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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汇报的＂高光＂时刻(第1/2页)
项目中期汇报会定在周三下午两点。
李甜甜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不是普通的PPT翻页汇报——她这次要用BIM模型做全流程演示，把城北项目从原始地貌到最终效果，用三维动画的形式一镜到底地呈现出来。
这是她熬了五个晚上自己做的。白天在工地盯现场，晚上回家建模、调动画、配灯光。有时候弄到凌晨两三点，眼睛酸得睁不开，滴两滴眼药水继续干。
方琳问她为什么不找设计部的同事帮忙，她说不出来。不是不想找人帮忙，是这个项目从方案到优化到落地，每一个节点她都亲历过，她不想假手于人。
周三中午，她提前到了会场调试设备。投影、音响、灯光、翻页笔，试了三遍，确认万无一失才坐下喘口气。
会议室很大，能坐五六十人。今天来的人不少——客户方来了周经理和小孙，还有他们的一个副总；公司这边，技术部、工程部、设计部、采购部都派了代表，老周在，财务部总监在，连很少参加这种汇报会的陆则衍也来了。
他坐在长桌的主位旁边，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手里拿着笔。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看起来很放松，但李甜甜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两点整，汇报开始。
李甜甜站起来，走到台前。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打底衫，头发放下来，比平时多化了一点妆——准确地说，是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方琳早上在她工位上盯着她看了三秒，说了一句“你终于像个女人了”。
“各位领导好，我是城北项目的景观负责人李甜甜。今天给大家汇报项目的中期成果。”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按下翻页笔，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航拍图——城北旧厂区的原始地貌，破败的厂房、杂乱的堆料场、光秃秃的硬质地面。
“这是项目启动前的现场情况。厂区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占地约四万两千平方米，原有建筑多为单层工业厂房，结构老化，但部分建筑具有保留价值。”
她按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项目的总平面图，然后慢慢变成了三维模型。厂房、道路、绿化、水景、灯光，一层一层地叠加，像是一幅画在眼前徐徐展开。
“我们的设计理念是‘新旧共生’。保留原有工业遗存的记忆，同时植入现代的使用功能和审美语言。”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李甜甜带着所有人“飞”了一遍城北项目。
从主入口开始，镜头沿着景观轴线往里推，两侧是保留改造的厂房，外立面用耐候钢和玻璃幕墙重新包裹，既有工业的厚重感，又有现代的轻盈感。穿过建筑群，眼前豁然开朗，是园区的核心——中心广场。广场上的叠水景观从高处层层跌落，水光与耐候钢的锈红色交织，夜晚的灯光从水下和钢结构的缝隙里透出来，像是一条发光的河流。
镜头继续往前，是李甜甜最得意的部分——那条银杏大道。深秋的银杏叶金黄金黄的，铺满了整条道路，两边的建筑在金色的背景中若隐若现。
然后是办公区、休闲区、庭院、屋顶花园……每一处细节都做了展示，连路灯的造型和照度都做了模拟。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李甜甜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度：“城北项目的目标，不只是一个旧改工程，而是要给这片沉睡了几十年的土地，重新注入生命力。谢谢大家。”
她按下翻页笔，屏幕上出现了四个字：“敬请指正。”
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客户方的副总带头鼓了掌。
掌声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很清晰。然后是周经理，然后是其他人，掌声渐渐连成一片。不是那种客气的、应付式的鼓掌，是真的被什么东西打动了的掌声。
李甜甜站在台前，手心全是汗，耳朵发烫。
客户方副总站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看着很严肃，但脸上的表情是满意的。
“李工，我做了二十年的项目，用BIM做景观全流程演示的，你是第一个。”他顿了顿，“你的专业能力，让我们佩服。”
他走过来，伸出手。李甜甜握上去，他的手很有力，摇了三下才松开。
周经理也过来了，笑着说：“李工，之前方案阶段我们挑了不少毛病，今天看完这个汇报，我得跟您道个歉。您比我们更懂这个项目应该长什么样。”
小孙跟在后面，眼睛亮晶晶的：“李工，那个水景太漂亮了！建好了我要第一个来拍照！”
李甜甜一一回应，嘴上说着“谢谢”“过奖了”“还有很多要完善的”，心里其实已经开心得要飞起来了。
人群渐渐散开，有人去茶水间接水，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讨论。李甜甜站在台前，收拾自己的U盘和笔记本。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是谁。
一只手落在她肩膀上，不轻不重，掌心温热。
“恭喜你。”
陆则衍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高不低，只有她能听见。
李甜甜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站在她身后，微微低着头，眼神里有一种她很少看到的东西——不是满意，不是认可，是欣赏。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欣赏。
