友,便知你绝非池中之物,迟早要化龙飞天。
“如今小友果然筑基功成,观这气度修为,恐怕不止初期吧?
“当真是可喜可贺,大道可期啊!”
李易走到他面前,闻言微微摇头,语气谦和:
“贺道长谬赞了,李某不过是侥幸有些机缘罢了。
“倒是道长您,多年不见,修为精进如斯,已臻筑基初期圆满,且法力隐隐勃发,怕是不日便可尝试冲击筑基中期了吧?”
贺道人听闻此言,更是开怀,重重拍了拍腰间那油光发亮的朱红大酒葫芦,哈哈大笑道:
“道友好眼力!
“不瞒你说,老道我能有今日,多半是托了这宝贝里灵酒的福。
“这可是老道我云游四方,机缘巧合得了张古方。
“又搜罗了数十种灵果奇珍,费了老大劲才酿出来的‘百果淬灵酒’。
“于淬炼法力,温养经脉颇有奇效。
“如今只剩三五口,且以过贫道这口黄牙。
“改日新酿后,定要请李道友好好尝尝,不醉不归!”
这一番毫不做作带着江湖气的寒暄下来,二人之间因多年未见而产生的些许陌生感顿时消弭,距离拉近了不少。
贺道人身上那种洒脱不羁却又暗藏精明的气质,让李易颇觉对味。
目光扫过殿内,除了他与贺道人,殿中尚有三位筑基修士在座。
靠东首清净处,一方素色蒲团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简朴灰色道袍的中年女修。
此人作道姑打扮,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以一根乌木簪固定。
面容极其平凡,属于丢入人海便再难寻见的样貌,
然而,让李易颇感意外的是。
这位看似清静无为的道姑手中握着的并非是拂尘或念珠。
而是赫然横放着两柄造型古朴,刃口隐现寒光的戒刀!
刀身长约尺半,形制简洁,无过多装饰。
但刀柄缠绕的血色布条证明绝对没少杀过人。
这突兀的一幕,让李易多看了两眼。
而在靠窗的明亮处,则并肩坐着两位修士。
身材魁梧,面容刚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那几乎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相貌。
浓眉、方颌、眼神锐利,甚至连那沉默寡言、面无表情的神态都如出一辙,显然是一对心意相通的双生兄弟。
两人背后各负一柄无鞘重剑。
剑身黝黑,仅看那沉凝的质感便知分量不轻。
“竟是剑修!”
剑修之道,讲究心无旁骛,一剑破万法,往往一生只精研一剑,故而实战杀伐之力远超同阶普通修士。
越级挑战也并非不可能。
李易的目光与两人在空中短暂交汇,彼此都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正待寻个空闲的木椅坐下稍歇,殿内另一侧却忽然传来一声沉稳的呼唤:
“李供奉。”
李易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年约五旬。颧骨略显高耸的中年修士正朝他稳步走来。
此人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青色法袍。
袍袖与衣襟处绣有淡淡的崔字云纹,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连鞘长刀。
行走间步履沉稳,周身法力内敛深沉,赫然是一名筑基中期修士,且根基颇为扎实。
未等李易开口询问,那中年修士已行至近前,爽朗一笑,抱拳见礼,声音浑厚:
“在下崔静安,现任崔家符堂堂主。早闻李供奉年轻有为,修为深湛,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名不虚传。”
李易闻言,神色一肃,同样抱拳回礼:“原来是崔家符堂崔堂主,久仰。”
崔静安侧身让出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笑容收敛几分,带上些许郑重之色,低声道:“族长现于‘升仙湖’畔静候,请李供奉移步一叙。”
李易心中微动。
崔家族长崔守玄竟然特意派出一位筑基中期、且身居符堂堂主要职的心腹来迎自己。
这份礼遇不可谓不重。
他当即点头道:“既蒙族长相召,李某岂敢怠慢。有劳崔堂主带路。”
“李供奉客气,请随我来。”崔静安也不多言,转身引路。
二人并肩而行,一路不知穿过几重巍峨肃穆的殿宇楼阁,又绕过多少灵气盎然的亭台水榭。
一路行来,可见来往修士皆训练有素,气象森严。
足足过了半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碧波荡漾的广阔湖泊呈现于眼前。
此湖形制颇为奇特,竟是方方正正,显然经过人工精心修葺规划,面积约莫有两千余亩。
湖水澄澈无比,几可见底。
湖面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如烟似雾的灵光,灵气氤氲,显然非同凡响。
环顾四周,灵植繁茂,古木参天,奇花异草点缀其间,更有一层青色灵雾常年萦绕不散,环境清幽至极。
李易略一感应,心中便是一惊。此地的灵气浓度,比他龟蛇岛上那处寒潭洞府,恐怕还要强上一倍不止!
