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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联盟汇聚,分析局势(第1/2页)
天刚亮透,孙孝义睁眼的时候,看见的是茅山祖师殿的房梁。那根横木漆色斑驳,有几道裂纹像干涸的河床,他盯着看了半晌,才把呼吸稳下来。
他记得自己最后是在一棵槐树根下的凹坑里,盖着林清轩的外袍,浑身冷得像块铁。现在身上换了干净道袍,左臂缠着药布,胸口闷得慌,像是被人用石头压过。他动了动手指,还能使上劲,没废。
门吱呀一声推开,孟瑶橙端着一碗药进来,脚步有点跛,但脸上没什么事似的,轻声说:“你总算醒了。再晚两个时辰,大师兄就要去把你挖出来掐人中了。”
孙孝义坐起来,嗓子里像塞了沙子:“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孟瑶橙把药碗放在桌上,“你用了焚脉符,经脉烧伤三处,清雅道长亲自给你吊了三炷香的气,才算捡回这条命。他说你小子命硬,阎王嫌你太黑,不收。”
孙孝义没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有符纸烧过的焦痕,指甲缝里是黑灰。他记得那场破庙之战,记得敌人扑进来时林清轩挡在他前面的样子,也记得自己捏碎符纸那一刻,全身血往头上冲,七窍渗血,眼前发黑。
“林清轩呢?”他问。
“在前厅。”孟瑶橙递过药碗,“她肩上的伤裹了新药,死活不肯躺下。说等你醒,要当面讲完最后一段话。”
孙孝义接过碗,一口气喝完。药苦得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偏室,穿过回廊。天光正洒在青石板上,照出细小的裂缝。远处传来脚步声,整齐有力,是赵守一他们来了。
前厅门开着,清雅道长坐在主位,三绺长髯垂在胸前,手里捻着一串乌木念珠。林清轩站在左侧,右臂吊着布条,脸色发白,可站得笔直。赵守一、钱守静、周守拙、吴守朴依次列席,没人说话,气氛沉得能拧出水。
孙孝义走进来时,所有人都看了他一眼。赵守一咧嘴笑了下,钱守静点点头,周守拙小声嘀咕:“哟,活过来了,我还以为这回真得写祭文了。”
清雅道长抬眼:“你醒了就好。我们等你,就差这一口气。”
孙孝义走到林清轩旁边站定,低声问:“情报送出去了?”
林清轩看着他,点头:“送出去了。李姓烧火工拿走的竹管,昨夜已抵联盟据点。清雅道长收到密报,确认无误。”
孙孝义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了一下。
清雅道长从袖中取出一根细竹管,正是他们带出来的那支,蜡封还在,只是边缘有些融化痕迹。他轻轻放在桌上,说:“这是你们拼了命带回来的东西。现在,该让它开口说话了。”
孟瑶橙上前一步,指尖凝聚灵光,轻轻一点蜡封。封口裂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卷滑出,落在桌面上。
她双手展开,动作极慢,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纸上是血绘的地图,线条扭曲却精准,勾勒出恶人谷核心区域——环形地势、中央血池、六具尸傀位置、铜镜阵列、镇魂渊石碑,还有姚德邦祭坛的方位。
“这是我用慧眼记下的魂影图。”孟瑶橙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每一道标记,都是我在血池边亲眼所见。灯灭时,锁链松动,披甲将军的影子动了。铜镜映出八张脸,全是被炼化的亡魂,其中有三个,还带着生前执念。”
孙孝义指着地图一角:“这里,是通讯塔的位置。我拆了一半,剩下靠雷法才能彻底毁掉。”
林清轩补充:“东区粮仓和南库之间,巡哨换防有三十息空档。夜间雾气重,可用引雾符掩护行动。”
钱守静蹲下身,仔细看图上一处红点:“这是毒阵范围?”
“对。”孙孝义点头,“赤练真人埋了七十二枚毒蛊桩,连着地下暗渠。一旦启动,半个谷都会变成死地。”
赵守一猛地一拍桌子:“那就强攻!趁他们还没祭成大阵,咱们直接杀进去,炸了血池,劈了祭坛,看他还能玩什么花样!”
周守拙嗤笑一声:“你当你是雷公转世?人家六具尸傀加铜镜邪阵,你还没冲到池边就得被吸成人干。再说了,姚德邦那老狐狸肯定留了后手,万一厉鬼王真被放出来,你拿头去挡?”