“讲得怎么样？”她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很好。”他说，然后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不止是很好。”
他的手还放在她肩膀上，没有要拿开的意思。李甜甜能感觉到那点温热透过西装外套的布料传进来，像一个小小的暖水袋贴在肩头。
“你手很热。”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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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肩膀很凉。”
“紧张的时候会凉。”
“看不出来你紧张。”他的手终于拿开了，插进裤兜里，“全程很稳。”
李甜甜低下头，把U盘塞进包里，嘴角弯了一下。
“陆总。”她小声说。
“嗯。”
“谢谢你让我做这个汇报。”
“是你自己争取的。”他顿了顿，“我只不过是给你腾了个位置。”
李甜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就站在她旁边，两个人肩并肩，看着会议室里渐渐散去的人群。
“那个水景，”她忽然说，“我今天在模型里调了灯光效果，比上次给你看的版本更好看。”
“我看到了。”
“你觉得能实现吗？”
“能。”他低头看着她，“你做的东西，都能。”
李甜甜的手指在包带上攥紧了一下。
“陆则衍。”她又叫了他的全名。
“嗯。”
“你今天一直在看我。”
陆则衍的目光顿了一下。
“全场都在看你。”他说。
“不是全场。是你。”李甜甜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你从头到尾，一眼都没看屏幕。”
陆则衍没说话。
“你一直在看我。”李甜甜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远处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但这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玻璃，模模糊糊的，传不到他们这里。
“因为屏幕上的东西我看过了。”陆则衍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你的BIM模型，每一帧动画，我上周就看过了。”
李甜甜愣了一下。“你怎么看到的？”
“你发给我的。你忘了？上周五凌晨两点，你发了一个链接给我，标题写的是‘帮我看一下灯光效果是不是太暗了’。”
李甜甜想起来了。她那天熬到凌晨两点，困得眼皮打架，确实把模型链接发给了他。她以为他不会点开——凌晨两点，正常人都在睡觉。
“你看了？”
“看了。从头看到尾。”他说，“然后我给你回了消息，说灯光不暗，但你该睡了。你没回，应该是发完就睡着了。”
李甜甜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所以今天，”陆则衍看着她，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我不是来看汇报的。我是来看你的。”
李甜甜的耳朵烫得快要烧起来了。
她低下头，把包带子往肩膀上一甩，转身就走。
“去哪？”他在身后问。
“去冷静一下。”
“你脸红了。”
“我知道！”
她快步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把手背贴在脸颊上。烫的。很烫。
手机震了。
陆则衍：“你跑什么？”
李甜甜：“你太能说了，我受不了。”
陆则衍：“我平时不怎么说话。”
李甜甜：“那你今天别说了。”
陆则衍：“好。”
过了五秒。
陆则衍：“但有件事我想说。”
李甜甜：“……你说。”
陆则衍：“你今天很好看。”
李甜甜靠在走廊的墙上，把手机扣在胸口，深呼吸了好几次。
走廊那头有人走过来，她赶紧把手机翻过来，假装在看消息。
方琳的消息跳了出来：“姐妹！！！你太牛了！！！我在后面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客户那个副总给你鼓掌的时候我差点哭了！！！”
李甜甜笑了一下，回了三个字：“谢谢你。”
然后是杨玉玲的消息：“我听方琳说了！你厉害了李甜甜！请客请客！”
她回了个“好”。
最后，是陆则衍的最新消息。
“晚上请你吃饭。不是工作，是庆祝。”
李甜甜盯着“庆祝”两个字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又打了一行：“但我要先回去换衣服，穿西装吃饭太累了。”
陆则衍：“穿什么都行。你穿工装都好看。”
李甜甜把手机塞进口袋，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唇上那层薄薄的口红蹭掉了一点，但看起来反而更自然了。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手腕，让心跳慢下来。
镜子里的自己，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说不清是哪里变了，但就是不一样了。
手机又震了。
陆则衍：“六点，公司门口见。”
李甜甜看着那行字，在镜子前面站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一年前的自己，刚退伍，刚入职，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敢做。被人排挤过，被人嘲笑过，被人说“太较真”“不会做人”。她以为这个职场就是这样了，你妥协一点，我退让一点，大家相安无事。
但陆则衍告诉她，不是的。
你可以坚持，你可以较真，你可以不妥协。你甚至可以赢。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擦了擦手，走出了洗手间。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初冬清冷的气息。远处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橘红色，好看得像一幅画。
她站在窗前，给陆则衍发了条消息。
“六点见。”
发完之后又补了一句：“谢谢你今天在台下看我。”
这次她说了“谢谢”，但她觉得，他应该不会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