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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囚奴获救,百姓感恩(第1/2页)
风卷着焦味扑在脸上,孙孝义抬手抹了把灰,脚底下还是那条泥径。六个人影贴着沟壁走,脚步比刚才沉了些。火光还在身后烧着,映得半边天发红,敌营方向乱成一锅粥,喊声、马嘶、木头爆裂的噼啪声混作一团。
吴守朴走在最前,耳朵一直竖着。他忽然蹲下,伸手按了按地面,回头低声道:“有动静。”
林清轩立刻停步,剑没出鞘,但手已经搭上剑柄。赵守一站到孙孝义侧后,雷符在怀里窸窣响了一下。钱守静从药囊里摸出一小包安神粉,捏在手里没撒。周守拙靠在塌了一半的土墙上,喘气有点急,但他还是抬起眼,盯着前方那片被火光照出轮廓的废墟。
孟瑶橙站在最后,突然往前走了两步,抬头望向左边那堵斜塌的墙。她眼睛不动,像是看见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不对。”她说。
孙孝义转头看她。
“那边……有活人气息。”她指着墙后,“不是一两个,是一堆。藏得很深,可他们快不行了。”
赵守一皱眉:“敌营还有伏兵?”
“不像。”孟瑶橙摇头,“他们是被关着的。我看得见锁链的光,在土下面。”
吴守朴眯眼看了看:“那边是老灶房后墙,早塌了,连门都没剩。谁会把人关那儿?”
“可他们就在那儿。”孟瑶橙声音轻,但很稳,“他们在哭,可发不出声。有的已经断气了,可魂还缠着身子,舍不得走。”
孙孝义沉默了一瞬,抬脚就往那边走。
“等等!”吴守朴压低声音,“咱们任务是撤退!再耽搁,天亮前回不了哨塔!”
“那就多走一步。”孙孝义没停,“救不了所有人,也得看看是谁。”
林清轩跟上。赵守一咧嘴一笑,也迈步。钱守静叹了口气,把安神粉塞回去,换了一小瓶温脉丹揣进袖子。周守拙扶着墙站起来,拍了拍灰:“要救人,总得有人画符破机关吧?我还能撑。”
五个人绕过断墙,孟瑶橙走在最前,手指轻轻划过地面,像是在数地下的脉动。她忽然蹲下,指尖点在一处碎石堆上:“这儿。入口被埋了,可底下有空腔。锁链声是铁碰石,来回磨,听着像老鼠啃骨头。”
赵守一撸起袖子:“让开,我来扒。”
他双手插进石缝,用力一掀。碎石哗啦滚落,露出一道窄缝,底下黑乎乎的,一股馊臭混着血腥味冲上来。林清轩皱眉,掏出手帕捂住口鼻。孟瑶橙却跪下来,把脸凑近那缝,轻声说:“我能听见心跳,很弱,但还有。至少三十个以上。”
孙孝义从腰间解下火折子,吹燃了递进去。火光一照,底下景象露了出来——
是间地窖,不高,顶上横着几根腐木。四面墙角全是铁笼,层层叠叠摞着,像柴堆。笼子里的人瘦得脱形,披头散发,手脚被锈铁链锁住,链子另一头钉进土里。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不知死活。角落一堆白骨,上面还挂着半截锁链。
“畜生。”林清轩低声骂了一句。
赵守一咬牙:“这哪是关人,这是养猪等宰。”
“不是宰。”孟瑶橙声音发紧,“是慢慢耗。你看那些笼子,位置高的有水滴下来,底下的只能舔地上的血水。他们在挑着养,挑着死。”
孙孝义把火折子收回,吹灭。他盯着那缝隙,问:“底下结构稳不稳?”
周守拙蹲下,闭眼掐诀,指尖在地上轻轻一点。片刻,他睁开眼:“三处绊铃,分别在入口左、右、中上方。一碰就响,能传到前营。守卫不在,可机关没撤。”
“你能拆?”
