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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冰海城的上空铅云低垂,鹅毛大雪无声飘落,将整个城池覆上一层冰冷的素白。
然而,在天机楼最顶层的一处隐秘暗格之内,却温暖如春,与外间的酷寒宛若两个世界。
这是一间被重重封锁的密室。四壁皆由墨玉岩砌成,这种矿石能够隔绝神魂波动,每一块砖面上都镌刻着繁复至极的阵纹,阵纹彼此勾连,化作一座巨大的防御灵阵。
阵法核心处,七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嵌入穹顶,洒下柔和却清冷的光辉,将整个密室照得纤毫毕现。地面铺着万年寒玉,寒气内敛而不散,踩上去无声无息。在这里,别说是一只苍蝇,便是一缕最微弱的神识探查,也会被那座八品高级灵阵瞬间绞碎,化作虚无。
天机子负手立于密室中央,月白色的星斗长衫在幽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银辉。他的面容依旧温润如玉,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罕见地涌动着一抹炽热与急切。
他缓缓取出了那方墨绿玉盒。
盒盖掀开的瞬间,暗金色的光华再次弥漫而出,曼陀罗神花慵懒地舒展着黑金色的花瓣,花蕊处那只暗金色的竖瞳缓缓睁开,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在旋转,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与倦怠。
“唔……”
曼陀罗神花轻轻晃了晃花茎,发出一声慵懒的轻哼,竖瞳转动,漫不经心地扫过密室中的阵法与陈设,最终落在天机子身上。
“你就是这天机阁的少阁主?”
它的声音依旧傲娇,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本座对你们天机阁,了解还真不少呢。”
天机子目光微凝,神色不变,只是温和一笑:“喔?在下倒是愿闻其详。”
曼陀罗神花的花瓣微微颤动,嗤笑一声:
“在本座面前,就不必装腔作势了。你们这天机阁,表面上是什么贩卖情报、推演吉凶的下界势力,实则……却是上界仙域的一方顶尖大势力,在这贫瘠的下界四域布下的分部与眼线罢了。你们这些人,不过是仙域天机阁养在下界的一群奴仆,日夜盼着立下大功,好被主人召回仙域,求得那一丝飞升的机缘,本座说得可对?”
此言一出,密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天机子那始终从容恬淡的面庞,终于微微变色。虽然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震惊与忌惮,却未能逃过曼陀罗神花的竖瞳。
天机阁的真正来历,即便是在天机阁内部,也只有最核心的长老与历任阁主方才知晓。这株神花竟能一语道破,足见其“无所不晓”绝非虚言!
“呵呵,曼陀罗前辈果然慧眼如炬。”
天机子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恭敬,却也更加严肃了几分:“既然前辈已然看穿,那晚辈也不绕弯子了。晚辈确实有一事相求,或者说……是请前辈帮一个忙。”
“帮忙?”
曼陀罗神花的花蕊竖瞳微微一眯,流露出一抹戏谑之色,花瓣慵懒地耷拉着:“不必说了,本座有读心术。从你打开玉盒的那一刻起,你心里那点盘算,在本座面前便如同白纸一张。”
天机子闻言,瞳孔微缩。
曼陀罗神花傲然道:“你想让本座帮你找两个人,是不是?”
天机子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沉声道:“前辈明鉴,就在数年前,仙域总部通过秘法降下法旨,责令我下界分部不惜一切代价,寻到两个人。此二人,乃是仙域战神陆天玄的遗孤,一男一女。总部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可惜,我天机阁动用了下界四域几乎所有的人力物力,搜遍了九霄大陆,却始终无法寻到他们的踪迹,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说到这里,天机子的眉头紧紧皱起。
曼陀罗神花闻言,竖瞳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鄙夷与冷漠,声音中带着几分讥讽:“呵,仙域的那些仙王巨擘,还真是够狠辣的。陆天玄当年横压一世,如今连他的血脉都不肯放过,连两个无辜的孩子都要赶尽杀绝。这般嘴脸,与本座当年在仙域时见过的那些伪君子,倒是一模一样。”
天机子心中一凛,但面上不敢表露,只是恭声问道:“前辈学究天人,洞悉过去未来,不知……能否帮晚辈推演出这二人的下落?”
