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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簧避震加厚,座椅用绸缎软垫,车窗嵌薄纱,扶手雕简单纹饰,内饰可选两三种配色,目标客户是那些日进斗金的大商贾丶各路的豪绅地主。
高配款,高配款才是我们真正的拳头。」
辛缜说到这里,眼中带了几分笑意,声音也压低了些,仿佛在透露什么了不得的商业机密:「高配款不批量生产,只接受定制。
木材丶漆色丶内饰丶纹样丶配饰,全部由客人自己选。
但是,这三款车都要在车身上镶嵌一块铜质铭牌,刻上车主的姓氏堂号,再刻上一行小字,大宋御辇院造」。
诸位,你们想一想,御辇院是什么地方?是给官家造车乘的。
这三代累世公卿丶豪商巨贾丶一方权贵们,出门办事的车上镶着这么一块铭牌,牌子上的落款是给天子造车的皇家御用作坊,那是什么成色?那就好比他们坐的也是天子同款的车!
这东西讲白了,卖的不是车,是面子,是身份,是别处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尊崇。」
三人听到这里,已是倒吸凉气。
他们做了半辈子的工,管了半辈子的车,从没有这样想过问题。
以往他们造车,想的只是尺寸对不对丶未料好不好丶能不能按时交差,从来没有站在买主的角度去琢磨,有钱人到底想要什么?辛缜这番分析,简直像是给他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周安和郑朴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沈方却已经两眼放光,他毕竟是御辇院出身,对「皇家御用」这四个字的分量再清楚不过。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御辇院造的————限量定制————独一无二————」然后猛地一拍大腿,「辛判官,您是怎么想出来的!」
辛缜又道:「对了,高配款还得再加一条规矩,不是谁有钱就能买的。
买主须得是有功名在身,或是有朝廷敕封的官身爵位,至少也得是地方上有名望的乡绅耆老,由当地官府出具荐书,咱们才接他的单。
没有身份的暴发户,钱再多也不卖。」
这话一出,连沈方都愣了一下,但他旋即反应过来,眼中已是惊为天人的神色,这不在限制客户,而是在抬高门槛,让买到车的人觉得自己被选中了丶被认可了,是与众不同的人物。
这种心理上的优越感,比车本身值钱得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造车,而是在经营身份。
沈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向辛缜深深一揖:「辛判官,您就放心吧,设计就交给我们御辇院。
十天,不,五天之内,下官就把三款车的图样送到您案头。」
辛缜点头笑道:「很好。」
然后他转向周安与郑朴二人,「周公事丶郑公事,你们二位也要做好准备。
把那些废弃的车间都收拾出来,该修缮的修缮,该打扫的打扫。
赋闲在家的工匠,一个个都通知到,让他们回来报到,按新规矩重新编组培训。
中车院这么多人,这么多车间,荒在那里长草,太可惜了。
你们回去之后打个请款札子上来,把修缮车间需要多少钱丶召回工匠需要多少安家费丶采购木料漆料需要多少本钱,一项一项列清楚。
本官看过之后便给你们拨款,利利索索地把摊子支起来。」
周安和郑朴闻言,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喜色。
车营务和中车院这些年都快揭不开锅了,工匠们的半俸都拖欠了两三个月,如今忽然天降甘霖,不但要重新开工,还要拨款,这可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周安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搓了好几下,声音都有些发颤:「辛判官,此话当真?
