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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胖,而是筋骨强健丶肌肉结实的真正壮大。
这会儿他们哪里还有半点干不下去就赶紧申请调岗的想法?
现在他们想的是,就算死,也要死在这把椅子上。
在这些岗位上或许会很忙很累,但那又怎样?
忙累的收获是权力,是地位,是实打实的前程!
辛缜端坐在主位上,好整以暇地端着茶盏,目光从众人面上不紧不慢地扫过去。
这些人的神色变化,他看得一清二楚,从最初的迷茫困惑,到后来的若有所思,再到此刻的激动振奋,一张张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他微微一笑,将茶盏搁回案上,问道:「如何?还有人想要退出的么?」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低笑。
铁案的主事是个粗豪的北方汉子,此刻却笑得像个捡了宝的孩子,大声道:「辛副使说笑了!谁要退出谁是傻子!」
众人闻言顿时哄堂大笑,气氛比方才又热络了几分。
辛缜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语气也严肃了起来:「好,既然没有人想退出,那便说正事,五天的时间,足够你们将自己负责的事情给梳理明白么?
我建议你们回去之后,把手下真正做事丶真正懂行的能人召集起来,那些在工坊里待了大半辈子的老师傅,那些在帐册堆里泡了十几年的老吏员,那些在各路监当了一辈子差的技术骨干,让他们来帮着一起完善自己案内的任务。
把执行的步骤一步一步梳理出来,先做什么丶后做什么丶需要多少本钱丶需要多少人工丶会遇到什么困难丶该怎么解决,这些都给我写得清清楚楚。
这份发展纲要,我是要往上递的,王计相要看,政事堂的相公们要看,最后还要呈到官家面前去。
这是你们露脸的机会,也是你们这辈子能碰上的最大的机遇。
谁要是做得不好————」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扫了众人一眼。
这话一出来,各案主事哪里还坐得住,纷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兵案的主事涨红着脸,声音都有些发颤:「辛副使放心!下官回去就召集南北作坊和弓弩院的所有大匠,把车床冲床的研发方案逐条逐条地理出来,五天之内一定把完整的实施计划交到您案头!」
商税案的主事也不甘落后,抢着说道:「下官今晚就去甜水巷,亲自走一遍水泥路,把修路的标准工序列出来,水泥路面多厚丶路基夯多深丶驿站多大一间丶间隔多少里设一座,全都核算得明明白白!」
铁案的主事更是急得直搓手,大声嚷嚷道:「下官这就回去拟文书,四大冶监的勾当公事,今晚就让他们收拾行装,十日内全部到京!」
辛缜满意地笑了笑,双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朗声说道:「行,这几天我就留在盐铁司,哪里也不去。
你们有什么困难,不管是缺人丶缺钱丶缺政策,还是技术上有想不明白的地方,随时来寻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设案主事的身上,语气格外认真,「尤其是设案这边,化肥与三酸两硷乃是全新的领域,咱们盐铁司此前从未涉足过,你们手下也没有懂行的工匠,光靠你们自己琢磨肯定是琢磨不出来的。
你可以让工匠直接过来与我沟通,我亲自跟他们讲硫酸该怎么制丶硝酸该怎么提丶纯硷该用什么原料来烧。
化肥也是一样,磷肥怎么从骨头和磷矿石里提取,钾肥怎么从草木灰和硝土里分离,这些我都给你们写清楚。」
众人听得心潮澎湃,齐齐拱手行了一礼,便一窝蜂地往大堂外涌去。
兵案的主事一边走一边跟胄案的主事咬着耳朵,商量两案联合攻关的事。
铁案的主事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嘴里已经在盘算着四大冶监的名单和路程。
商税案的主事则拉着都盐案的主事不放,低声讨论着修路的钱能不能先从盐茶基金里预支一部分。
