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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审俘情报,血池危机(第1/2页)
风卷着灰土,在残营里打着旋儿,扑在人脸上干涩发痒。吴守朴耳朵还贴着地砖,掌心压着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没动,但眼皮跳了跳——西道木栅后头,有动静不对。
不是换岗的脚步声,也不是巡哨的咳嗽。是挣扎,闷在喉咙里的呜咽,混着铁链拖地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有人被绑在暗处拼命想逃。
他缓缓抬头,看了眼孙孝义的背影。那人仍盘坐在石堆旁,剑插在身前,手搭在剑柄上,像一尊不会喘气的石像。赵守一趴在地上,脸朝外,耳朵紧贴焦土,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林清轩靠墙坐着,右臂麻布条裹着,左手按在剑鞘上,眼睛闭着,睫毛却微微颤。钱守静靠着石壁,药囊还在手里攥着,手指时不时抽一下,梦里还在算剂量。周守拙倚在符案边,外袍滑落肩头,双手包扎处渗出血迹,闭着眼,但腰杆挺得笔直。
吴守朴慢慢起身,动作极轻,没惊动任何人。他弯腰捡起短刀,贴着地皮往西道挪。每一步都踩在碎陶片的缝隙里,避开那些咯吱响的地方。他记得昨夜攻破敌营时,顺手放倒了个小妖,嘴上套了禁言符,手脚捆了镇魂索,扔在木栅后的地窖口,原打算天亮再审。可现在这动静……禁制松了。
他贴到木栅边,耳朵凑近缝隙。里面传来嘶哑的喘息,还有指甲刮石头的声音。他眯眼往里看,借着微光,见那小妖蜷在角落,嘴里塞着符纸,双手反绑,绳子却已磨断了一股。它正用肩膀撞墙,想把嘴里的符蹭掉。
吴守朴没犹豫,抬手甩出飞镖,钉在它肩头。小妖“唔”了一声,身子一僵。他翻过木栅,落地无声,几步上前,一脚踩住它手腕,抽出短刀抵住咽喉。
“别动。”他声音压得极低,“你要是还想活,就给我老实点。”
小妖瞪大眼,满脸惊恐,喉咙里发出“嗬嗬”声,拼命摇头。
吴守朴收回短刀,撕下它嘴里的符纸。一股腥臭味冲出来,带着血沫。小妖咳了几声,喘着气,眼神涣散。
“谁让你动的?”吴守朴问。
“不……不是我……”小妖声音抖,“是它……它要出来了……我控制不住……”
“它?”吴守朴皱眉,“哪个它?”
小妖嘴唇哆嗦,忽然抬头盯着他,眼里全是恐惧:“血池……要开了……底下……在叫……”
吴守朴心头一紧。他回头看了眼营地,确认没人跟来,才压低声音:“你说清楚,什么血池?”
“恶人谷底……千年老池……封着厉鬼王……”小妖喘着气,“三天前就开始震……封印的石龟裂了……像蜘蛛网……再过两夜……月满之时……它就能冲出来……”
吴守朴瞳孔一缩。他蹲下身,一把掐住小妖脖子:“你骗我?”
“不敢!”小妖呛咳,“我就是看守血池外围的小役……每天送三具活尸下去喂它……可这两天……它不吃……只在底下吼……声音钻进骨头里……我们几个守的全疯了……有两个跳池里了……还有一个咬舌自尽……我……我撑到现在……是因为我还想活……”
吴守朴松开手,退后半步。他盯着小妖的脸,判断真假。这人眼神虽乱,但话句句连贯,细节清晰,不像是编的。他又想起前几日夜探时,确实在谷底闻到一股浓重血腥味,地下隐隐有震动,当时以为是地脉不稳,没多想。
他站起身,拎起小妖衣领,拖出地窖,一路拽回营地角。路上赵守一耳朵动了动,但没抬头。林清轩睁了下眼,见是吴守朴押人回来,又闭上了。钱守静依旧靠墙假寐,呼吸未变。周守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划了一下,似有所感,但没睁眼。
吴守朴把小妖摔在石台前,用短刀挑开它身上残余的绳索,冷声道:“坐好,别动。”
小妖瘫坐在地,浑身发抖。
吴守朴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指尖蘸了点唾液,抹在符纸上,低声念咒。符纸无火自燃,青焰腾起,绕着小妖转了三圈,落回他手中已成灰烬。
“血引咒。”他收起灰,“你体内被人种了这玩意,说真话会疼,说假话会死。我现在解了三层封,你能说真话,但每说一句,皮下就会浮一道黑纹,疼得像火烧。你想活,就老实答。”
小妖脸色煞白:“你……你是茅山禁咒师?”
“少废话。”吴守朴坐下,手按短刀,“第一问:血池封印何时开始破裂?”
小妖咬牙,额头冒汗:“三日前……子时……地动三下……石龟裂开……血从缝里往外涌……我们上报,军师说……再等等……等月满……正好祭鬼王……让他全盛而出……”
吴守朴点头:“第二问:厉鬼王一旦冲出,会怎样?”
小妖声音发颤:“百鬼齐哭,阴风卷地……方圆百里……活人皆成祭品……它要吸尽阳气……重塑肉身……到时候……不止茅山……整个江南……都会变成死地……”
吴守朴沉默片刻,看向孙孝义:“第三问,你来。”
孙孝义不知何时已睁眼,一步步走来。他站在石台前,低头看着小妖,声音低得像从井底传来:“最后一问:若我现在去补封印,还来得及吗?”
