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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特沉默了，那道沉默持续了不短的时间，久到奥罗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突然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度：「是的，你猜的不错，我确实无法控制他，我也不清楚这其中的原因。」
「我只是能感觉到，每当我试图侵蚀他的时候，我的力量都会被他身边某种莫名的东西给吞噬，所以，我只能放弃控制他，转而创造出了你。」
奥罗拉盯着他：「所以......你创造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阿斯特低下头，暗金色的竖瞳与她的目光平齐了一瞬，随即嘴角缓缓裂开一道弧线，那笑容里带着压抑了数十年的狂狷。
「创造你，有两个目的。」他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一来，是为了培养一个完全受我控制的顶级战力。这一点，你确实做到了，甚至远超我的预期。」
他顿了顿，竖瞳深处亮起一丝灼热的光：「二来，则是为了给我准备一个容器。」
「容器？」奥罗拉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什么意思？」
「这意思还不够清楚么？」阿斯特的笑意更深了，抬手指了指自己身下那颗与血肉交融的巨型头颅，「当然是用你来承载古神的力量啊！」
「我本以为，通过自身与这块残骸融合，就能掌控它的力量。可最后我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乾枯扭曲的躯体：「过程我就不说了，至于结果，你也看到了——我和这块残骸形成了诡异的共生状态，人不人鬼不鬼，被困在这里，哪里都去不了。」
奥罗拉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她似乎猜到了什么：「所以……你想利用我，来摆脱这个状态，同时掌控古神的力量？」
「聪明。」
阿斯特赞许地看着她，脸上那种傲然之色愈加明显，像在向一个即将完成的作品揭开最终的面纱。
「经过多年研究，我发现，哪怕是兽王，通过直接吞噬残骸获得的力量也极不稳定。」
「他们并没有真正意义上控制残骸的力量，只是仗着庞大的身躯，来强行容纳残骸，但能够驱动的力量，却不足其万一。」
「但我，找到了真正的路径，因为所有的研究都指向一个结论：古神的力量必须被整合，才能被真正驾驭。」
他直起身，语气里带着数十年心血的骄傲：「就像肢解的神祇需要重聚肢骸，心脏归于心脏，骨骼归于骨骼。」
「五块残骸各自携带了古神的一部分本质，它们本就属于同一生命，强行分散只会彼此排斥，互相倾轧。」
阿斯特伸出手，五指张开，仿佛要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但若找到一个足够强大的躯体，将五块残骸的力量依次嵌入，让力量在躯体内形成完整循环。」
「这样一来，力量便不再是强行容纳，而是真正属于这具躯体的一部分，让它们重新构筑成完整的系统，便能唤醒古神真正的意志。」
「但前提是，容器具备惊人的承受力，且五块残骸缺一不可，缺失任何一块，循环就会出现漏洞，力量无法自洽，轻则暴走失控，重则，带着整个世界，一同自毁。」
他笑了笑，没有说完，但那个未尽之意已经足够令人脊背发凉。
奥罗拉苍白的嘴唇微微开合了一下：「所以……我就是那个容器，你要把五块残骸的力量都塞进我体内，然后占据我的意识。」
「你要用我的身体，成为新的古神。」
阿斯特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点头，神色中带着一种近乎慈祥的嘉许：「你很聪明，你确实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奥罗拉的指节攥得发白，声音却还勉强维持着冷冽的锋芒：「你能接受一个女人的身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阿斯特摊了摊手，「如果我能控制韩朔，他才是最好的选择。既然他不行，那我自然只能退而求其次。」
奥罗拉嘴唇绷紧了一瞬：「那你当初为什么不用我父亲的基因，创造出一个男孩？」
阿斯特沉默了片刻，暗金色的竖瞳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吗？」
奥罗拉怔住了。
「我用不同的女性基因培育了数百个胚胎。」阿斯特的声音依然平稳得像在陈述实验数据，「但能活过婴儿期丶能稳定发育丶能成功吸收Z物质丶能承受王级力量的——只有你。」
他看着她，竖瞳深处那一点情绪一闪而过：「……只有你一个人走到了今天。」
奥罗拉的脸色惨白如纸，手指在禁锢带中攥紧到指节几乎要刺破皮肤，但她开口时声音依然稳得惊人：「那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么多？你知道我不会老老实实当你容器。」
阿斯特低头看着她，枯槁的脸上缓缓浮起一道乾裂的笑意：「一来，不想你死得不明不白。无论如何，你是这辈子最让我满意的作品，值得一个明白。」
「二来——」他微微抬起下巴，暗金色的竖瞳中浮现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炽热，「我谋划了数十年，等待了数十年，我的成功需要有人见证，不然这一切，该多无趣啊。」
奥罗拉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冷笑了一声：「你就不怕，我爸知道后会杀了你？」
阿斯特嘴角微微一挑：「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这里可是古神头颅力量形成的小世界，独立于外界。你父亲就算翻遍整片大陆，也找不到这里来。」
「可等你成功以后呢？」奥罗拉的声音依然平稳，甚至还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嘲讽，「我爸可是杀了四头兽王的存在，你确定，你能对付得了他？」
阿斯特的笑容顿了一瞬，然后那笑容开始扩大，先是变成一道压不住的笑意，然后扩散成满脸的褶皱，化作一道沙哑的丶带着数十年谋划终将圆满的得意感的狂笑——
「哈哈哈哈——！！！！！」
笑声在暗金色的穹顶下回荡了很久，枯槁的胸口剧烈起伏，暗金色的竖瞳深处亮起两道刺目的光芒。
「等我用你的身体融合了五块残骸的力量——我就是新的古神！」
他低头看向奥罗拉，面孔上带着近乎癫狂的得意：「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何人敢杀我！何人能杀我！！！！！」
暗金色的脉冲光晕从他身周炸开，震得整座大厅微微发颤，光芒持续了好几秒才逐渐平息。
然后一道声音凭空响起。
「哦，是吗。」
阿斯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枯槁的喉咙里咕噜了一下，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笑声和得意一并卡在半空，再没能吐出来。
他的头以一种极不自然的缓慢速度，一寸一寸地抬起来，看向暗金色穹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