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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下山(第1/2页)
李宝田把剩下的虎牙、虎尾和那包极品物件一股脑塞进帆布包,五六式半自动往背后一甩,大步走到爬犁前头,死死攥住了藤蔓拧成的拉绳。
老孙头站在爬犁正后方,一手把着木杠,一手攥着老土枪。
“宝田。”
“哎!”
“下坡路全他娘的是黑冰,别跑,一步一步把脚底下的雪踩瓷实了再走。要是脚底打滑,立刻给我往烂泥里扑,死也不能松拉绳。”
李宝田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把拉绳往肩膀上死死一勒:“叔你放心,我就是连皮带肉磨没在石头上,也绝不松手!”
说完他腰眼猛地往下一压,大吼了一声。
简易爬犁在冻泥和碎石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往前动了。
下山比上山难走百倍。
尤其是拖着一个半死的壮汉、一条重伤的老狗,外加几十斤重的新鲜大件。
李宝田在前头拉得棉袄全湿透了,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很快又被山风冻成了一层白花花的冰壳子。
遇到陡坡,老孙头就得拿脚跟死死楔进冻土里,鞋底磨得直冒烟,硬生生把爬犁的速度坠下来。
青龙瘸着腿跟在旁边,好几次摔在泥面上滑出去好几米,又连滚带爬地追上来,愣是没掉队。
走到大半山腰的时候,赵山河醒了一次。
他费力地撑开眼皮,视线里全是头顶灰蒙蒙的枯树枝和乱晃的惨白日头。
他微微偏过头,看见李宝田弓着腰像头老黄牛一样,肩膀上的粗藤蔓已经勒破了棉袄,渗出了血印子。
赵山河干裂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宝田……”
李宝田脚步猛地一顿,慌忙回头:“山河哥,你醒了?”
“别停下!”
老孙头在后头扯着破锣嗓子暴喝,“一口气泄了就再也拉不动了!”
李宝田吓得赶紧回过头继续往前死拽,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山河,我在呢!”
赵山河看着他还在渗血的肩膀,闭上眼睛,低声道:“辛苦了。”
李宝田眼眶瞬间就红了,脚底下踩着冰碴子,头也不回地扯着嗓子喊:“少扯犊子!这话等你全须全尾地回去了,留着跟我嫂子说!我个光棍汉不听!”
赵山河扯了扯嘴角想笑,可胸腔刚一震,剧痛瞬间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老孙头抬腿照着爬犁边框就是一脚:“笑个屁!再笑断骨头扎进肺叶子里,大罗神仙也得干瞪眼!都把嘴闭上,省着点力气,再翻过前头那道岗子就能瞧见药棚了!”
这句硬邦邦的粗话一落,赵山河脑子里那根一直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极其缓慢地松了半寸。
又熬了不知多久。
风里的血腥味彻底被山脚下飘来的干冷炊烟味冲散。
李宝田最先蹚出密林,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山脚下的那排房屋屋顶,扑通一声单膝跪在雪坑里,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倒灌着凉气。
山脚下那间熟悉的房屋,孤零零地立在背风的坡地上。
烟囱里正往外冒着热腾腾的白烟。
老孙头松开麻木到失去知觉的手指,大步迈过满地的枯树枝,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紧闭的木门前。
他抬起那只糊满干涸虎血的粗糙大手,照着门板重重拍了两下。
“砰砰!”
老孙头扯着破锣般的嗓子,朝着屋里猛吼了一声:“开门!我们回来了!”
屋里头“咣当”一声脆响,像是铁盆砸在了青砖地上。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慌乱的脚步声。
木门被人从里头猛地一把拽开,冷风夹着屋里的热气扑面而来。
林秀连外头的大袄都没来得及披,就穿着件单薄的贴身棉衣,死死抓着门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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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兰从她身后急匆匆地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放下火的烧火棍。
林秀的目光越过老孙头,直直地砸在十几步外停着的那架简易爬犁上。
前头是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喘着粗气、满身血污的李宝田。
而在爬犁上,黄黑相间的巨大虎皮边角垂在雪地里,里头裹着一个生死不知的熟悉人影。
林秀浑身的血液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
“山河!”
这一嗓子喊得撕心裂肺,连山谷里的回音都带着颤。
林秀根本顾不上脚底打滑的黑冰,跌跌撞撞地冲出药棚,疯了一样朝山上扑过来。
爬犁上的赵山河听见这声音,猛地睁开了眼。
视线极其模糊,可林秀跌跌撞撞跑过来的身影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赵山河眼眶发热,想抬起那只没受伤的胳膊,刚一动就被老孙头一巴掌死死按在虎皮底下。
“乱动个屁!血再崩了老子立马把你扔沟里!”
林秀扑到爬犁跟前,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满是冰碴子的烂泥里。
她想伸手去抱他,可入眼的全是碎成布条的血棉袄、糊满黑泥的脸、还有大腿根那条被血彻底浸透的死结。她那双手悬在半空中剧烈地哆嗦着,愣是不敢落下去。
赵山河看着她满脸的眼泪,嗓子眼里挤出极其微弱的声音:“别哭……我回来了。”
林秀死死咬着泛白的嘴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跟在后头的王秀兰也红着眼圈跑了过来。
她一眼看见瘫坐在雪地里大喘气的李宝田,见他棉袄破了,满脸黑灰,肩膀上全是紫红的血印子,当即走过去,抬手照着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你还知道回来!”
李宝田被拍得龇牙咧嘴,却没敢躲。
王秀兰眼眶一下红了,嘴上却还在骂:“你瞅瞅你这副鬼样子,棉袄也破了,脸也花了,肩膀都磨成这样了。”
李宝田低着头,声音哑得厉害:“我没事。”
“没事?”
王秀兰又气又心疼,伸手拽着他的胳膊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你说没事就没事?我问你,胳膊腿还全不全?有没有哪儿让东西咬了?有没有伤着骨头?”
李宝田咧了咧嘴,想笑一下,可嘴角刚动,眼眶先红了。
“全着呢。”
“人也接回来了。”
王秀兰听见这句话,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抬手又想打他,可手举到半空,最后只是轻轻落在他肩膀上。
“回来就好。”
“你们都回来就好。”
老孙头在旁边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一把将五六式半自动从李宝田背上扯下来,横在胸前大吼:“都别搁这儿拉扯了!人还吊着半口气呢!秀兰,赶紧进屋把火炕烧透,烧两锅滚水!宝田,去屯子里喊几个人,把卫生所的板车推来,消炎药全搬过来!”
两个女人抹了一把眼泪,赶紧搭手。
风雪里,沉重的爬犁被合力推进了屋,木门砰的一声死死关上,把外头的寒气全隔绝开来。
屋里的火炕很快被大柴火烧得滚烫。
林秀扑在炕沿边,手抖得不成样子,终于敢伸出指尖,死死攥住了赵山河那只冰冷的手指。
赵山河躺在热气腾腾的炕席上,身下垫着那张沾满虎血的厚实皮子。
掌心里传来熟悉的温度。
他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没睁开,只是反手轻轻扣住了林秀的手指。
林秀整个人僵了一下。
下一刻,赵山河胸口那口一直绷着的气,终于慢慢松了下去。
就这么握着林秀的手,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