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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见开启了无所事事的一年之旅。
被幸村强行推开这件事,他的心情一直很复杂。一边难受,一边又隐隐有些感激。但那种从对方每一秒中一点一点剥离的感觉,在最初的那段时间里,还是让他很不习惯。
此时的幸村已经开启了他的大学生活,依旧是学业和职业双面开花。这个人总是有能力把一切都平衡得很好。
那么,他自己呢?
适逢幸村出国比赛,把月见独自留在家里,这也是两人相识以来破天荒的第一次。
这个世界不会因一个人的迷茫而停止转动,身边的一切都缓慢的往前推动着。
观察大家是这个阶段的月见最爱做的事情。
作为警察世家的真田上了警校,但闲暇时间会回到家族的剑道场教小孩子上课。
月见无聊的时候就会去道场踢馆。
他长得好看,性格又好,比那个整天严肃沉着脸的真田教练要受小朋友欢迎得多。来了几次,道场的小孩都围着他转。以至于每一次上课孩子们都会缠着他问很久小兔哥哥今天来不来。
真田终于忍无可忍,勒令禁止月见在他上课的时候过来,丢下一句:想切磋就等孩子们不上课的时候来。
月见是个被朋友和爱人宠坏的家伙,不欢迎他的地方他才不去。于是他乾脆不再去找真田,转而去围观仁王。
仁王没有上正轨的大学,他随性惯了,如今日益沉迷魔术,乾脆拜了业内很有名的一位魔术大师当弟子。
月见没事就会晃荡到他的练习室。仁王从不让他进后台,每当月见想往里钻,总会被一根修长的手指抵住额头:「不行哦,把戏被看穿了的话,魔术师可就没办法在舞台上生存了,puri。」
但只要仁王有巡演,舞台下最好的核心位置上,永远会坐着一个漂亮的金发少年。
更多的时候,月见只是在空旷的练习室里看仁王排练。仁王知道他心里因为幸村的离开而别扭,但他并不戳破。
偶尔练到中途,仁王会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过身,隔着半个房间的虚空对月见扬了扬手。下一秒,一瓶冰镇的苹果汁就会魔术般地出现在月见衣服的口袋里。
「请你喝。」仁王语气一贯散漫,「对某个正处于戒断期的小朋友刚好管用。」
有时候月见待得久了,觉得闷,便不打招呼地起身悄悄离开。仁王也只是对着镜子继续切牌,装作不知。
在所有熟人里,月见最爱找的还是他的甜品搭子丸井文太。
丸井如今在一家顶尖的西点工坊深造,整天和黄油丶面粉打交道,身上总带着一股洗不掉的丶烘焙过后的麦芽甜香。
只要月见去工坊找他,丸井就会把试作新品的盘子挨个推到月见面前,语气是雷打不动的骄傲:「来得正好,这可是本天才的最新力作,尝尝看?」
月见每次去都能被塞个大饱,走的时候,手里还必定会被塞满包装精致的各色小甜点,带回家几乎能堆满大半个冰箱。
丸井的心思比谁都细。有时听说幸村出国打比赛丶家里只剩月见一个人,他连电话都懒得打,直接在下班后拎着刚出炉的长条蛋糕和草莓塔,大喇喇地按响月见家的门铃。
在这个吵吵闹闹的圈子里,有两个人,月见是绝对不会主动联系的。
一个是专心研究数据的柳莲二,一个是上了医校的柳生比吕士。这两个人实在太聪明,心思又缜密,月见总觉得在他们面前,自己因为幸村不在而产生的别扭和寂寞会无处遁形。
但聪明人的体贴也同样不动声色。
他们从不主动戳破月见的别扭,只是在不忙的时候主动给月见打电话,把聚会的地点约在胡狼和家人一起经营的巴西烤肉餐厅。
烟雾缭绕的烤肉店里,切原赤也正因为高三文化课太差而抓耳挠腮,柳和柳生坐在一旁低声交谈,偶尔抬眼,将一杯刚泡好的大麦茶推到正在挑食的月见手边。
甚至有一段时间,无聊到极点的月见跑去重操旧业。
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午后,他路过一家新开的拳击馆,稀里糊涂地就报了名。本想只是藉此打发时间,谁知后来又莫名其妙地被教练塞进了比赛名单里。
迹部后来得知这件事,特意打来电话把月见狠狠地训了一顿。
倒不是真怪他自作主张,只是月见如今是迹部财团旗下的签约艺人,身上毕竟压着合同。作为公司品牌的代言人,在没有提前报备的情况下跑去打这种高对抗丶易受伤的比赛,后续的很多通告都需要重新协调。
