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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贪花好色李二郎
丽正殿偏殿,午后阳光正暖。
织锦地席上,长孙氏捧着一盏温茶坐在主位,目光温和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儿。她对待李世民的子女多很和蔼,即便并非是她亲生,但也常会唤到身前促膝对话。
如豫章公主,虽然生母只是下嫔,她却愿意将之收养带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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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汝南公主李少容正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带,脸颊已泛起淡淡的红晕。
襄城公主李惠然端坐一侧,却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开口问道:「母后,」
「父皇当真打算为少容招驸马?招的是那吴国公李昊?」
话音未落,李少容的头垂得更低了。
耳根处,红晕已蔓延开来,像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
上巳节时,李昊在乐游原上孤身平叛。
那挺拔的英姿早已是女子的闺中趣谈,每每都在聚会中被提及,她与闺蜜多做过猜测,不晓得哪家女儿能嫁这等夫婿。没想到,谈来谈去,机会竟然落在自己头上。
呀呀,羞死了。
长孙氏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李少容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轻轻吹开茶面上的浮沫,呷了一口,她慢悠悠地道:「事还未定,只是一个想法而已。」
「可是,」
李惠然蹙起秀眉,斟酌措辞,「他毕竟已被赐姓为李,是入宗正寺谱牒的————
,话音未落,李少容反倒抬起头来,急急插话纠正道:「阿姊,这有什么关系?你也说他是赐姓,两家根本未入五服,有什么————」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
李惠然正小狐狸一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嘴里发出「啧啧」的声响。
长孙氏的眼中也带上了些许戏谑。
「啧啧啧,」李惠然故意拖长了声调,「阿妹这是早就想嫁了呀?」李少容的脸「腾」地一下红透,连脖颈都染上绯色。她慌忙低下头,赧然喊了声「阿姊!」
长孙氏到底厚道些,轻咳一声,替李少容解围道:「你们暂且别嚼舌根。此事毕竟没定下来,少容今岁才刚十二,未必下嫁。说得多了,反倒似我家热衷一样。」
李惠然收敛了笑容,端庄地应了声「唯」。
李少容也低低应了一声,可那眉梢眼角,却分明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欢喜。
长孙氏看在眼里,暗暗摇头。
这孩子,少女心性,怕是已经将事情传出去了。
长孙氏始终觉得这样安排有些不妥,在她看来,招婿李昊,有人比少容更合适。
可这到底是丈夫的意思,她也不好置喙。
放下茶盏,她转向李惠然,故意转移话题:「你那公主府当真不建了?现在才五月,离八月的婚期还远,尚有时间。」
李惠然闻言收敛笑意,「母后,女儿认为,妇事舅姑当如父母。若我异宫而处,那么晨昏定省的礼节就会缺失,如此多有不当,还是在萧家住下为好。」
这话说得郑重。
长孙氏看着她认真的神情,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她摇摇头,感慨道:「也好,这皇家女儿若都能如你一样,我家足可做天下表率的,来日多给你些嫁妆————」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隐约有低沉的呵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长孙氏眉头微蹙。
这是丽正殿,帝后寝宫,旁人谁敢在此喧哗?
她侧耳听了片刻,那声音愈发清晰,似乎有人在厉声质问什么。长孙氏放下茶盏,对侍立在旁的女官吩咐道:「去看看。」女官应声,快步走出偏殿。
不多时,女官匆匆返回,俯身禀报导:「殿下,刚刚是陛下对宫闱令发了火。」
「陛下?」长孙氏愕然反问,「今日为何这般早便归来?」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日头还高,远未到散朝的时辰。李世民向来勤政,极少在白日里提前回宫。
「又是因何对宫闱令发火?」长孙氏不解追问。
女官尴尬摇摇头:「妾还不知————」长孙氏眉头蹙得更紧。
她沉吟片刻,对两个女儿道:「你们且先在这里吃茶,我去隔壁看看。」
穿过相连的廊道,长孙氏来到正殿。
还未进门,她便感受到一股压抑的气氛。殿门半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踱步声。长孙氏挥手示意守在门口的宦官宫人退下,自己轻轻推开门,轻巧走了进去。
殿内,封君遵跪在殿中,额头触地。李世民背对着门口,负手来回渡步。
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似带着怒意。
长孙氏走到李世民身侧,轻声问道:「陛下,何故如此?」
李世民停住脚,没有回头,胸膛起伏着,半晌没有说话。长孙氏没有催促,她知道,丈夫胸襟不小,且从不无故发怒。今日这般失态,必定是遇到了什么变故。
魏徵又闹出什么事端?