小妖抬头看他,忽然笑了,笑得凄惨:“来不及了……封印是活的……靠血食维持……现在血食不够……怨气反噬……封印自己在崩……除非……有人以命祭池……否则……谁也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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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它脖颈突然浮现一道黑纹,如蛇游走,瞬间爬满半边脸。它惨叫一声,七窍流血,身子抽搐。
吴守朴迅速拍出一张镇魂符,压住它胸口。小妖抽了几下,不动了,但还有气,只是昏死过去。
营地一片死寂。
孙孝义站着没动,右手慢慢握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林清轩睁开眼,左手指尖划过剑刃,割破掌心,一滴血落在地上,没擦。赵守一站起来,双掌缓缓抬起,雷法气息在掌心凝而不发。钱守静睁开眼,药囊“啪”地掉在地上,他没去捡,只是盯着小妖的脸,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周守拙睁开眼,看着自己包扎的手,低声说了句:“这伤……怕是赶不上了。”
孙孝义环视众人:“你们都听见了。”
没人应声。
风更大了些,卷着灰土扑在石台上,把那张画了一半的符吹歪了角。赵守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雷光一闪即逝。他沉声道:“两夜之后,就是尽头。”
“等援呢?”周守拙问,声音有点虚,“掌教那边……玉印金光都能照到这里,说明他已在关注。我们撑到明天,说不定就有大队人马杀进来。”
“等不了。”孙孝义摇头,“封印是活的,靠血食养。现在血食断了,它自己在崩。我们不知道它崩得多快。也许明天,也许今晚子时,它就破了。我们不能赌。”
“可我们现在这状态……”钱守静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药只剩三瓶‘辟毒丸’、一瓶‘续命丹’,‘止血散’刚给周师兄用完。雷法耗神,赵师兄昨晚硬接程度数,今天还能出几道雷?林师姐右臂拉伤,剑法打折扣。周师兄手裂血,禁咒折寿,不能再用了。我……我也快熬不住了。”
他说完,低头捡起药囊,手指在里面翻了翻,动作机械。
林清轩站起身,走到孙孝义身边,左手摊开,掌心血痕已凝:“那就别等了。血池若破,不止我们死,山下千户百姓都会被吸成干尸。我们修道,不是为了躲灾,是为了止祸。”
她说完,把剑插回鞘中,用剑尖在地上划了个圈,把血抹进去。
赵守一站到她旁边,一拳砸在地上:“那就动手。”
周守拙苦笑:“我这手……怕是画不了符了。”
“不用你画。”吴守朴说,“你告诉我怎么布阵,我去。”
“我还能走。”钱守静站起身,药囊挂回腰间,“至少……能配出一炉新药。”
孙孝义看着他们,一个都没说话,但都站到了他身后。
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在符上画了个“镇”字。符纸无火自燃,化作青焰,他将灰烬撒入风中。
“以灰为誓。”他声音低,但清楚,“此战若败,我孙孝义,葬身血池,永不超生。”
林清轩咬破左手食指,在地上血痕旁又添一笔:“我林清轩,剑断人亡,不负师门。”
赵守一***光一闪,劈在石上,火星四溅:“我赵守一,雷尽身灭,护兄弟周全。”
钱守静从药囊取出最后一粒“续命丹”,捏碎,粉末混入血迹:“我钱守静,药尽人枯,不留遗憾。”
周守拙撕下一块衣角,蘸了自己指缝渗出的血,在地上画了个符头:“我周守拙,禁咒焚身,也要锁它一瞬。”
吴守朴没说话,拔出短刀,在掌心划了一道,血滴落下,混入众人血迹之中。
六人的血混在一处,在灰土中洇开一片暗红。
孙孝义低头看着那滩血,许久,才道:“我们不为报仇,不为立功。我们只为不让这鬼世成真。”
没人应声,但都站得更稳了。
远处,谷底方向,隐约传来一声低吼,像是从地底深处挤出来的,沉闷,悠长,带着说不出的怨恨。风忽然停了,灰土落地,营地一片死寂。
赵守一抬头:“听到了吗?”
“听到了。”林清轩手按剑柄。
“它在叫。”钱守静低声说。
周守拙闭眼感应,忽然皱眉:“地气……比刚才乱了。”
吴守朴耳朵贴地,掌心压住地面,脸色变了:“西道下面……有东西在爬……不是人……是湿的……带着腥味……”
孙孝义拔剑出鞘三寸,寒光一闪。
六人同时转身,望向谷底方向。
血池就在那里,隔着几道山梁,看不见,但那股压迫感,像一块巨石,缓缓压上胸口。
孙孝义握紧剑,低声道:“准备符刃,清点装备。我们天亮前出发。”
林清轩点头,解开剑鞘检查。赵守一活动肩颈,雷法在掌心隐隐流动。钱守静打开药囊,快速清点剩余药材。周守拙靠在石堆上,闭目调息,试图恢复体力。吴守朴蹲在地上,耳朵贴地,一手按短刀,警惕西道动静。
风又起,卷着灰土扑在人脸上。
孙孝义站在营地中央,剑未收,手未松。
血滴从吴守朴掌心落下,砸在泥里,洇开一小团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