但大少爷嘴上训得厉害,转过头却立刻调派了最专业的金牌经纪人赶去现场保驾护航。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月见一路过关斩将,以势不可挡的黑马姿态,拿下了本届国际拳击赛的冠军。
很快,街头林立的巨幅广告牌上,除了原本的网球相关体育高定,又悄然多出了几张月见戴着拳击手套丶眼神冷冽而惊艳的格斗代言。
一时间,无数顶尖的职业拳击俱乐部甚至是享誉国际的专业教练,都纷纷向这位横空出世的天才少年抛出了橄榄枝,试图将他彻底留在拳台之上。
面对铺天盖地的名利与邀请,月见却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拳击对他来说赢得实在太轻松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赛场上甚至找不到一个能真正与他势均力敌的对手。这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寥,反而让原本用来打发时间的消遣变得愈发无聊。
于是在拳击界留下了一段近乎神话般的无败传说后,月见在所有人的震惊与惋惜中,拍拍屁股果断退圈。
他经历这些起伏跌宕的时候,幸村其实一直都在。
不止是拳击,在这一年无所事事却又天高地阔的旅程里,在幸村看似狠心放手的注视下,月见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烈,在这个世界里尝试了很多很多从未触碰过的可能。
而他们的一年之约,也终于如约而至。
今天,夜幕刚刚降临,胡狼便早早地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他关掉店门,精心准备好了顶级的烤肉食材,只为了迎接这群即将齐聚的夥伴。
烤肉店里炭火融融,立海大全体正选时隔一年,终于再度全员齐聚。
「恭喜你啊,月见。」丸井文太第一个举起柠檬汽水,笑得眉眼弯弯,「兜兜转转了一整年,终于找到了你真正想做的事情。」
月见坐在幸村身边,迎着大家亮堂堂的目光,微微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依旧乾净而笃定的笑容。
「不过,等到开学以后,在学校里你可就是我的直系学弟了。」已经在医学院读大二的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严谨的语调里带了抹少见的调侃。
「在听到柳学长说,月见你决定要考医大丶去当医生的时候,我真的惊讶了很久!」切原赤也抓了抓头发,眼里满是惊叹与佩服。
「一个外科,一个神经科。」丸井文太忍不住感慨道,「谁能想到,当年在网球场上并肩作战的大家,如今上了大学,竟然出了两位要拿手术刀的医生。」
后厨里端着热汤走出来的胡狼桑原笑着接话:「还不止呢,别忘了我们这里还有两位正在世界巡回赛里大杀四方的职业网球选手。」
真田弦一郎坐的板正。已经是警校大二精英的他,虽然依旧习惯性地严肃着一张脸,但眼神里却尽是和夥伴们相聚的放松。他缓缓站起身,端起面前的杯子,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少年的热血未凉,二十岁的未来正天高地阔。真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敬我们。」
幸村偏过头,和身侧的医校的大一新生月见相视一笑。他率先举杯,紧接着,所有人纷纷站起身,将手中的玻璃杯稳稳地撞在了一起。
清脆的碰撞声在热闹的店里响成一片,承载着他们二十岁最赤诚的青春:「敬我们——!!」
大家再度坐下,开始在烤肉的香气里天南海北地闲聊。
「不过,真的很突然诶。」丸井文太一边吃着烤肉,一边有些好奇地问:「那时候你明明刚拿到国际拳击赛的冠军,怎么一转头,突然就决定要去当医生了呢?」
月见捏着杯子的手指微怔,喧嚣的背景音在耳边渐渐退去,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拉回到了半年前的那天。
其实名利双收的那阵子,他内心反而陷入了极度的空虚,整个人都陷在迷茫里。直到某天下午,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来自当年幸村住院时,负责诊治的那位性格古怪的医生老头。
