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刘光琪与赵蒙芸刚用完饭,正要动身返回部委大院。才跨出门槛,便迎面撞见两人——正是阎解成和于莉。看那情形,阎解成大约是送于莉回家,手里还提着个应景的网兜,里头装着些水果糖。他侧身和于莉说着话,脸上挂着几分热络的笑。
可当他的视线与刘光琪碰个正着时,那笑容骤然凝固了。
「刘总工!」
阎解成几乎是脱口而出,腰背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弓了弓。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怔住了,随即尴尬地僵在原地,只觉脸上发烫,恨不得能寻个缝隙钻进去。厂里叫顺了口,冷不防在院里遇见,一时竟没转过弯来——尤其还在自己相亲对象跟前,实在有些抹不开脸。
这也难怪,刘光琪在红星厂里的分量,实在太重了。
刘光琪却神色如常,反而笑了笑,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拍了拍阎解成的胳膊。
「解成,」他声音温和,「都回院里了,还这么称呼可就生分了。叫我光奇就行。」
寥寥几句,轻飘飘的,却像一阵暖风,顿时拂去了阎解成浑身的窘迫。连站在一旁的赵蒙芸也不由抿了抿嘴角。
刘光琪目光转向于莉,含笑问道:「这位就是你今天见面的同志吧?」
只一眼,他便认出了——这是于莉。模样在这个年头算得上齐整,但若要与赵蒙芸并肩,便全然不在一个层次了。
而这会儿的于莉,也终于瞧见了刘光琪本人。一件素净的白衬衫,衬得人挺拔利落,气质沉静,言谈间眼神平和,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姿态。
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刘光琪,比她臆想中还要俊朗轩昂些。
于莉心口莫名快跳了两拍。她暗暗吸了口气,努力显得落落大方,脸上漾开一个笑容。
「光奇同志,你好!我叫于莉,是解成哥今天相看的对象。」
「解成性子踏实,是个能一起过日子的人,」刘光琪客气地回了一句,顺带也赞了阎解成一声,「祝你们顺利。」
阎解成听了,脸上顿时有了光彩,背脊也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于莉心底那丝刚冒头的丶不该有的念头,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难怪,难怪当初王媒婆连提都没往她家提过。这样的男人,莫说是她,恐怕整个四九城里,也没几个姑娘能匹配得上。
想到这里,她再悄悄瞥了眼身旁的阎解成——手里拎着那兜不起眼的水果糖,脸上还挂着被领导夸赞后的沾沾自喜。
于莉在心底轻轻一叹。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真比云泥还要遥远。
刘光琪自然无从知晓于莉这些心思。不过即便知晓,以他的性子,大抵也只会付之一笑,不往心里去。
他未再多留,笑着向还想凑近搭话的阎解成随口寒暄两句,便打算告辞。
「解成,于莉同志,」他语气从容,「你们慢慢聊,我和蒙芸先回去了。」
说罢,他拉开伏尔加的车门,极自然地伸手护在赵蒙芸头顶,待她坐稳,自己才绕到另一侧上车。
车子很快驶离四合院,朝着部委大院的方向远去。
部委大院的家属楼里,一进楼道,外头的喧嚷便仿佛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这里没有四合院中那些窥探打量的目光,也没有纷纷扬扬的闲言碎语,只有属于他们二人的丶安宁的小小天地。
刘光琪牵着赵蒙芸的手上楼。暖黄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逐盏亮起,将两人的影子在台阶上拉得细长。
刚进家门,赵蒙芸便忍不住笑着用手指戳了戳刘光琪的胳膊。
「今儿可算见识到了,」她眼含揶揄,「咱们刘大处长的风采,连人家相亲的场子都能抢了光芒去。」
刘光琪弯腰脱下鞋摆正,转身进屋里冲了杯热气袅袅的麦乳精,仔细试过温度,才递到赵蒙芸手中。
「这可就冤着我了。」他摇头笑道。
「我就是跟解成随便问声好,哪想到他反应那么大。」
他望着赵蒙芸捧着杯子小口啜饮的模样,
目光软得化不开——
白天在院里周旋应付各路人,只有踏进这扇门,才能松开紧绷的弦,做那个纯粹属于她的男人。
赵蒙芸喝完最后一口,
瓷杯往桌沿轻轻一搁,抬眼时眸子里碎光流转。
「你还提呢,」
「于莉瞧你那眼神,都快粘你身上了。要是不知道你成了家,指不定心里琢磨什么。」
女人的直觉,
从来敏锐得教人脊背发凉。
她说着,脚尖往前挪了半步,手指若有似无地捻住刘光琪衬衫袖口一角,
声线里透出一点糯丝丝的埋怨:
「刘大处长,您这招惹人的本事,是不是也太收不住了?」
刘光琪就势攥住她作怪的手,
往怀里轻轻一带,嗓音压低了笑:「这还成了我的错?」
「可不就是你的错,谁叫你走到哪儿都招眼?」
赵蒙仰着脸,答得毫不讲理。
「行啊。」
刘光琪眼里的笑意更深,没再接话,手臂忽然发力,一把将人横抱起来。
赵蒙芸轻呼着搂紧他脖颈,
