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这话可就见外了。」卢教授摆摆手,眼角细密的纹路舒展开来,「上个月所里那几个工程师回去后,可是把你的笔记当宝贝似的传阅。」他说着将手稿仔细收进牛皮纸袋,指尖在封口处停顿片刻,忽然抬起眼睛。
「光齐同学。」他的声音沉缓下来,「这份讲义,我建议保持原貌直接成书。」
刘光齐心头一松,这件事总算有了着落。可卢教授接下来的话让他刚扬起的嘴角顿在了半空。
「所里现在全员都扑在二代机攻关上,实在分不出人手编教材。」老教授端起早已凉透的搪瓷缸,视线飘向窗外,「所以编写工作……确实只能拜托你了。」
刘光齐怔了怔。
原来所谓「共同编写」的承诺,最后竟落成这般局面。怪不得这些日子计算所安静得出奇,连例行询问进度的电话都省去了。他垂下眼睑看着自己磨出薄茧的指尖,一时竟说不出话。
办公室里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
(请记住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卢教授清了清嗓子,将茶缸放回原处时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他苦笑着指向墙角摺叠整齐的行军床,又指了指桌上摞成小山的图纸,「项目正在关键阶段,大家已经连轴转了半个月。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刘光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铺满演算公式的稿纸上还留着红蓝铅笔的批注痕迹。他胸口那点郁结忽然就散开了。
见年轻人神色松动,卢教授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低而郑重:「不过你放心,计算所不会亏待你的心血。这本教材——我们决定只署你一个人的名字。」
他停顿片刻,让每个字都沉入空气:「这会是国内第一部系统性的计算机教程。将来所有踏入这个领域的年轻人,翻开扉页看到的都将是『刘光齐』三个字。这份署名权,是所里对你工作的认可。」
沉默在室内蔓延。
刘光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这份荣誉的重量他掂量得清楚——烫手,却也闪着令人无法回避的光泽。计算所给出的条件已足够诚恳:**署名,全国发行,将他的名字与一个新兴学科的开端紧紧系在一起。
他最终轻轻呼出一口气,窗外的梧桐叶正巧旋落过窗棂。
刘光琪的思绪飘回了大学时光。那时为了掌握这个时代的理论知识,他整日埋首于图书馆的故纸堆中,搜寻着每一份可能派上用场的资料。那些在计算机领域里摸黑前行丶历经无数次试错的前辈与同行们的面容,也一一浮现在他眼前。
倘若,自己眼下整理的这些文字,能让他们避开些许歧途,能为这片土地上正在萌芽的计算机制造事业垫上一块基石——
那么,就算是被「半哄半劝」地揽下这差事,也全然值得了。
「卢教授,我懂了。」刘光琪缓缓吁出一口气,眉宇间那点残余的紧绷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的平静,「为教育出一份力,我责无旁贷,没有异议。」
卢海教授一直板着的面孔,至此才真正松缓开来,眼底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好!能这样想,就对了!」
于是,带着几分戏剧性的转折,刘光琪交出了他生平第一部**撰写的专业教材。这薄薄的一册,也为他尚在展开的人生画卷,添上了一道颇具分量的笔触。
事情既已谈妥,卢海教授瞥了眼墙上的挂锺,见时辰尚早,哪里肯就此放人。计算机教材不过是今日议题之一,他心中还惦记着更深处的东西。
「光奇同学,不急,再坐坐,茶还没凉。」卢海教授说着,竟亲自执壶,为刘光琪续上了茶水。这姿态放得极低,倒仿佛他这位师长成了虚心求教的一方,而对面的年轻人,才是那个胸有丘壑的先生。
「咱们……再聊聊第二代电晶体计算机的事?」卢教授话锋一转,目光灼灼,那点探究的心思几乎写在了脸上——分明是想再从这年轻人身上,掘出些尚未示人的真知。
刘光琪心如明镜,却也无意藏私。这些日子为了编纂教材,他将当下能寻获的计算机文献几乎翻了个遍,又用超越时代的认知框架重新整合梳理,脑中积攒的思绪正丰沛欲溢。他便也从容道来,从分时操作丶多任务并行,讲到进程调度与管理。这些在后世计算机学科中近乎常识的理念,此刻流淌在卢海教授的耳中,却不啻于惊雷贯耳,灵光骤现。这并非单纯的知识落差,更像是在漫长征途的迷雾里,忽然有人擎起了一盏灯。
卢教授听得极为专注,手中的钢笔在笔记本上飞速游走,留下密密的字迹。他时而抬头,眼中思绪翻涌,层层叠叠的恍然与追问交替闪现。
话题渐深,卢海教授竟话锋一转,试探着向刘光琪请教起大型通用计算机在某一特殊领域(他含糊地以「那个项目」指代)的应用难题。这问题本身仍算停留在计算机技术范畴,但所指的方向,已然贴近了某个高度机密的边缘。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为之一滞。刘光琪心下雪亮:这已超越了寻常的技术交流,擦碰到了保密原则的边界。他虽因贡献而名列相关工作小组,也知晓那片西北戈壁上正在进行的伟大事业,但终究并非核心参与者。按规矩,卢教授不该问,他也不该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最终,刘光琪还是就计算机层面的可能性,极其克制地略谈了几句,点到即止。再多,便是逾越了。