下官————下官回去就办,今晚就拟札子!」
沈方在一旁听着,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还是没忍住,轻声道:「辛判官,那我们御辇院这边————设计新车也需要开支,画图的纸墨丶试制的小样丶工匠的加班钱————」
辛缜笑道:「你们也打个札子上来,我给你们拨。」
沈方闻言,那张拘谨清瘦的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连声应是。
辛缜没有再多停留,交代完诸事便带着鲁大离开了中车院。
出得门来,初春的寒风迎面一扑,倒让他精神一振。
他想着方才那三位公事惊喜交加的神色,心里却微微有些发沉,这些人在各自的衙门里熬了这么多年,守着顶尖的手艺和偌大的工棚,却被困在一套僵死的体制里动弹不得,连给工匠们发全俸都成了奢望。
这还只是三个造车衙门而已。
大宋朝里,像御辇院丶车营务丶中车院这样被体制困住的官营工坊,怕是不下几十处。
辛缜走后,沈方丶周安丶郑朴三人并未立即散去。
三人在中车院那间空置的工棚里又多坐了一会儿,起初谁也不说话,只是互相看着,然后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便都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又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痛快。
这些年来他们这三家衙门就像是被遗忘在皇城角落里的旧物,日复一日地积灰,没有人过问,没有人关心,连他们自己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什么用。
可今天这位年轻的辛判官来了,不但看了他们的工坊,翻了他们的图纸,还亲口告诉他们,你们的手艺很好,你们的工棚还能转起来,你们的日子还能重新红火起来。
这大概就是那种熬了太久之后忽然看到光的感觉。
离开中车院后,辛镇没有回度支司,而是让鲁大驱车径直往城西煤厂去了。
煤厂如今是徐正在管事,辛镇有一段日子没来,正好顺道看看生产状况。
徐正听说辛缜来了,连忙从窑场那边小跑着迎出来,一面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水,一面把辛缜往值房里让,又忙着招呼人彻茶。
值房比辛填上次来时齐整了不少,墙上贴着煤饼产量的逐日表,桌上摞着近期的出货帐册。
辛缜坐下来,简单问了问煤厂近况。
徐正一一禀报:煤饼日产量已稳定在一千二百万个左右,新开的两口煤窑也顺利出了煤,元宵过后的需求略有回落但依然旺盛,仓库里存货充足。
辛缜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话锋一转,问道:「上次让你们去勘探石灰岩,寻到了没有?」
徐正忙道:「寻到了!按您当时的吩咐,派了几拨人去周边各县踏勘,登封县丶巩县丶密县都有大量露天的石灰石矿脉,储量极大,开采也不难。
属下已经让人采了几车样本回来,就堆在后院库房里,您要不要去看看?」
辛缜点头道:「很好。
你马上组织人手,在发现石灰石的地方就近建造烧石灰的窑炉。
我要造一种新型的黏合材料,用来代替筑城丶修路丶砌堤时用的糯米灰浆和石灰。」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笺,递给了徐正。
徐正双手接过,展开来看,只见纸上用工整的小楷密密麻麻地写着几页,石灰石与黏土按比例混合丶经过高温煅烧后磨成细粉丶使用时按一定比例掺入砂石和水搅拌均匀,后面还详细标注了原料配比丶煅烧温度和磨粉细度的要求。
工艺原理和操作步骤写得一清二楚。
徐正看完之后,捧着那份配方的手竟然有些发抖。
他抬起头来,嘴巴张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辛承旨,这————这东西若是真能成,城墙不用糯米汁,堤坝不用捶灰浆,那能省下多少银子!
这东西太金贵了,这是无价之宝啊!下官不敢担这个责,您还是找个最心腹的人来把持这个配方吧?
下官只负责烧,配方交给别人来管。」
辛缜笑了起来,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我信得过你。
这东西你也不用过分紧张,泄露了就泄露了,没事的。」
徐正听了这话,眼眶竟微微有些泛红。
辛缜说信得过他,这三个字从一个上官嘴里说出来,他听了半辈子还是头一次。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把那几页纸笺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入怀中,然后站起身来,用一种郑重其事到近乎肃穆的语气说道:「承旨放心,下官一定会用性命去保护它,绝不让它泄密。」
辛缜看他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其实是真的觉得无所谓。
水泥这东西的配方说起来就那么几个关键点,石灰石和黏土的比例丶煅烧温度丶磨粉细度,一旦大规模生产,原料和成品的进出丶窑炉的温度曲线丶工匠们的操作习惯,哪一样能真正瞒得住人?
