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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画符补阵,手指裂血(第1/2页)
风还在刮,灰没散干净。地上的碎陶片还硌着脚底,赵守一摔的那坛子,渣子混在焦土里,踩一脚就咯吱响。现在没人动那些碎陶片,也没人提阳春面的事。药炉冷了,火灭了,只剩余烬泛着一点红光,在灰里闪了闪,又暗下去。
周守拙坐在原地,没睡。他刚才一直闭着眼,手指搭在膝盖上,像是在画符,其实是在感应地气。这活没人安排,也没人提醒,但他知道该干。八卦镜阵破过一次,虽然当时补了,可连日恶战,阵法根基松动,地脉不稳,阴风容易钻缝。他不敢大意。
忽然,脚底一震。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西道那边换岗的动静。是土里的震,轻微,断续,像蚯蚓爬过棺材板。他眼皮跳了一下,睁开眼,盯着自己手背上的青筋。那根筋微微跳着,和地下的震动同频。
他慢慢站起身,没惊动任何人。孙孝义还在北坡下首站着,手按剑柄,像根桩子。林清轩靠墙坐着,右臂麻布条裹着,眼睛闭着,但呼吸浅,没真睡。赵守一趴在地上,脸朝外,耳朵贴地。吴守朴也一样,耳朵压着地砖,听西道。钱守静靠石壁,头往后仰,闭着眼,胸口一起一伏,手指还搭在药囊上,梦里大概还在算剂量。
周守拙没出声,走到营角那块平石台前,蹲下。石台是他前天设的临时符案,黄纸、朱砂、毛笔都还在,只是蒙了层灰。他拿袖子擦了擦,把朱砂罐打开,笔尖蘸了点,试了试,干了,结了一层壳。
他吹了口气,把浮灰吹走,重新调砂。水囊在林清轩那边,他不想吵她,就用舌尖舔了舔笔尖,沾了点唾液化开。笔顺不能错,第一笔“起灵线”得稳,他深吸一口气,落笔。
纸上画的是“固土符”,补阵用的。笔走中宫,穿勾角,绕三转,封印眼。他一笔到底,中间不能停。画到第三转时,指尖突然一刺——裂口崩开了。
他没停笔。
血从指腹渗出来,顺着笔杆往下流,滴在纸角,洇开一小团红。不是朱砂那种亮红,是暗的,带点褐。他左手拇指按住裂口,右手继续写,笔锋没乱。最后一道“镇煞引气”的收尾勾,拉得比平时慢,但完整。
符成。
他把笔放下,喘了口气。手指抖得厉害,裂口张着,血还在往外冒。他想撕块布包一下,摸了摸身上,没干净布条。抬头看见赵守一屁股底下垫着块厚布,那是他自己铺地上的,还算干净。他没去拿,怕吵醒人。
他又抽出一张新黄纸,准备画第二道。这次是加强东南角的“锁阴符”。他知道那边漏风,必须补双层。笔刚蘸砂,孙孝义走了过来。
孙孝义没说话,站他旁边,一只手抬起来,把灯笼往他这边偏了偏。风吹得灯焰晃,他另一只手挡在风口,给符案遮了个小屏障。
周守拙看了他一眼,摇头:“别费这个劲,风不大。”
孙孝义不动:“你画你的。”
周守拙没再推。他低头继续画,笔走双环,绕七点,封地脉。画到第五点时,裂口又崩,这次血直接涌出来,顺着指缝流,滴在纸上,正好落在符心位置。
他咬牙,没停。
血珠在符心聚成一点,像一颗坏掉的朱砂痣。他左手按住伤口,右手硬把最后一勾拉完。符纸边缘已经湿了,墨迹有点晕,但他知道还能用。
孙孝义看着那滴血,低声道:“要不先包一下?”
“差一线,阵就漏。”周守拙声音哑,“前半夜我试过,东南角铜铃响过两声,不是风摇的,是地气泄了。要是不管,明天早上鬼雾就能渗进来,到时候不止百鬼,连尸虫都能爬进营地。”
孙孝义没再劝。
林清轩听见动静,也过来了。她站在周守拙另一边,解下腰间的水囊,倒了点水在掌心,递过去:“润下手。”
周守拙摆手:“湿手坏符,墨会散。”
“那你这血呢?”