还是萧瑀又君前失仪?
这时,跪伏的封君遵替皇帝解释道:「殿下,今日王黄门(王珪)入宫奏对谈,顺便,代吴国公提了亲————」长孙氏讶然,下意识反问:「这是好事啊,何故————」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
等等,王珪做媒人?
李昊为何找王珪做媒人?
他不是没有门路。李百药是他恩师,萧瑀也对他颇为看重。可他为何偏偏找了王珪————长孙氏压下心中的猜测,对封君遵问道:「他想迎娶何人?」
封君遵伏在地上,声音发苦:「回殿下————是————陇西县主。」
陇西县主。
息王之女。
李怀瑾。
长孙氏忍不住闭上眼,随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果然如此。
这少年还真是好胆色。他必是得闻消息,又不想娶少容,所以哄骗王珪替他做媒,来迎娶王珪故主之女。王珪是隐太子旧臣,碍于身份情谊应下,替他来此试探。
动作或许委婉,可态度却很坚决。
怪不得,皇帝被气成这样。
封君遵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他心中暗暗叫苦,忍不住哀叹连连。
那竖子,真是害苦了自己。
可话说回来,谁又能想到,才半年光景,他从一介奚官奴就已折腾出这等声名动静?
竟惹得皇帝打算赐婚招婿?谁又能想到,他竟敢抢先一步,请王珪来做媒?
封君遵越想越觉得头疼。
他是宫闱令,服侍皇后,消息通达,又与李昊关系匪浅,如今皇帝嫁女的消息还没公之于众,那竖子居然就已经先发制人了。谁能不怀疑他,这让他如何交代?
「封公,你先退下吧。」
长孙氏的声音传来,封君遵愣了愣。
见皇后又对自己摆摆手,封君遵如蒙大赦,谢恩之后赶忙退去。
殿门合拢,将内外隔绝。
殿内只剩下夫妻二人。
李世民这时才霍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长孙氏,轻声质疑:「观音婢?」
长孙氏上前两步,轻轻扯了扯李世民的衣袖。
后者气性不减,可态度到底缓和了些。他顺着妻子的力道,在席间坐下。
「陛下是怀疑,封公对外透了消息?」长孙氏挨着他坐下,轻声问道。
李世民冷哼一声:「不是他又是谁?朕前日就与你和少容的生母说过,如今就传到李昊的耳朵里。这竖子也当真无礼,竟抢先鼓动王珪做媒?他这是什么意思?