“能。”周守拙点头,“但得用血画符,隔空点破。一次只能解一个,得挨个来。费时间。”
“那就快。”孙孝义说,“我守着,你动手。”
周守拙咬破指尖,用血在掌心画符,嘴里念着谁也听不清的咒。他抬手对着左侧虚点,一道微不可察的红光闪过。他松口气:“第一个,破了。”
接着是中间,再是右边。每点一次,他脸色就白一分。第三道符画完,他靠着墙滑坐下去,喘得厉害。
“成了。”他说,“可以进了。”
赵守一不再废话,直接上手扒石头。吴守朴抽出短刃,撬动一根横梁。林清轩跳下去,剑尖挑断外围笼子的锁链。钱守静紧跟着下去,打开药囊,取出温脉丹分给还能喘气的人。
孙孝义最后一个跳下去。
地窖不大,站六个人就挤。他走到最里面那个笼子前,发现里面蜷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昏过去了。他伸手去探鼻息,还有气,但弱得几乎摸不到。
他没犹豫,一手一个背起来,转身往外走。林清轩割断挡路的锁链,赵守一把碍事的烂木头一脚踢开。孙孝义爬上缺口,把两个孩子交给吴守朴,又跳回去。
第二趟,他背出一个老头,肩上全是溃烂的伤口,锁链嵌进肉里。钱守静赶紧上前,剪断链子,喂了颗温脉丹。老头悠悠醒转,看了眼钱守静,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眼泪先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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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趟,孙孝义拖出一个女人,肚子高高隆起,显然是怀了孩子。她已经不会动了,可胎动还有。钱守静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抬头说:“孩子活着。”
孙孝义抱起她,小心翼翼送出去。孟瑶橙跟着跳下来,开始给剩下的人喂水。她用的是随身带的小竹筒,一口一口喂,手稳得不像十七岁的姑娘。
赵守一和吴守朴继续扒笼子。林清轩把能走的都集中到门口,一个个检查伤势。周守拙坐在外头,闭目调息,手里还捏着一道未完成的护体符。
半个时辰后,地窖里的人全被救了出来。一百零七个,能站的四十三个,其余都是被人搀着或背着出来的。有个老妇人抱着孙子,一路哭哑了嗓子。有个少年脚筋被挑断了,爬着出来,指甲都磨出血。
他们站在火光映照的空地上,互相搀扶,没人说话,只有抽泣声断断续续响起。
孙孝义站在人群前,看着这群人。他们衣不蔽体,瘦得皮包骨,眼神空洞,像是已经忘了怎么哭、怎么笑。
然后,那个被救的老头,突然扑通一声跪下。
他膝盖砸在地上,仰头看着孙孝义一行人,老泪纵横,颤声喊:“神仙……是神仙来了啊!”
这一声像开了闸。
扑通、扑通、扑通——
百余人齐刷刷跪倒,老的、少的、伤的、残的,全都跪了下去。有人磕头,额头撞地砰砰响;有人抱着孩子举过头顶;有女人一边哭一边把怀里的婴儿往孙孝义脚边送。
“青天老爷!救命恩人啊!”
“我们不是牲口!我们是人啊!”
“求求你们,别丢下我们……”
哭声震野。
林清轩别过脸,抬手抹了下眼角。赵守一站在那儿,挺直了背,拳头攥得死紧。钱守静低头翻药囊,手有点抖。周守拙睁开眼,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下,笑声又涩又苦。
孙孝义没动。
他站在人群前,一身道袍沾了灰、蹭了血,脸上全是烟熏的痕迹。他看着这些跪着的人,忽然抬手,把背上的两个孩子放下来,交给吴守朴。
然后他弯腰,扶起了第一个老头。
“起来。”他说,“别跪了。”
老头愣住,抬头看他。
“你们该跪的,是你们自己。”孙孝义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能活到现在,是你们自己撑着的。我们只是晚到了一步。”
他转身,对钱守静说:“干粮还有多少?”
“够四十人吃一顿。”钱守静答。
“全发了。”孙孝义说,“能走的,扶着不能走的,往己方哨塔走。吴守朴,你带路,留两个人做暗哨,随时报信。”
“那你呢?”吴守朴问。
“我留下。”孙孝义看向地窖,“还有三个没气的,得埋了。白骨也得收。”
林清轩立刻站到他身边:“我也留下。”
赵守一哼了声:“少算一个?”
钱守静把最后一块干粮递给一个少年,也走回来:“药囊空了,但我还能挖坑。”
周守拙挣扎着站起来:“要画安魂符,总得有人画吧?”
五个人站在地窖口,背后是跪了一地的百姓,远处是烧得通红的敌营。风带着焦味,也带着一丝活气。
孟瑶橙最后一个走回来。她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是从一个死人身上揭下来的。她把布摊开,铺在地上,轻声说:“我来念经。”
她盘腿坐下,闭眼,开始诵《上清大洞真经》中的安魂篇。声音轻缓,像风吹过麦田。
孙孝义捡起一把断刀,开始挖坑。
赵守一和吴守朴帮忙搬遗体。林清轩用剑削了五根木牌,立在坑边。钱守静从药囊底层摸出最后三粒定魄香,点燃插在土里。周守拙用指血在黄纸上画符,一张张盖在死者脸上。
坑挖好了。
他们把三具遗体放进去,连同那堆白骨。孙孝义把那块破布盖在最上面,当作衣衾。
孟瑶橙的经文正好念完最后一句。
孙孝义拿起一捧土,撒进坑里。
其余四人跟着动手。土一点点盖住尸体,盖住锁链,盖住那段不该被遗忘的黑暗。
坟堆起时,东方天际已微微发白。
孙孝义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他看向己方哨塔的方向,那里已经有火把晃动,显然是接应的人来了。
“走吧。”他说。
六人转身,走向那片等待他们的光。
身后的坟前,不知是谁插了一根枯枝,歪歪地立着,像一座无名的碑。
刚走出十来步,孟瑶橙忽然停下。
她站在原地,没说话,但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孙孝义回头:“怎么了?”
她没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向敌营深处那片仍在燃烧的火海。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那里……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