“血比水稳。”他说,“血有气,能载符力。老法子里有用鸡冠血的,我没鸡,就用自己吧。”
林清轩没笑,也没多说,把水囊挂回腰上。她站那儿,没走,一只手搭在剑柄上,替他警戒四周。
周守拙画第三道符,是“引雷镇地符”,用来加固阵眼。这符最难,笔路密,转折多,稍有不慎就会断气。他额头开始冒汗,指尖疼得发木,血流多了,手有点软。
他左手掐了个“定神诀”,指甲掐进掌心,靠痛感撑住神志。右手继续画,一笔一划,稳稳当当。画到第七折时,笔尖一顿——裂口彻底撕开,血喷出来,溅在符纸上。
他闭眼,深呼吸,再睁眼,继续。
符成。
他把三道符叠在一起,嘴里念了句短咒,手指一搓,符纸自燃,青焰腾起,飞向东南角。几秒后,那边铜铃轻响三声,叮——叮——叮——,清脆,连贯。
阵补上了。
他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倒,靠在石堆上,双手摊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滴在裤子上,洇出两片暗红。
赵守一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他爬起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布条,是干净的,从自己内衫撕的。他蹲下,一句话不说,轻轻托起周守拙的手,把布条一圈圈缠上去。缠得不紧,但结实。
吴守朴也过来了。他蹲在周守拙另一侧,耳朵还微偏着,听着西道的动静,但眼睛盯着周守拙的手。看了一会儿,低声说:“裂得深,得用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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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守静听见了,挣扎着要起身。他靠墙坐得太久,腿麻了,一撑地差点栽倒。林清轩赶紧扶了他一把。他摆摆手,示意不用,自己扶着石壁站起来,踉跄着走过来。
他蹲下,掰开周守拙的手看伤口。裂口两条,一条在食指,一条在中指,都是老茧磨破的,皮翻着,血还在渗。他皱眉:“得清创,不然会烂。”
“没药了。”周守拙靠在石堆上,声音虚,“最后一罐‘愈肤膏’昨晚给了那个被蛊粉烧伤的弟子。”
钱守静摇头:“我还有点‘止血散’,掺了蛇蜕灰和铁线藤粉,能封口。”他从药囊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点灰褐色粉末,轻轻撒在伤口上。
周守拙没躲,只是牙关咬了一下。
药粉一碰血肉就刺痛,但他没出声。赵守一缠好布条,又在外面加了层固定。吴守朴看着,忽然说:“你以后别用手画了,用炭条在沙地上画,我帮你拓。”
“沙地不行,”周守拙喘了口气,“符要通灵,得用纸,得用笔,得见血。”
“那你下次用我的血。”吴守朴说。
周守拙笑了下,笑得有点歪:“你那血,还没我手指头硬。”
林清轩站一边,看着他们,忽然说:“明日我替你守阵。”
周守拙摇头:“你右臂还没好。”
“我能站。”
“你能站,但不能画符。阵眼要有人盯着,万一再漏,得立刻补。你不懂禁咒那一套。”
林清轩不说话了。
孙孝义一直站在旁边,没开口。等钱守静把药瓶收好,赵守一把布条打结,吴守朴确认西道无异动,他才把剑插进地里,盘坐在周守拙旁边。距离近了三分,正好能挡住北坡吹来的风。
六个人,围在残营一角。
没有人说话。
周守拙靠在石堆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包扎过的手指还在抖。他闭上眼,不是睡,是调息。他知道明天还有事,不能倒。
赵守一趴回地上,脸朝外,耳朵贴地。这次他把厚布让给了周守拙垫屁股底下。
吴守朴依旧坐着,耳朵微偏,听着西道。新岗换了班,脚步轻了些,大概累了。他没出声,只把手掌在地砖上多压了半秒,确认人数没错。
林清轩活动了下右臂,麻布条没松,关节也没肿。她看了眼北坡,帐篷帘子还是垂着,没动静。她没出声,只把手按得更紧了些。
钱守静靠回石壁,闭上眼。他没睡,但也不再盯着药炉。手指还搭在药囊上,像是随时准备再取药。
孙孝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虎口,布条下的针脚有点痒,大概是结痂了。他没去挠,只捏了捏拳头,确认还能用力。然后他抬头,扫了一圈:周守拙闭目调息,赵守一睁眼望地,吴守朴耳贴地面,林清轩手按剑柄,钱守静靠墙假寐。
人都在。
阵也补上了。
他没说话,只把剑柄握得更紧了些。
风又起,卷着灰扑在人脸上,干得发痒。赵守一抬起胳膊抹了把脸,渣子粘在汗湿的皮肤上,有点刺。他没甩,只把脸转向另一边,继续盯着地。
吴守朴耳朵微动,听见西道木栅后有人低声说话,大概是换岗交接。他没出声,只把手掌在地砖上多压了半秒,确认声音来自三人,不是埋伏。
林清轩眨了下眼,睫毛上沾了灰,有点涩。她没揉,只轻轻闭了下眼,再睁开,视线依旧钉在北坡。
钱守静靠在石壁上,呼吸渐渐平稳,但眉头没松。他梦里大概还在算药量,手指时不时抽一下,像是在捻药粉。
周守拙手指在膝盖上划完最后一笔,停住了。符成了。他没笑,也没出声,只把双手慢慢收回来,放在腿上。
孙孝义看着药炉的余烬,红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只剩一点火星,在灰里闪了闪,灭了。
他没动。
夜更深了。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短促,沙哑,像是被掐住脖子。叫了一声就没再响。
赵守一眨了眨眼,没理它。
吴守朴耳朵微偏,听了一会儿,确认那声音没再出现,才慢慢收回注意力。
林清轩右手五指一张一合,试了试握力。没问题。
钱守静喉咙里“嗯”了一声,像是梦里应了谁的话,然后又沉下去。
周守拙抬起头,看了眼孙孝义的背影,又看了眼药炉的方向。他没动,但腰杆挺直了些。
孙孝义终于开口,声音低,但清楚:“后半夜,我守。”
没人反对。
林清轩站起身,把位置让出来,走到另一边石堆旁坐下,靠墙闭眼。她没睡,但也不再盯着北坡。
赵守一翻了个身,脸朝下,把耳朵贴得更紧。他没说轮值守夜的事,也没提雷法要养,就这么趴着,像一头守夜的兽。
吴守朴依旧贴地而坐,耳朵竖着,听着西道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脚步。
钱守静靠在石壁上,闭着眼,呼吸粗重。他没醒,但手指突然动了一下,像是梦见药罐要溢,本能地想去搅。
周守拙看着他,没出声,只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轻轻盖在钱守静肩上。
药炉冷了。
火灭了。
人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