精纯而浓郁的天地灵气几乎化为实质,呼吸间都觉神清气爽,法力隐隐活跃。
“好一处钟灵毓秀的升仙湖!
“不愧是崔家核心禁地,果然非同凡响。”李易心中暗赞。
但随即,他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蹙了一下。
此时正值盛夏午后,阳光炽烈,湖面本该温热水汽蒸腾,可他却敏锐地察觉到,有一股极其细微、却异常精纯凛冽的刺骨寒意,正从湖心深处幽幽渗透而出,弥漫在湿润的空气中。
这股寒意并非寻常水凉,而是带着一种冻结灵气的特质,令他这等筑基修士的肌肤都隐隐感到一丝寒意。
“奇怪,这升仙湖明明灵植茂盛,怎会蕴有这般精纯的寒冰之气?
“莫非湖底深处,有一条罕见的高阶冰属性灵脉?”
李易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随着崔静安,踏上了通往湖心小岛的玉石廊桥。
廊桥通体由温润的白玉砌成,桥面雕琢着云纹水波,桥栏晶莹剔透,在湖光山色映照下熠熠生辉。
更与下方泛着寒意的湖水形成微妙对比。
湖心岛面积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岛上绿草如茵,奇石点缀,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岛屿中央矗立着的一座三层竹楼。
竹楼造型清雅,飞檐如翼,翘角凌空,梁柱门窗皆雕刻着精美的花鸟云纹,虽是以竹木建造,却自有一股古朴厚重的气度。
更令人惊叹的是,此地灵气浓郁程度,竟比湖边还要强盛数分,几乎化为淡淡的灵雾,缭绕在楼阁林木之间。
细看之下,这座竹楼通体竟是由颇为稀有、能自发汇聚灵气的“紫纹灵竹”建造而成。
竹身隐现紫色纹路,灵光内蕴。
不止如此,缠绕在梁柱上的翠绿藤萝,墙角摆放的几盆姹紫嫣红的花卉,竟无一凡品,皆是修仙界有名的灵植。
有清心宁神的“青雾剑兰”,有聚灵的“玄魁灵藤”,甚至还有几株能散发淡雅香气、助益悟道的“七窍草”。
可谓一步一景,寸土寸灵。
抬头望去,竹楼正门上方,悬着一块古意盎然的木制匾额,上书《望仙楼》三个苍劲有力的篆字。
字迹笔锋如利剑出鞘,银钩铁画,力透匾额,更隐隐透出一股超然物外、俯瞰尘寰的意境。
显然题字之人修为与心性皆已至极高境界。
崔静安快步上前,在紧闭的竹楼门前恭敬站定,微微躬身,声音清晰却不显高昂:
“族长,李易李供奉到了。”
他话音方落,竹楼内便传来一个温润平和、如玉石相击般清越的声音:
“有劳静安。
“请李供奉进来一叙。”
李易略整衣冠,神色从容,踏入了这间名为“望仙楼”的雅舍。
甫一入门,一股浓郁而独特的书香墨韵便扑面而来。
与想象中筑基后期洞府的宝光灵气截然不同。
他目光扫过室内,只见东西两面墙壁各立着一排高及屋顶的紫檀木书架。
木质暗沉温润,散发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