方才还坐得满满当当的大堂,转眼间便走得空空荡荡,只剩下辛缜一个人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辛缜惬意地押了一下筋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大堂里方才那股子热火朝天的劲头还没完全散尽,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各案主事们激动的余温。
他将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却也不以为意,只是在嘴里慢慢地品着那一点微涩的回甘。
虽说任务给下去了,他心里清楚得很,接下来一定还会有无数的问题汹涌而来,那些各案主事回去之后,召集了手下的精兵悍将,翻开那份纲要逐条逐条地往下抠,抠到细节处必然会有数不清的疑问和困难。
但他不必再像从前那样,每一件事都亲自从头盯到尾了。
他只需要坐镇中军,指导着他们去解决那些他们自己解决不了的关键难题,至于那些常规的事务,人事怎么安排,物料怎么调配,工期怎么衔接,工匠怎么编组,这些在盐铁司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吏员们,自己就能处理得妥妥帖帖,根本用不着送到他的案头上来。
如此多条线,几十上百个项目,终于可以同时推动起来了,而不是像之前那样,一个菜洞子加一个煤厂,便把他忙得跟狗似的,每天从承旨司跑到度支司,从度支司跑到御辇院,连坐下来安安静静吃顿饭的工夫都难得。
不过,惬意依然只是片刻而已。
他刚把茶盏搁回案上,便听见值房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那步子沉重而急促,踩在青砖地面上咚咚作响,一听便是徐正。
辛缜抬起头来,果然看见徐正已经站在了门口。
这位煤厂和水泥窑的实际管理者,此刻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疲惫,眼眶底下挂着两抹浓重的青黑,胡茬也冒出来老长一截,显然是好些天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但他脸上那股子振奋之色却压都压不住。
辛缜笑着招了招手让他进来坐下,又让吏员去湖一壶新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和责备:「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工作要忙,但也要注意身体啊。
你要是累倒了,煤厂那一大摊子事我找谁去?」
徐正接过吏员递来的热茶,也顾不上烫,咕咚咕咚灌了两口,用袖子一抹嘴,便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速极快,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承旨,不是下官不想歇,实在是闲不下来啊。
您不知道,甜水巷那条水泥道,到底引起了多么大的轰动。
甜水巷焕然一新之后,那光滑如镜丶浑然一体的水泥路面,那整齐划一的黑底金字招牌,那洁白如雪的墙面和崭新的垃圾桶丶景观树,这一切对于汴京百姓来说,简直就像是神仙施了法术一般。
消息传开之后,最近几天,至少有十来万人专门从汴京城的各个角落跑到甜水巷去游玩。
大相国寺周围原本那些繁华的街道,比如寺桥街丶绣巷丶潘楼街,这几天反倒冷清了不少,人都涌到甜水巷去了。
甜水巷里面的商户这几天可是挣翻了,以前一天卖不出几笼炊饼的铺子,现在每天都是几十上百笼地卖,门口排队的人从巷头排到巷尾。
以前无人问津的茶铺,现在座无虚席,连门口的石条凳上都坐满了端着粗瓷茶碗的客人。
连那家曾经苍蝇成群的杂货铺,现在光是卖香囊和团扇就卖得合不拢嘴。
这下子可把其他街道的商户给羡慕坏了!
汴京城里可不只有大相国寺那些繁华街道,还有许多街道平日里生意也惨澹得很,有的街道路面坑洼不平,一下雨便是一锅黄泥汤,行人宁可绕远路也不愿意从那里过。
有的街道环境脏乱,垃圾遍地,气味难闻,过路的人都要掩着鼻子快步跑过去。
这些街道的商户原本已经认了命,觉得自己的铺子就是开在了倒霉的位置上,一辈子也翻不了身。
可甜水巷的翻身仗一打,他们才明白过来,不是位置不行,是路不行。
甜水巷那种从前被称为「废肠」的破巷子都能变成全汴京最漂亮的街道,凭什么他们不行?
