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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只有八位至高。”
“轮回路……还会开启吗?”
陵站在河的边缘,空袖管在油灯余韵里摆了一下。
“不能。”他说。
“能量不够,不管怎么努力,轮回路都不会开启。”
“孕育之床上那个孩子需要的,是九位至高的生机,少一位,能量就够不到临界点……就像一扇门,钥匙是九把,缺一把,门就打不开,你站在门前怎么推、怎么砸,都推不开,砸不开。”
他停了一下。
“但是。”
楚浩的心又提起来了。
“至高的数量不是八位。”陵说。
奈奈的耳朵竖起来了。
小玉从楚浩肩上抬起头,竖瞳亮得像两颗绿色的灯。
“什么意思?”楚浩问。
陵灰色的右眼里映着琥珀色的光,目光像一枚钉子一样钉在楚浩脸上。
“在你们的时代,是九位。”
“九位?”
“太初说过,混沌万界目前只有八位至高……你说的第九位是谁?”
“是盘古大神。”陵说。
楚浩的头皮瞬间炸了,浑身的汗毛竖起来,从后颈一直竖到脚踝。
“陨落不等于消失,神性还在。”
“他的生源化成了巫族,混沌世界演化成了你们生活的天地。”
楚浩张了张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就是你们的故乡。”陵说。
“盘古陨落之后,混沌世界没有消亡,它演化成了大千混沌的一角,承载着亿万生灵。”
“咒族在那里生存,巫族在那里生存,无数你叫不出名字的生灵在那里生存……那个世界,是盘古用自己的尸体铺出来的。”
小玉的尾巴僵住了。
“你的意思是……”它的声音从楚浩肩上传来,尖细的,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颤,“新生儿……要吃盘古的混沌世界?”
陵看着她。
“对。”
小玉的爪子嵌进了楚浩的衣服里。她的声音几乎是尖叫出来的:“所以,新生儿只要吃掉盘古的混沌世界就行了?”
“对。”陵说。
“我该怎么做。”楚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陵看着他。
那只灰色的眼睛安静地、认真地看了他很久。油灯的光在陵的脸上晃了一下,那道从额角到下颚的灰白伤痕在光里变得更深了。
“让幽荧提前苏醒。”陵说。
楚浩愣了一瞬。
“让幽荧提前苏醒。”陵重复了一遍。
楚浩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接上了,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缩了一下。
“你去找第一诡异要生源……”他的声音慢下来了,“不是为了给我救幽荧的。”
陵没有说话。
“你是在布局。”楚浩说。
“从你斩断轮回路的那一刻起,你就在准备。”
“你去找第一诡异,拿生源,放在家里,等我去取,你算好了我会来。”
陵看着他。
“对。”
“但幽荧身上有母神留下的机制。”楚浩的声音急促起来。
“你让她提前苏醒,轮回路就会提前开启……轮回路开了,孩子就会降生,这不是如了母神的愿吗?”
陵摇了摇头。
“别忘了。”他说,“母神只能影响幽荧开轮回路。”
“她能写进幽荧的命格里,让幽荧在苏醒后自然感应到轮回路的信源,让轮回路启动。”
“她能在幽荧身上刻下机制,让轮回路一旦重开就再也关不上。”
“但她……决定不了幽荧做其他事情。”
楚浩的呼吸停了。
“幽荧不是母神的傀儡。”陵说。
“她是母神切割出来的善念,有自我,有意志,有判断。”
“她只是被写入了‘开轮回路’这一个命令,除此之外,她做什么、想什么、选择什么,母神控制不了。”
陵顿了一下。
“母神在幽荧身上写了一条指令,但没有写第二条。”
楚浩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楚浩猛地抬起头,看向陵。
“你想让幽荧……杀至高?”
时间长河的流波在这一刻仿佛停了一瞬。
琥珀色的光凝在半空,时间的膜微微晃动。
陵站在河的边缘,那只灰色的眼睛看着楚浩,里面映着油灯的光,映着黑堡的石壁,映着楚浩那张和他有七八分像的、年轻而疲惫的脸。
“没错。”陵说。
奈奈的嘴张开了。小玉的尾巴竖起来了。
楚浩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但空白中有一个声音在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
幽荧杀至高。
少一位至高,轮回路就开不了。
孩子就生不出来。混沌万界就保住了一分。
但母神等得起。
祂可以等下一个混沌纪元。
至高会有的,九位凑齐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不能只是拖延。
楚浩看着他。
“我只想让幽荧活,为此,我可以做任何事。”
陵的灰色眼睛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波动,像一块沉在水底很久的石头,被水面上落下的一滴雨震了一下。
他看着楚浩,看了很久。
“原来,你也疯了。”
楚浩没有反驳。
他早就疯了。
和曾经的自己相比,他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
从离开咒族故乡的那一刻起,从他选择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疯了。
一个正常人不会走到这里。
一个正常人不会站在这条琥珀色的时间长河里,手里攥着一枚从第一诡异身上取出来的生源,听一个斩断过轮回路的人说他想杀至高。
“三个计划。”陵说。
“计划一。”陵说。
“幽荧苏醒之后,让她杀至高。”
“少一位至高,轮回路就打不开,那个孩子就生不出来……这能拖延时间。拖延到我们找到别的办法,拖延到我们破掉母神的局。”
“计划二。”陵顿了一下。
“我与第一诡异融合。”
楚浩的喉咙紧了。
“我进入第一诡异的核心之后,会带走她的部分力量。”陵说,“然后,我去轮回路。”
“去轮回路做什么?”