更何况,这又不是什么核武器,水泥这东西,扩散出去也是好事。
若天下州县都能用上水泥来修路筑城丶加固河堤,大宋的基建工程将会整体上一个台阶,这里面产生的综合效益,远比把配方锁在柜子里要大得多。
不过这些话他此刻也没有必要跟徐正细说。
徐正既把这配方视若至宝,反倒会更用心地去钻研工艺丶确保质量,这也不是坏事。
辛缜又叮嘱道:「你先组织人手把水泥试制出来。
我给的这个配方只是个大概,石灰石和黏土的比例丶煅烧的火候丶磨粉的细度,这些关键节点我虽然都写上了,但毕竟没有亲自烧过一窑。
你回去之后,先搭个小窑按配方试着烧一窑出来看看,烧成了拿去砌一堵矮墙丶铺一小段路面,试试实际的牢固程度。
不行就调配方,一窑一窑地试,不要怕试错。」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你手下那些老窑工,烧了一辈子石灰和炭,对火候和石料的脾性比谁都熟。
你把配方给他们看了之后,让他们也动动脑子,别只是照本宣科。
研究方向就两个,越来越坚固,凝固越来越快。
谁能把这两个指标提上去,我给他请赏。」
徐正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煤厂里确实有几个在石灰窑上熬了几十年的老师傅,平日烧石灰时看看窑火的颜色就知道炉温到了几分,这些人的经验若是能用到新配方的试制上来,比闷着头自己瞎撞要强得多。
他赶紧应道:「承旨放心,下官回去就安排。
先搭个小窑试烧,把配方调稳了再放大。」
然后他又问起一个实际的问题:「承旨,这烧石灰石的窑,按多少产量来筹备?」
辛缜想了想,水泥这东西初期产量太小了根本不够用,修一段城墙动辄就是几万块城砖的灰浆,若是产量上不来,试制成功了也只能当摆设。
他心算了一番,报了一个数字:「先按五万石的量来筹备。」
徐正吓了一跳,嘴巴张了张,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万石,那可不是五万斤。
宋制一石约合将近一百二十斤,五万石便是五六百万斤,折合后世将近三千吨。
这个数字莫说是一座还在试验阶段的新窑,就是煤厂里已经稳定生产了大半年的煤饼,刚起步时也没有铺这么大的摊子。
他有些迟疑地开口道:「承旨,五万石————这是不是太多了?光是建窑的砖石人工丶
采矿的民夫丶运输的骡马大车,算下来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万一试制不顺利,这么大的摊子砸在手里————」
「无妨。」
辛缜打断了他,语气很笃定,「本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我会亲自跟官家说,这部分的投资就按煤厂正常的扩建投资来走帐。
三司度支那边我会打招呼,王计相也不会卡我们的款子。」
徐正听他这么说,心里踏实了大半。
他虽然只是个管生产的吏员,但跟辛缜打交道这么久,早已摸清了一件事,这位辛承旨说出口的话,至今还没有落空过。
既然他说能从官家那里拿到钱,那就一定能拿到钱。
徐正便不再犹豫,乾脆利落地应道:「是,下官明日就开始筹备。
选址丶备料丶招募工匠一并推进,等您的拨款札子一到,立刻动工。」
辛缜从煤厂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偏暗了。
正月的白昼本就短,夕阳的余晖洒在城西郊外的荒田上,将枯黄的野草染成了金红色。
马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鲁大坐在车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西北小调,车声辚辚,颠簸而单调。
辛缜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心中却在一件一件地盘着今天安排下去的事。
御辇院的三款商务车,沈方夸下海口说五天内出图样,若图样如期出来,中车院的工棚修缮和工匠召回也差不多能同步启动,最快一个月左右就能拿出第一批样车。
水泥的事周期要长一些,从建窑到试烧到配方定型,运气好的话一两个月能出第一批成品,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要反覆试错好几轮。
不过他不急。
这两件事,哪一件都不是能一蹴而就的。
商务车是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