“那你有本事你说!”赵守一瞪眼。
“我说?”周守拙摊手,“当然是偷偷摸摸进,找个阴沟钻进去,先断他香火再掀桌子。正面打?那是给敌人送人头。”
吴守朴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开口:“你们漏了一点。”他指向地图边缘,“这里的岩洞,不是天然形成的。墙上有刻痕,是人为扩过的。而且……”他顿了顿,“地上脚印,不止一种尺寸。除了守卫,还有别的脚程,走得急,落地轻,像是不想被人发现。”
孙孝义眼神一凝:“是谷里的奴工。我们见过他们半夜传话,用布条绑石头。”
“那就是内应。”吴守朴说,“只要有人愿意动手,里外一呼应,局面就能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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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一时安静下来。
清雅道长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才缓缓开口:“你们说得都对,也都不全。”他目光扫过众人,“赵守一要刚,周守拙要柔,吴守朴看出缝隙,钱守静思虑周全,林清轩敢战,孟瑶橙识局,孙孝义……能忍。”
他停顿片刻,声音沉了下来:“可这一战,非刚柔并济不可破。敌人设的是死局,我们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孙孝义抬头:“掌教,您的意思是?”
清雅道长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掌重重拍在案上:“打。总攻。”
一句话,像惊雷砸进屋里。
赵守一眼睛亮了,拳头握得咔咔响。周守拙吹了声口哨:“哎哟,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钱守静默默掏出本子开始记要点,吴守朴嘴角微扬,林清轩挺直了背,孟瑶橙轻轻呼出一口气。
只有孙孝义没动,只是盯着地图上那个血池,仿佛能看见底下锁着的将军影子。
“时间?”他问。
“就在三日后。”清雅道长说,“紫微星偏移,阴阳交界最弱之时。若错过,血池怨气将满,届时万鬼同出,东南道门首当其冲。”
“目标?”林清轩问。
“毁祭坛,断聚魂阵,斩姚德邦,封血池。”清雅道长一字一顿,“不求全歼,只求根除祸源。若厉鬼王现世,不惜代价拖住,等我亲至。”
“弟子愿为先锋!”赵守一大声说。
“我去断毒阵。”钱守静合上本子。
“我负责引开巡哨。”周守拙笑嘻嘻,“顺便给谁脸上贴两张痒痒符,让他们挠到投降。”
吴守朴道:“我带一路人马,接应内应,制造混乱。”
林清轩看向孙孝义:“你呢?”
孙孝义没答,伸手抚过地图上那个“姚德邦祭坛”的标记。指尖停留了很久,才说:“我要亲手拆了那座台子。”
没人再说话。
屋外风起,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两声,像是敲在人心上。
清雅道长环视众人,声音低而稳:“我知道你们都背负着什么。有人家破人亡,有人师门蒙羞,有人亲人被害。可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私仇,是为了不让下一个孩子躲在枯井里吃雪活命。”
他顿了顿,看向孙孝义:“你当年跪在山门外三天三夜,我不收你。后来玉印照身,光不散,我才说‘冤孽随身,也是道缘’。现在,道缘到了尽头,该了结了。”
孙孝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握过符纸,砍过妖物,也曾在枯井里抓着井绳发抖。
现在,它稳了。
“我准备好了。”他说。
林清轩站到他身边,轻声说:“我们一起。”
孟瑶橙也走过来,把手轻轻放在地图上:“我也在。”
赵守一哈哈一笑,走上前拍孙孝义肩膀:“兄弟,这回不用你一个人扛了。”
钱守静没说话,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孙孝义:“续脉丹,三粒。别再用焚脉符了,我们撑得住。”
周守拙歪着头:“喂,黑三郎,等打赢了,我请你喝酒。不许说不会喝,茅山道士不能滴酒不沾,那是戒律,不是规矩。”
吴守朴站在角落,忽然说:“记住,活着回来。死了的人,看不见仇人下地狱。”
清雅道长看着他们,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好。那就这么定了。”
他转身走向供桌,取下镇山四宝之一的玉圭,轻轻放在地图中央。
“此圭为令。”他说,“三日后,茅山弟子,倾巢而出。”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孙孝义站在那里,看着地图上的血池,看着那些红线与标记,看着同伴们坚定的脸。
他知道,这一仗很难。
但他也知道,他们不再是孤军。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地图一角。孟瑶橙伸手按住,指尖微微发抖,但她没缩手。
林清轩把剑抱在怀里,像抱着老朋友。
赵守一活动手腕,关节噼啪作响。
周守拙哼起了小调,是山东乡下的民谣。
吴守朴默默检查腰间的符袋。
钱守静低头写最后一行字:**“辰时三刻,毒阵破。”**
清雅道长闭上眼,轻声念了一句《度人经》。
孙孝义深吸一口气,觉得胸口那块压着的石头,终于松动了。
外面阳光正好,照在青砖地上,一片明亮。
没有人再说什么。
但他们都知道——
该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