「看不起朕的女儿?!」
他的声音越说越高,说到最后,便有些咆哮的味道。
长孙氏没有急着劝解。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李世民的手背上,拍了拍。
「陛下息怒,」她的声音温柔而沉稳,「此事多半与封公无关。少容那孩子————藏不住事的。她该是昨日知得消息,如今怕是————整个宫城都已知晓了。」
李世民闻言一愣。
他转过头,看着妻子,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整个宫城都已————」
长孙氏忍不住有些心疼丈夫,可也不好骗他。
只是微微颔首。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霍然起身。
他快步走到殿门口,一把拉开殿门,冲着外面大声呼喊:「来人!」
守在殿外的千牛备身连忙小跑过来,叉手行礼:「陛下!」
「你们几个,」李世民指着那几个值守的年轻侍卫,「今日可曾听到什么消息?关于朕要赐婚的消息?」几个千牛备身面面相觑,都不敢答话。
李世民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看到他们闪烁的眼神,心中已经明白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又问了一遍:「说!」
片刻之后,李世民的脸黑了下来。
他挥挥手,示意备身们退下。然后脚步沉重地走回殿内。
长孙氏迎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自责道:「这事都怪妾身。当初就不该让怀瑾那孩子去崇贤馆帮忙。李昊与她朝夕相处,少年慕艾,他怕是早已对其倾慕————」
「倾慕?」李世民猛地抬起头,「他倾慕谁不好,偏要倾慕一个————」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
有些话,不能说。
长孙氏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殿内陷入了沉默。
阳光透过纱窗斜斜照进来,在地席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像无数细小的星辰。不知过了多久,李世民还是冷哼一声,猛地一拍锦席。
「不行!」
他斩钉截铁道,「朕的公主他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不然这皇家名声————」
长孙氏轻轻拉了他的衣袖:「陛下三思。此事王公毕竟是已来做媒。再说,李昊既然倾心怀瑾,硬是将少容赐婚过去,他必不心服,就怕今后夫妻反目————
李世民怒目圆瞪,猛地站起身。
他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褚黄袍下摆随着动作不断翻动,像一只暴躁的雄狮。
「他敢?!」
此时,尚书省的民部廨舍。
王珪一脸黑沉的寻到李昊,他在李昊案几上敲敲,一言不发的将他唤了出去。几个员外郎和录事等人面面相觑,感慨着吴国公果然不一样,竟是让王黄门亲自来请。
好大的面子。
出门穿过回廊,待到无人处,王珪才压低了声音反问:「你早就知道?!」
李昊一脸无辜,拱手反问:「王公在说什么?我知道些什么?」
王珪气笑道:「还在敷衍?若非你早就知道陛下有意赐婚公主,你何必偏偏在这时候唬我去做媒人?」这竖子好深的心机,一时不察,竟就被他算计进去!
好在他今日只是给皇帝递话试探,没有贸然公开说媒,否则必一发不可收拾。
可皇帝脸上的怒意是藏不住的,这竖子真是好口才,自己怎就被他给说服了?
李昊还是死不承认,「王公,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晚辈倾慕县主,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您是我二人长辈,是隐太子旧臣,晚辈不请您出面做媒,还能请谁?」
言外之意:魏徵那里,自己也没有交情,说不上话啊。
感受着王珪呼吸变得粗重,李昊依旧是满脸无辜,眼神中透露出清澈的愚蠢。
这大唐的公主,谁爱娶谁娶。
这大唐的驸马,谁爱当谁当。
别找自己就行!
有唐一代,除了柴绍算是特例,其他马都没啥好下场。
为避外戚专权之嫌,驸马的晋升天花板会变低,封死成为宰相的可能性。且封建时代,唯有皇家公主不需要夫为妻纲,反倒需要妻为夫纲,双方关系严重不对等。
公主有专属府邸,皇室供养,与马同房不同家。虽然目前法律没有明文禁止,可娶了公主之后,驸马就得洁身自好,想要娶妾那得公主同意,可公主一般不同意。
唐中宗的宜城公主嫁给马裴巽,这位仁兄不甘寂寞,偷偷养了个外宠。公主发现后直接派人抓了那女子,截其耳鼻,剥其阴皮漫驸马面上,还把马头发剪了。
这还不算,她还得让驸马在厅上当众办公理事,召集其僚属来围观羞辱他。
结果呢?
驸马连个屁都不敢放。若非事情闹得太大,公主都不会有什么惩罚措施。
万一娶得是高阳丶太平丶襄阳这样的公主,她们养面首丶婚外情根本肆无忌惮。
不干,打死都不干!
正当王珪还打算与李昊理论一番时,民部的一名亭长找了过来,远远招呼道:「吴国公,陛下召你入宫觐见,宫人已在门外等候。」李昊连声应下告谢。
趁这个机会,他当即便打算告辞脱身。
只是看着王珪幸灾乐祸丶看热闹般的表情,李昊多少也跟着有些忐忑起来。这李世民不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