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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像是深不见底的钢铁峡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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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金属平台悬浮于半空,大大小小,层层叠叠,仿佛被随意撒落的棋子。
平台之间没有桥,没有廊道,只有那些从平台边缘垂下来的线缆和管道,像某种深海生物的触须,在幽蓝的光里缓缓晃动。
在这些平台之间,有着通往深不见底的底部的电梯通道。
电梯是透明的。不是玻璃那种透明,是某种更纯净的材质,像一块被掏空的水晶。
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正乘着升降电梯缓缓下降。他穿着黑色的制服,制服剪裁利落,没有褶皱,像刚从衣柜里拿出来熨好的。
他额头饱满,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根长长的辫子。
「赫尔墨斯。」长辫男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在透明的电梯厢里回荡。「今天他的状态怎麽样?」
「003先生,No.5的状态正在趋于稳定。」电梯里响起一道声音。不是从喇叭里传出来的那种粗糙的电子音,是那种无处不在的丶像空气本身在震动的声音。冰冷,平稳。
「各项生理指标正常。脑波频率已恢复至基准线的92%,神经元突触活跃度仍在持续攀升中。」
「预计什麽时候能恢复实验?」
「根据数据分析,大约一到两天。具体时间取决于No.5的自主恢复速度。目前的趋势是正向的。」
长辫男微微点头,像在确认一件意料之中的事。「No.13呢?【雨果】目前状态如何?」
「与先前一致。没有任何异常。各项生理指标均处于普通人类正常值范围内。脑波扫描未检测到任何超能力量波动。海马体损伤情况稳定,无恶化迹象,也无恢复迹象。」
赫尔墨斯停顿了一瞬,「仿佛——真的成了一个普通人。」
长辫男无言。
普通人。他细细咀嚼了这三个字,没有再说什麽。
叮咚一声,升降电梯门缓缓打开。
门打开,外面是一条窄长的通道。灰白色的金属壁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没有接缝,像一整块浇铸出来的。
头顶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把整条走廊照得像手术室。通道尽头是一道气密门,门上的指示灯一明一灭,像某种生物的心跳。
长辫男走过去。一道红光从他脸上扫过,从额头到下巴,一寸一寸,像在读取什麽。然后是瞳孔,一道蓝光刺进他的眼睛,他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虹膜验证通过。DNA认证通过。身份核对通过。」机械声从门框里传出来,没有感情,没有起伏。「确认访客:监管者003,玄觉罗。」
门开了。不是一扇,是很多扇。一道又一道的加密门依次解锁,阀门转动的声音此起彼伏,仿佛某种古老的钟表机芯在运转。
玄觉罗走了进去,通道越来越窄,灯光越来越暗,空气越来越沉。像在走进一个越来越深的地窖。
他走在其中,脚步不紧不慢,像走一条走过无数次的路。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在灰白色的墙壁上。
最后一扇门打开。里面是一片白色的空间。白得刺眼,头顶的光源看不见,但光无处不在,从每一个角度涌过来,把所有的影子都吞没了。
空间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实验舱。说它是实验舱,不如说它是一个水罐。透明的罩子,里面灌满了某种淡蓝色的营养液,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萤光。
液体里泡着一个男人,亚麻色的头发在水里散开,像某种正在缓慢生长的海草。
他身上插满了管子,从手臂丶胸腔丶太阳穴,甚至脊柱两侧延伸出来,连接着舱体四周的精密仪器,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男人闭着眼睛,赤身裸体。苍白得像一具被泡了很久的尸体,但他的胸口在起伏。很慢,很轻,像一台还在运转的机器,像一个还在做梦的人。
玄觉罗走到实验舱前,隔着透明的罩子,看着里面那个沉睡的人。
「No.5。」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麽。「你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那个男人闭着眼睛,液体里的气泡缓缓上升,在他身边炸开,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像叹息,像回应。玄觉罗似乎也不在意。
「尽管很难相信,但我们确实找到了蛛丝马迹。」他目光从No.5身上移开,落在那些跳动着数据的屏幕上。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两个拥有相同DNA的个体。这是生物学的基本常识。但是,铁证如山。你的DNA,和好,我们找到的一个人完全一致。」
他顿了顿。
「而那个人已经死了。」
实验舱里气泡还在上升,还在炸开,还在发出那些极轻极轻的声响。
「无论你是谁。」玄觉罗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像在自言自语。「你是我们研究过的最具意义的个体。仅仅是你的精神世界,和部分可以探测到的记忆现象,就已经足够令人震惊。」
「更不用说你的能力——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能力。从某种程度上说,你也是最强大的超人类。你对这个世界的危害和不确定性,太大了。」
他说到这停了下来,空气变得安静下来,只有气泡咕咕往上冒的声音。
「但是我们需要你。」玄觉罗重新开口。「需要你的能力,需要你的记忆现象。」
忽的,玄觉罗猛地回头,感觉仿佛有什麽人在看他。
舱内的No.5居然在不知什麽时候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浅蓝色的。很浅,浅得像冰层下面透出来的最后一缕光。
他看着玄觉罗,没有说话,没有表情,那双眼淡漠无比。