“杀死新生儿。”陵说。
“孕育之床上的那个孩子,还没有真正降生。”
“祂在沉睡,如果我能进入轮回路的尽头,进入黑塔最深处的孕育之床,我可以在祂降生之前杀死祂,用咒族的咒杀之术,用第一诡异的核心力量,用我自己的命。”
楚浩的鼻子酸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陵已经接着说下去了。
“计划三。”陵说,“如果以上都失败的话。”
他停了一下。看着楚浩。
“需要你来。”
楚浩的呼吸卡在喉咙里。
“我?”
“没错。”
陵的目光落在他胸口那枚灰色戒指上,又抬起来,落进他的眼睛里。
“你成为混沌至高的巅峰,一旦有修士迈入至高,便出手,将其扼杀在摇篮。”
这确实是一个方法,虽然对其他人来说不公平,但只要筹齐九位至高,新神就会清算,到时候谁都别想活。
“母神等得起。”
“祂可以等下一个混沌纪元,至高会一个一个出现,九位会凑齐,轮回路总有一天会开,孩子总有一天会出生。”
“除非至高永远凑不齐。”
“你相信我能做到?”楚浩说。
“你能。”陵说。
“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流着我的血,咒族的血。”
“咒族的天赋。”陵说,“不只是面对诡异。”
“咒族的天赋,除了能面对诡异,还自带诅咒。”
陵的声音很平。
“无论做什么,你都会顺利。”
“修行、突破、悟道,畅通无阻,走到哪里都有人帮你,遇到什么危险都能化险为夷,这听起来像运气,像天命,但代价是……。”
他顿了一下。
“代价是渐渐丢失人性。”
“你的人性一点一点被磨掉,起初只是变得冷淡,对别人的痛苦没那么在意,然后是淡漠,对亲友的喜怒失去共鸣。”
“最后就算你最爱的人死在面前,你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不是因为你不想,是已经没有那个能力了,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喜怒无常,情感残缺。”
陵看着他。
“你的人生越走越苦。”
时间长河的流波在楚浩的脚踝处打了个旋儿,又散开了。
楚浩站想起这一路走来。
遍体鳞伤。
每一道伤口都是真的疼。
每一次失去都是真的痛。
他流过泪,笑过,怕过,恨过……不觉得自己像个疯子。
楚浩忽然想起一些东西。
一些很细的、他从来没去细想过的东西。
咒族故乡那些年长的修士,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一辈,他们看人的眼神总是隔着一层雾。
他们对生死很淡,对亲情很薄,对一切都漫不经心。
现在他才明白,那是人性被诅咒磨掉的痕迹。
“所以……”楚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一路修行到如今的实力,是因为诅咒?”
“对。”陵说。
“所我经历的那些苦,那些伤,那些失去……”
“都是真的。”陵说。
“人生艰苦是代价的一部分,你挨的每一刀都是实打实的,流的每一滴血都是真的。”
“但你在绝望中爬起来的速度,在深渊里抓住光的本能,在绝境中悟道的敏锐,那些不是你的天赋……是诅咒在推你。”
楚浩的胃在翻涌。
他想起每一次濒死。
想起每一次从血泊里站起来。
想起每一次在黑暗中看见那道微弱的光。
以为那是他自己的意志。
以为那是他自己的力量。
以为他之所以能走到今天,是因为他不肯认输,是因为他心里有火,是因为他要救妈妈。
但现在陵告诉他,那些都是身上的诅咒作祟。
奈奈在后面拽了拽他的袖子。
“你的诅咒,已经走到第二阶段了。”陵说。
楚浩抬起头。
“第一阶段是潜伏期。”
“诅咒潜伏在血脉里,在你修行初期的时候,它帮你破关、助你悟道,但还不会明显侵蚀你的人性。”
“你只是比同龄人更冷静,更沉得住气,更能忍。”
“第二阶段是侵蚀期。”
“你的人性开始出现缺口,对某些东西变得麻木,对某些感情失去了反应。”
“自己可能察觉到了,也可能没有……以为是长大了,是成熟了,是见多了世面所以心变硬了。”
楚浩抬起头,“是否还有第三阶段?”
“第三阶段……”陵的声音慢下来了,“孤独。”
“人们会疏远你,无论是你的朋友还是亲人,身边的人会一个一个离开。”
“不是因为他们恨你,是因为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身上的生机就会不自觉地被你吸走。”
“第三阶段的诅咒会外溢,像一个黑洞,吞掉靠近你的一切。”
“你的朋友会死,你的亲人会死,你爱的人会死……到最后,身边只剩下你一个人。”
“但。”陵的声音抬了一点,“第三阶段的诅咒极其强大,它能让你踏入真正的混沌至高。”
“你是第三阶段。”楚浩说。
陵没有否认。
他站在那里,空袖管微微摆动,灰色的右眼里映着油灯的光。
楚浩忽然明白了。
陵为什么孤身一人。
陵为什么在漫长的时间里一个人斩断轮回路、一个人布局、一个人等在黑堡的角落里看着时间流逝。
不是因为他是独行者。
是因为他不能有同行者。
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会死。
“你身边的人……”楚浩的声音很轻。
“都死了。”陵说的很平静。
“第三阶段的诅咒怎么激活。”楚浩问。
小玉的尾巴炸了。
“大锅!”它尖声叫起来,声音又急又尖,猫爪嵌进楚浩肩头的肉里,“你来真的啊?!”
楚浩没理它。
陵开口:“第三阶段的诅咒,不能靠自己激活。”
“需要前人接引。”
“前人?”
“激活第三阶段的人,需要一个已经走到第三阶段的同族来接引。”
“打开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