随即跌进一片扎实温热的怀抱里:「嫌我太招人?那得让你亲自验验,到底招不招得动你。」
话音未落,
他已抱着人转身,大步朝里屋走去。
*
晨雾像一层半透的纱,还没被日光咬散。
刘光琪神采奕奕地坐进伏尔加轿车,驶往计算所。
刚推开实验室的门,
一股混合着焊锡与胶木的微焦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的空气绷着。
果然,
第二代计算机项目组的几个年轻人正围着一块电路板打转,卢海教授攥着图纸,眉心拧出深痕。
「刘副组长,您可算来了!」
戴眼镜的研究员急忙迎上,
手里托着块集成板:「新到的电晶体焊上通电,第三组模块一直过热,查了一早上没找着根子。」
刘光琪接过板子,就着台灯细看片刻,
从工作台取了万用表,探针轻触电晶体引脚与焊点衔接处——
表盘指针倏地一跳。
他指尖虚点引脚间距:「公差超了,焊完接触电阻过大,电流一冲就发热。」
转身走到工具架前,
拣了把细齿锉,又抽了片校准金属箔:「把夹具定位块磨掉一层,用这个卡着引脚重新校准,误差控在标准内。」
几人赶忙照做。
半小时后再次通电,示波器萤屏上的波纹终于平缓下来,那阵恼人的发热消失了。
卢海教授重重拍他肩头,叹服里混着感慨:
「还得是你眼毒!」
「我们对着图纸琢磨一早上,硬是没瞅出引脚那点出入。」
刘光琪笑笑没接话,
转身往电晶体组装车间去:「看看整体进度,别拖了后续调试。」
车间里,
电晶体元件列队似的铺在防尘垫上,研究员正装配散热片。
刘光琪随手拾起一块组装半成品,检视焊点平整度,又侧头问测试工程师:
「静态电流和电压稳住了?」
工程师递来记录册:「全在您定的误差区间里,反覆测了三遍。」
他颔首,
周围隐约响起松气的声音——
仿佛他在场,所有不确定都悄悄落了地。这便是顶尖高手带来的定心丸。
*
晌午的计算所食堂人不太多。
自打刘光琪那句「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传开,项目组众人进餐速度都提了一截。
窗边位置,
刘光琪与卢海教授对面坐着,餐盘里一荤一素简单摆着。
「第二代机的逻辑电路部分……」
卢海咽下口饭,声调里压不住兴奋,
搁下筷子望过来,眼底漾着光:
「下周就能开始调试了。」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在食堂油腻的桌面上。刘光琪搁下筷子,碗里几片青菜还冒着微弱的热气。
「照这个势头,样机赶在年前落地,不是空话了。」对面的人语气里压着兴奋,「比我们最早盘算的,抢出了整两年。」
「你当初拍胸脯保证,我还当你夸口。」另一人笑着摇头,目光却落在刘光琪平静的脸上,「没想到,句句都成了真。」
刘光琪只是微微牵了下嘴角,没接话。桌上短暂的安静里,只有远处碗碟碰撞的细碎声响。
「说到底,是堵在逻辑电路上的那个死结打开了,」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关节一通,后面的步子自然就轻快了。」
「不,」先前说话的人立刻纠正,神情认真起来,「关键是你来了。」
这话没有半分客套的意思。自从刘光琪跨进这个研发组的大门,时间的流速仿佛都变了。以往那些纠缠数月丶让人辗转难眠的技术壁垒,到了他面前,常常只需片刻凝神,再用手指在图纸上某处轻轻一点。
「症结在这里。」
他点出的,总是最要害的那一处。许多让研究员们反覆演算丶争论不休的细微谬误,他掠过一眼便能指认。省去的,是堆积如山的废稿与徒劳的深夜。
如今整个项目组的人都清楚,刘光琪坐在那里,便是一根压舱的石柱。稳。
午饭后短暂的间隙,敲定了接下来几周的配合细节。下午,刘光琪推开一机部研究处的门,一股熟悉的丶带着机油与纸张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几个技术员正躬身围在一张几乎铺满整张长桌的图纸前,语速飞快地争论着什么,手指不时点在复杂的线条与数据上。
没人特意转头招呼他。如今的研究处,气象已然不同。
「刘处!」
靠近窗边,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年轻研究员直起身,隔着大半间屋子扬声喊道,声音里透着扎实的底气:
「五轴第三批的组装图,全部覆核完毕——零误差!」
刘光琪颔首,眼里有了些笑意。这正是他期望看见的模样。传授技艺,终究是为了让他们自己能稳稳地走下去。如今部里牵头的几个项目都已然踏上正轨,多数时候,并不再需要他俯身到每一个细节里。这些逐渐成长起来的技术骨干,早已将五轴乃至七轴工具机的筋骨脉络摸得透彻。除了最中枢的那套控制系统,其余的组装与调试,他们已能独力承担。
他这个处长,反倒成了最清闲的人。除非遇到真正横在路上的顽石,否则无人会来惊动他。
刘光琪也乐得如此。他将全部心神,都投进了那间新批下来的研发室里。说是研发室,实则更近于一个五脏俱全的小型工坊。凭藉七轴工具机那份沉甸甸的功劳,他从部委申请来一笔可观的外汇,购置了一批眼下能触及的最精良的设备与仪器。而他自己,则亲手将这个空间,一点点雕琢成融设计丶试验与小规模试产于一体的**天地。
……
光阴悄然滑过十余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