于是这几天,来煤厂找徐正的人差点把门槛给踏破了。
很多街道都是几十个商户成群结队地涌进来,把徐正的值房围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地说着他们的诉求。
有的商户当场拍着胸脯说,修路的钱他们自己出,不用官府掏一文钱,只求徐公事把施工队派过去。
有的商户更急,直接把银子拎到了煤厂门口,说先把定金交了,排单越靠前越好!————」
徐正翻着手里那本已经记得密密麻麻的预约册子,苦笑着对辛缜说:「按照咱们现在的施工队,这些工程接完,工期都要排到半年后去了。」
辛缜听完,笑了起来。
他把茶盏往案上一搁,用一种胸有成竹的语气说道:「那就把施工队扩大,不要老想着什么都由官营施工队自己来干。
成立一个建筑行,就以店宅务的名义,把店宅务那几位大匠人聘作技术总师傅,然后让每一个有能力的工匠自己组建团队。
你把工程分包给他们,包工包料也行,包工不包料也行,怎么合适怎么来。
你就主管三件事,定标准丶管验收丶把好工程质量关,只要验收不过,不管是谁带的队,一律返工。
这样一来,施工队可以同时铺开好几个工程,工期自然就缩短了。」
徐正听完,眼睛猛地一亮,连声叫好。
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激动地说道:「这个法子好!还是省副您厉害,一下子就把我的迷津给解开了!」
所谓省副,乃是下属盐铁副使和度支丶户部副使等三司副使的敬称。
不过激动过后,他脸上又浮起了一层顾虑,皱着眉头说道:「省副,这法子好是好,可是有一个问题,若是这般操作,分包给几十上百个施工队同时干,恐怕用不了一年时间,整个汴京城的街道就都改造好了。
等到汴京城的工程都做完了,到时候那么多工匠和工人可怎么安置?
总不能把人招来了,干完一批活就全散了吧?」
辛缜笑着摇了摇头,道:「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水泥和钢筋现在才刚刚开始出现,接下来不光是修路,无论是建房子还是修桥梁,无论是筑堤坝还是砌城墙,都需要有经验的施工队。
不仅仅是汴京城,应天府丶洛阳丶大名府丶江宁府,天下那么多城池,哪一座不需要修路造桥?
到时候怕的不是没有工程,而是怕没有足够多的施工队去接这些工程。
你只管放心大胆地把队伍拉起来,把标准立起来,把工匠培养出来。
这些工匠现在是你建筑行的施工队,将来就是大宋基建的种子,他们将来要走出去,到各州府去,把水泥路铺遍大宋的每一寸官道。」
徐正越听越是兴奋,脸上那层顾虑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跃跃欲试。
他站起身来,用力地拱了拱手,声音比方才又洪亮了几分,道:「承旨放心,下官回去就着手办!若是按照这个法子铺开来干,咱们这个建筑行今年的盈利恐怕会非常可观。
光是汴京城里排着队等修路的商户,那银子就已经堆成山了!」
辛缜微微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大基建时代刚开始的包工头,那可真是开着挖掘机挖金山。
而徐正,就是他选中的那个握着挖掘机钥匙的人。
徐正得了秘籍,兴冲冲地大步流星走了。
辛缜又在值房里加了一会几班,将几份积压的公文批阅完毕,又翻看了一下曹平送来的军校简报,待到更夫的梆子敲过了二更,方才收拾了案头,带着鲁达登上了马车。
回到自家小院时,已是夜深人静。
梨花端上热汤饭菜,辛缜匆匆吃过,正打算去书房再看一会儿书,忽然听见廊下传来一阵轻重不一的脚步声,那是康瘸子拄着拐杖走路时特有的节奏,拐杖头点在青砖地上,一声轻一声重,隔老远便能分辨出来。
辛缜停下脚步,转身笑道:「怎么了?」
康瘤子拄着拐杖走进来,那张被西北风沙磨得粗糙不堪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他在辛缜面前站定,搓了搓那双大手,犹豫了一下方才开口道:「公子,最近我听温五哥他们说甜水巷的事,我也抽空去看了。
那条水泥路,真是了不得,瘤子活了半辈子,从没见过那样的路。
我想着,这水泥物甚的确是稀罕得很,接下来应该会有很多类似的工程可以做。
小人想着,想去接一些工程来做,您看可以么?」
辛缜闻言,倒是有些惊讶。
他上下打量了康璃子一番,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