“当然能。”
曼陀罗神花傲然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贪婪:“不过,本座预测天机,洞悉因果,需要耗费极大的本源能量。至少……需要十亿极品灵石,作为本座推演的资粮。”
“十亿?!”
饶是以天机子的城府与身家,听到这个数字,也忍不住嘴角狠狠一抽。
十亿极品灵石,那足以买下三座像冰海城这样的城池,甚至能支撑一个一流宗门百年的开销!这株花开口便是十亿,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曼陀罗神花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竖瞳中闪过一抹讥诮:“怎么?堂堂天机阁,号称富甲下界,连区区十亿灵石都拿不出来?若是如此,那本座看你们也没必要回什么仙域总部了,趁早在这穷乡僻壤养老吧。”
天机子眼角微微抽搐,但一想到仙域总部那足以令圣境强者都垂涎的奖赏,以及那进入仙域、拜入真正天机阁核心的无上机缘,他眼中的犹豫瞬间被一抹决然取代。
“好!”
天机子朗声道,袖袍一挥:“只要前辈能寻到那二人,十亿灵石,对我天机阁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话音落下,他掌心出现一枚墨玉令牌,轻轻捏碎。
隆隆——
密室的一角,空间微微扭曲,一道暗门无声滑开。紧接着,数名灰袍长老鱼贯而入,每个人的手中都捧着数枚储物戒指。
“少主,灵石已备齐。”
天机子点了点头,冷声道:“倒出来。”
哗啦——!
刹那间,耀眼的灵光几乎要刺破密室中的黑暗!
一枚枚晶莹剔透、内部蕴含着浓郁灵气的极品灵石,如同瀑布般从储物戒指中倾泻而出。十亿灵石,堆积成山,几乎填满了半个密室!灵气浓郁到了极致,化作实质般的白雾在密室中翻涌,甚至凝结成一滴滴灵液,滴落在万年寒玉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座灵石小山霞光万道,瑞彩千条,照得天机子面容忽明忽暗。
曼陀罗神花看着眼前这座灵石山,竖瞳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之色。
“算你识相。”
它轻哼一声,下一瞬,花蕊处的竖瞳骤然睁大,一股恐怖至极的吞噬之力轰然爆发!
轰隆隆——
整座灵石小山剧烈震颤起来,磅礴如海的灵气被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洪流,疯狂地涌入曼陀罗神花的花瓣之中。
黑金色的花瓣绽放出刺目的神光,那原本巴掌大小的花身,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个无底黑洞,贪婪地吞噬着一切!
咔嚓!咔嚓!
无数极品灵石在瞬间被抽干了灵气,化为了齑粉,簌簌落下。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原本堆积如山的十亿灵石,竟被吞噬一空!密室中只剩下满地雪白的粉末,以及那依旧在空气中弥漫的浓郁灵雾。
天机子看着这一幕,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禁暗暗咂了咂嘴。这般吞噬速度,这般炼化效率,简直骇人听闻!便是寻常武尊境强者,想要炼化十亿灵石,恐怕也需要数月乃至半年之久,而这株花,竟在顷刻间完成!
“嗯……勉强够本座活动活动筋骨了。”
曼陀罗神花满足地舒展了一下花瓣,声音中带着几分慵懒的惬意。随即,它的语气变得肃穆起来:“看好了,本座这就为你推演那两人的天机!”
话音落下,曼陀罗神花的花身缓缓悬浮而起,脱离玉盒,悬浮在密室中央的半空中。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自它体内轰然爆发!