饶是这寥寥数语,已让卢海教授心潮起伏,恨不能追问下去。刘光琪却适时地将话题引开,转向计算机其他方面的探讨。末了,卢教授旧事重提,再次诚挚邀请他投身第二代计算机的研发。
「光奇同学,你想想看,」卢教授的语气带着感慨,「上次那个七轴五联动控制系统,已经让我们计算所使尽了浑身解数。你未来要攻克的九轴联动,乃至更复杂的系统,哪一样离得开顶尖的算力支撑?这好比为自己修筑前路,总是自家人更知根底,也更上心不是?」
这番话,确实说进了刘光琪的心底。年前他诸事缠身,分身乏术,如今手头的事务总算梳理得有了些眉目。
「卢教授,」他微微苦笑,抬手指了指窗外渐浓的冬意,「您看,这眼看着,可就要过年了。」
刘光琪摆摆手,脸上挂着温和却疏离的笑:「总得让我安安稳稳把这个年过了,年后咱们再细谈,年后再说。」
这回,他话里没把门关死。
情形和年前已大不相同,手头堆积的棘手事务基本理清,接下来要推进的九轴项目,连同未来半导体那些高精尖产业的布局,都像一张张嗷嗷待哺的嘴,渴望着更强大的运算能力来哺育。
再巧的工匠,手里没趁手的家伙什也难成事。没有足够强悍的计算机支撑,后续许多构想都只能是纸面文章。
正因如此,当邀请再次摆到面前,刘光琪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推说需要时间斟酌,一切等春节后再议。
他却不知,仅仅是这般留有转圜余地的态度,已足够让卢海教授喜出望外。
末了,卢海教授容光焕发,亲自将刘光琪送到计算所大门外,那股热络殷勤的劲头,惹得过往的研究员们纷纷侧目,暗自嘀咕: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刘总工,究竟给素来严肃的卢老灌了什么**汤?
他们哪里晓得,刘光琪的身影刚从视线里消失,卢海教授便已一阵风似地卷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接华老专线!」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现在就接!」
……
第一机械工业部,研究处。
窗外是铅块般沉郁的天空,光秃秃的枝桠在朔风中瑟缩。年关将近的独特氛围,随着日渐凛冽的寒气,悄然浸润着部委大楼的每个角落。
此时,距春节假期只剩寥寥数日。
多数人的心思已有些浮动,毕竟部委机关不比生产一线,年前无需抢工冲刺。按常理,该完成的年度任务此时大抵都已尘埃落定,只待最后那场全体职工大会开过,便可安心等待假期来临。
然而,研究处那间属于刘光琪的办公室内,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仍持续着,清晰而稳定。
七轴联动数控工具机的量产,确是一道难关。至少,以当前计算机的运算水平,每一台工具机控制系统的调试与生成,都需要耗费不短的时间。计算所那边,也不可能将全部资源长期倾斜于单一项目。
「叮铃铃——」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话机骤然鸣响,打破了研究室专注的宁静。
刘光琪拿起听筒,那头传来部委办公室助理的声音,语气里压抑着明显的兴奋:「刘处长!中科院技术科学部的同志到了,正在部长办公室,说有重要文件必须当面呈送您本人。」
「中科院的同志?」刘光琪微怔,随即想起中科院学部委员的遴选会议近日召开,心下便有了几分了然。
他将正在审阅的报表折好收进抽屉,起身快步下楼。
刚踏进部长办公室,便看见两位身着中山装丶神情庄重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人手中端着一个深褐色的牛皮纸档案袋。
「是刘光琪同志吧?」为首的中年人率先迎上一步,笑容得体而正式,「我们是中科院技术科学部的,专程为您送达学部委员证书。您在本次遴选中获得全票通过,院内公示程序也已完成。这是您的证书及相关公示文件。」
部委办公室内气氛肃然。那份代表国内学术界极高荣誉的证书,被中科院工作人员双手递到刘光琪手中,质感厚重。
「刘委员,」工作人员的声音里带着不易掩饰的感慨,随即又特意强调道,「您是中科院自成立以来,最年轻的一位学部委员。」
他稍作停顿,仿佛要让这句话的分量充分沉淀:「技术科学部以往的委员,平均年龄都在四十岁以上。像您这样以二十四岁的年纪全票当选,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这并非客套的恭维。任何人翻开刘光琪那份履历,恐怕都会下意识忽略年龄栏那个小小的数字。那上面罗列的技术突破与重大贡献,密集而扎实,不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所能积累,反倒更像一位毕生埋首耕耘的老专家。年龄,在他浩如烟海的成就面前,反而成了最微不足道的注脚。
又有谁能质疑这些功勋的含金量呢?
一切都有目共睹——那为国家换取宝贵外汇丶助力偿还债务的创新产品;那突破技术封锁丶撑起制造业脊梁的数控工具机;那填补国内空白丶培育后继人才的计算机专业教材……桩桩件件,皆是掷地有声的硬核业绩。
寻常人哪怕只得其中一项,也足以记下一笔扎实的功绩。
可刘光琪呢?
他肩上揽着的,竟是这般多的成就。
如此人物,若要迈进中科院的门槛,受聘为学部委员,莫说全体无异议,便是破格擢升,旁人也只会觉得理所应当。
更不必说。
他所钻研的每一样,都系着国防建设的命脉。
往来交接的,尽是上层的院委要员。
说得实在些,只要刘光琪自己行得正丶立得直,单凭这些沉甸甸的成果,便无人能动摇他分毫。
根底端正,前路光明。
天色向晚,外交部大楼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