「你果然已经醒了。」玄觉罗说。「我们有事想询问。九京最近出现的巨兽灾害,已经被证实是人为的……你知道任何关于那个幕后组织的任何信息吗?」
No.5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像两颗被钉在夜空中的星。气泡在他身边上升,在他脸侧炸开,在他眼前碎裂。
「从那天的交流之后,你就不愿意再给我们透露任何信息了。」玄觉罗说。「是限制,还是你故意为之?」
No.5闭上双眼,动作很慢,像一扇门缓缓关上,像一本书慢慢合拢。他的脸又恢复了那种雕塑般的平静,像什麽都没发生过,像他从来没有睁开过那双眼睛。
气泡还在上升,还在炸开,还在发出那些极轻极轻的声响。像叹息,像回应。
玄觉罗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到他面前那一小片空气都变暖了,然后又被周围的冷吞没。
他转身,走出实验舱。门在他身后一扇一扇地关上,阀门转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在演奏最后的乐章。
透明的水晶厢体悬浮在那些金属平台之间,像一颗被遗忘在太空中的胶囊。
玄觉罗走进去,门关上,空间开始上升。
「003先生。」赫尔墨斯的声音在电梯里响起。「您这次亲自访问No.5,意欲何为?」
玄觉罗看着电梯外那些层层叠叠的平台和门。那些平台在上升中缓缓后退,像在退潮,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No.5是我们回廊收容至今,最具研究意义的个体。他的价值,影响着人类的未来。」他顿了一下。「他的状态,必须亲眼确认。数据会说谎。机器会出错。但眼睛不会。至少,我的眼睛不会。」
「003先生。」赫尔墨斯的声音依旧冰冷。「您是担心我被欺骗?这件事发生的概率,为0.0001%。」
「仅靠数据,无法掌控一个超人类。」玄觉罗说。「超人类是可以骗人的。有些东西,科技检测不出来。」
电梯里安静了一瞬。只有上升时那种轻微的丶让人耳膜发胀的嗡鸣声。那声音仿佛深海的暗流。
「去No.13那。」玄觉罗说。「我要见【雨果】。」
「003先生要亲自去见No.13?」赫尔墨斯问。
「他是实验的重要参与者。」玄觉罗的目光落在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身上。那个自己戴着墨镜,扎着辫子,穿着黑色的制服,像另一个时代的人。
「更何况,这位也算是近十年来轰动全世界超人类犯罪的模范了。【启蒙会】最活跃的代言人。超人类联盟几乎倾巢而出才抓住的男人。」
「但No.13遭受重创,海马体受损,已经失忆。目前与普通人无异。」赫尔墨斯声音冰冷地报告。「您与他交谈,问不出什麽。他唯一的价值,就是作为稀有的耗材参与实验。」
「是吗。」玄觉罗说。
「赫尔墨斯,你也知道前面那几位参与者的下场。回廊收押的罪犯中,并不是没有接近他等级的精神系超能者。但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崩溃了……」
「只有【雨果】——参与了实验之后,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电梯角落里那个看不见的摄像头。那里什麽都没有,只有一块黑色的镜片。但他知道,那块镜片后面,是赫尔墨斯的视野
「你不觉得奇怪吗?」
赫尔墨斯沉默了一瞬。那个沉默很短,但对于一台人工智慧来说,它太长了。
「或许是因为雨果本身就是S级超人类,大脑创伤之后,人格丧失,具备一定的心理和精神抗性。」它说。
「或许吧。」玄觉罗收回目光,看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
「他符合No.5所说的条件——当世最强大的精神系超能者。即便他现在看起来像个普通人。一个坐在拘束椅上丶等着机械臂喂饭的普通人。」
「最近的公众网络上,有不少民众施压,要求用【雨果】换回太阳侠。」赫尔墨斯忽然说。
玄觉罗笑了一下,「赫尔墨斯,没想到你还会关注新闻。」
「作为跨时代的人工智慧,维护回廊的秩序和运转是我的职责。舆论监控,也在我的任务范围之内。」
「那你的意见呢?」
「如您所言。」赫尔墨斯的声音没有起伏。「【雨果】是实验不可或缺的一环。」
电梯到了,门打开。外面又是一条灰白色的走廊,又是那些气密门,那些指示灯,那些一层又一层的安全验证。
「不管是在实验室里,还是在实验室外。」玄觉罗走进走廊,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回荡。
「这个废掉的雨果,都有无限的可能。一个失忆的S级。一个废掉的二代目。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罪犯。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武器。」
「目前我们还需要关注的,是启蒙会可能采取更激烈的行动,试图营救雨果。」赫尔墨斯说。
「启蒙会仅仅活跃了半个世纪。」玄觉罗在气密门前停下,那道红光又从他脸上扫过,从额头到下巴,一寸一寸。
「【回廊】已经存在了上百年。如果这麽一个区区犯罪组织想进来伸手,【回廊】不介意把他们全部收容。一个不剩。」
门开了。一层一层地开,像剥洋葱一样走进一个越来越深的梦。
「这百年来,一直都是回廊。」玄觉罗走进去,对着身后说——
「赫尔墨斯,和你聊天很安心,你越来越像一个人类了。」
赫尔墨斯没有回应他,他也并不在意。
「检验通过。」
电子音在黑暗中响起。齿轮转动,无数道加密门缓缓打开,像一只巨兽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No.13,世界级罪犯【雨果】,监管者003来访。」电子播报声缓缓响起。
灯光一束一束地亮起来,从近到远如波浪般扩散。每一束灯亮起,都照出一片新的空间。空间里无数设备在暗中运转,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眼睛。
而空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张合金拘束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从头到脚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
绷带是白色的,在惨白的灯光下,白得像裹尸布。他的手腕丶脚踝丶腰丶脖子,都被拘束带固定着,头发从绷带的缝隙里漏出来,黑色的,乱糟糟的。
绷带人双眼眯起,瞳孔在满脸的绷带下像月牙,又像黑暗中裂开的伤口。
「呦。」他声音沙哑,「什麽风把我们的监管者大人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