黑金色的花瓣层层绽放,花蕊处那只暗金色的竖瞳猛然射出一道璀璨的光束,直入虚空。与此同时,曼陀罗神花的周身泛起了一层层迷蒙的雾气,雾气并非寻常水汽,而是由无数细密的、闪耀着微光的古老符文凝聚而成。
那些符文生灭不定,仿佛记载着天地初开时的奥秘,每一枚都蕴含着难以揣度的天机至理。
密室中的阵法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剧烈颤抖,七颗夜明珠疯狂闪烁。
天机子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团翻滚的雾气。
渐渐地,只见雾气中央,虚空扭曲,一道光幕缓缓浮现而出。
光幕起初模糊,但很快便变得清晰起来。
光幕之中,出现了两道身影。
那是一名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他身姿挺拔,俊朗不凡,眉目间透着一股沉稳与坚毅。他的掌心之中,隐有五色雷光在流转跳跃,散发着狂暴而毁灭的气息。
在他身侧,是一名身着素白衣裙的少女,少女灵动活泼,清丽脱俗,腰间悬着一柄清灵如水的长剑,巧笑嫣然间与那青衫男子并肩而立,兄妹情深之意溢于言表。
曼陀罗神花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带着一丝慵懒与笃定:
“看到了吗?他们就是你要找的人。”
天机子盯着光幕中的那两道身影,眉头先是微皱,随即瞳孔骤然一缩!
“咦?这……这两人……”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今日在天机楼中的画面!
那青衫男子沉稳立于角落,身边环绕着唐家姐妹;那白衣少女活泼灵动,曾献出一枚大菩提还丹……
“是……是他们?!”
天机子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曼陀罗神花冷哼一声,竖瞳中满是嘲弄:
“不错,就是今日在你这天机楼内,与唐家姐妹几人同行的那对兄妹。怎么样,天机子少阁主,是不是觉得很有趣?你费尽心机、搜遍四域都找不到的人,原来就在你的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你天机阁的大门。”
天机子愣住了。
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
原来如此!
原来那仙域总部不惜一切代价要寻找的那位战神遗孤,竟然就是那陆长生与林清璇!
他们来南圣域,他们寻找镇海神碑,他们就在冰海城,就在他的地盘上!
“哈哈哈……好!好!好!”
天机子再也维持不住那温润如玉的从容姿态,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兴奋与激动。他的眼眸变得无比炽热,拳头紧紧握起。
只要抓住这两人,完成总部降下的法旨,他便立下了不世之功!
届时,仙域总部的奖赏必将是海量资源、无上功法,甚至……他甚至有机会被破格接引,真正进入那传说中的上界仙域,成为仙域天机阁的核心弟子,从此脱离这下界的樊笼,踏上真正的通天大道!
这简直是天赐的机缘!
“陆长生……林清璇……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天机子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精芒。
就在他沉浸在狂喜之中时,曼陀罗神花那慵懒而戏谑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幽幽浇下:
“本座劝你,别太高兴得太早了。”
天机子眉头一皱,抬眼看去。
曼陀罗神花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声音低沉:“那小子……可不好对付。他身上牵扯的因果线,复杂得连本座都有些看不真切。你若大意,小心栽了跟头,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哼。”
天机子闻言,却是冷哼一声,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重新浮现出那副智珠在握的自信模样。他淡淡道:
“前辈说笑了。一个三品武尊而已,就算有些奇遇,有些底牌,在我天机阁的地盘上,他又岂能翻得起什么大浪?晚辈手下真君境的长老便有数位,更有阁中圣境底蕴坐镇。他,定然插翅难逃。”
言语间,满是轻蔑与傲然。
曼陀罗神花看着他这副模样,花蕊处的竖瞳微微眯起,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极为人性化的怜悯与嘲讽。
它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因为它早已在那无尽的天机迷雾中,看到了历史的一角。它看到了天机子那张写满自信与野心的脸,在未来某一刻,被五色雷光彻底淹没时的恐惧与绝望;看到了这座森严的天机楼,在雷莲绽放中化为废墟的凄惨景象……
但那又如何?
它只是曼陀罗神花,一个旁观者,一个预言者。
命运的车轮已经开始转动,谁也阻止不了。
花瓣轻轻垂落,它重新变得慵懒而沉默,仿佛一切都与己无关。
……
与此同时,冰海城西区,一家名为“寒松居”的客栈内。
天字三号房。
“我呸!这他娘也叫天字号房?”
石惊天大大咧咧地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木床上,粗壮的手掌拍了拍床板,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环顾着这间不足十丈方圆的厢房,满脸的嫌弃:
“这床板硬得跟俺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