老头在电话里告诉他,当年和幸村住在同一层丶那个患有相似重症的病人,在今天去世了。
对方挣扎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没能战胜疾病。
得知消息的那一瞬间,难以名状的抱歉与愧疚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月见自嘲地想,自己明明最清楚那种站在深渊边缘的绝望,可在陪幸村住院的那段时间里,他却因为害怕面对曾经的狼狈与恐惧,一直有意无意地避开那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苦难视而不见。
可命运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逃兵。那一刻,年少时开出的子弹,时隔数年,终于裹挟着迟到的余威正中心脏。
幸村回家时,看到的就是强装镇定的月见。那一整晚,月见一滴眼泪都没掉,可随后那个一向精力充沛的小青年,整整消极了两天。他把自己闷在卧室的床上,不吃也不想动。看着他这副样子,幸村反而倒希望他能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卧室的门终于开了。月见缓缓走到幸村面前,嗓音有些沙哑,眼神却亮得惊人:
「精市,我想学医。」
幸村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而专注地看着他。
「神经科。精市,我要当一名医生。」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幸村再没有犹豫,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眼前的青年。也就是在那个带着晚风凉意的怀抱里,压抑了两天的月见,终于彻底哭了出来。
其实月见只用了半年时间就走出了迷茫,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剩下的半年,他几乎是在全力备考中度过的。虽然凭藉那位古怪老医生的极力推荐,他想要进入那所顶尖医校可以说是易如反掌,但月见骨子里那份骄傲,还是让他选择用自己的实力,堂堂正正地考进去。
大家在烤肉的香气里随意地聊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丸井文太悄悄凑到了月见身边,用胳膊肘拐了拐他,压低声音问:「那个,你和幸村……」
月见好奇地转过头看过来,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里满是单纯,静静等着丸井的下半句。
结果,两个人硬生生面面相觑了半天,丸井也没憋出后半截。
丸井叹了口气,一脸败给他的表情,只能继续小声暗示:「我是说,你们两个……有没有,那个?」
月见看着丸井不停地挤眉弄眼,清透的眼眸里疑惑更甚:「有没有什么?」
丸井死死地盯着月见看了许久,确信这家伙是真的完全没开窍,而不是故意在装傻。一瞬间,丸井的内心简直复杂到了极点。他乾脆把月见往旁边拉了拉,恨铁不成钢地小声盘问:「你们在一起几年了?」
「啊……」月见压根就没算过这个,此时被问起才刚准备顺着时间想一想。
结果丸井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抢先伸出五个手指头:「五年!整整五年了啊!」
「啊?」月见愣愣地看着激动的红发青年,忍不住有些好笑地说:「你有话直接说呢,转这么多弯干嘛。」
此时,原本正在旁边聊着天象气象的柳莲二和柳生比吕士,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说话的语速。两个人虽然面上还装作漫不经心地闲聊,但实际上,所有的注意力早就全飘到在一旁说悄悄话的两小只身上了。
眼看着月见一如既往地不开窍,柳和柳生忍不住对视了一眼,眼底都带着一抹无奈的笑意。
五年了,不愧是他们立海大那棵万年不长叶子的铁树。
不过,纵使吃瓜的心思再炽热,这两个智商绝顶的聪明人,此刻硬是一眼也不敢往幸村精市那个方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