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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指挥中心。
秦远山从广播响起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坐下过。
他双手撑在控制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韩朔直播间的画面，馀光不时扫向旁边的小屏幕，那上面，是克洛伊的直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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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雪坐在他左手边，眼镜后的眼睛快速眨动，向来对韩朔很有信心的她，此刻也不免有些忐忑不安。
和一千万个文明对抗，千万里挑一的残酷规则，让她对韩朔的信心，也产生了一丝动摇。
广播结束的那一刻，指挥中心里没有人说话。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秦远山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苏博士，汇总下情况。」
苏明雪立刻接上，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按猎场的说明，一亿天选者，在第一阶段，会平均分配至一百万个镜像世界，每个世界一百人。」
「从韩朔和克洛伊的直播画面看，两人所在的环境高度相似，都是飞机机舱，窗外都是城市废墟，周围都是类人形天选者，但细节对不上。」
「克洛伊左前方有一个鳞片生物，韩朔这边没有。韩朔右前方有一个三米高的巨人，克洛伊那边也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下了结论：「他们不在同一个镜像世界。」
秦远山点头，下巴的线条绷得更紧了：「也就是说，每个镜像世界是独立的。一亿天选者，一百万个世界。第一阶段结束后——」
「只有一千万人晋级。」陈星突然插嘴，声音又快又急，「每个世界只有十张车票，也就是说，一百万个世界，只有一千万人能进入下一阶段。」
「然后进入第二阶段后，依旧是每个世界一百人，会有十万个世界，每个世界再取十人。」
他没有停，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无形的金字塔：「以此类推，会有一百万人进入第三阶段，十万人进入第四阶段，一万人进入第五阶段，一千人进入第六阶段，最终会有一百人，进入第七阶段。」
他说完，手指停在空中，像是指向那个看不见的塔尖。
指挥中心里，再次沉默。
这次沉默，比刚才更久，也更压抑
最后，秦远山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亿人……到十人。」
苏明雪推了推眼镜，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这套机制的设计逻辑很清晰，就是为了筛选出最强者。每一轮都只取前百分之十，七轮之后，剩下的是……真正的万里挑一。」
「不，」陈星摇头，声音乾涩，「是千万里挑一。」
吴参谋终于忍不住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还在强撑：「那……副本世界那个……怎麽说？」
苏明雪的目光移到另一块屏幕上。
那块屏幕上是她刚刚整理出的资料，狼人塞恩的供述丶翡翠林海之战的全记录，她把所有关于「狼神界」的信息，全部汇集在那里。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副本世界……狼人之前所在的世界，应该就是一个副本世界吧。」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块屏幕上。
苏明雪继续说下去：「塞恩说过，他们的世界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域外生灵降临，猎杀他们，掠夺资源。那些生灵从哪来，他们不知道。那些生灵为什麽来，他们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现在想来，那些出现在狼人世界掀起杀戮之人，应该就是诸神猎场进入第二阶段的……众星战场中的天选者。他们或许经常接取任务，进入所谓的副本世界进行试炼。」
陈星接上，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笑我们之前还想通过狼人的情报，试图分析出众星战场的真相……结果一进入众星战场阶段，诸神就把这血淋淋的真相直接放在我们面前。」
他苦笑了一声：「就好似诸神在嘲讽，我们费尽心思追寻的东西，不过是他们一个简单的通告罢了。」
苏明雪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没有反驳，因为陈星说的是事实。
吴参谋的声音突然响起：「也就是说，韩朔和克洛伊一旦失败身死，我们蓝星，就会沦为狼人世界那般的下场，是吗？」
「彻底失去自由，世界沦为战场，生死不由自主？！」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秦远山站在控制台前，一动不动。
他突然想起三个月前，韩朔第一次在永夜荒原上传物资时的场景。
那时候，大夏的国运即将跌破安全线，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大夏要完了。
是韩朔，一刀一刀，杀出了希望。
可现在——
秦远山闭了闭眼。
一亿个天选者，一千二百万个文明，七轮筛选，最终，只有十个人能活着走出去。
而蓝星的命运，就压在两个人身上，甚至可以说，只在韩朔一人的身上。
他睁开眼，转过身。
「够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指挥中心都安静了。
他看向苏明雪，看向陈星：「你们在怕什麽？」
没有人回答。
秦远山的声音渐渐拔高，像是铁锤敲击在砧板上：「三个月前，大夏的国运只剩下百分之四十。那时候，我们怕了吗？」
「韩朔一个人被丢进永夜荒原，面对百分之百的死亡率。那时候，他怕了吗？」
「蓝星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不是施舍，是韩朔一刀一刀砍出来的！是那些天选者用命拼出来的！」
他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声音如同闷雷：「现在，不过是换了张赌桌，换了批对手，你们就怕了？！」
众人的身体微微一震。
秦远山的声音放低了，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韩朔还在那里，他还没放弃，我们就更不能放弃。」
他转过身，看向屏幕上那道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我们要做的，不是在这里哭丧，是相信他。是做好我们能做的一切，分析情报，推演规则，在他需要的时候，把信息送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多了一丝沙哑，但更多的是力量：「诸神把蓝星押上了赌桌，我们没有选择的权利。但韩朔，他从来不会让我们失望。」
「对！」
吴参谋猛地挥舞着拳头：「没什麽是韩朔同志做不到的！」
秦远山没有回话，看着屏幕上韩朔的脸，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出声。
韩朔同志，蓝星的命，我们的命，又担在了你的肩上。
......
韩朔的脸色，在广播结束后，确实不太好看。
他没有掩饰这一点，因为没必要。
在他周围，那些来自不同文明的天选者，脸上的表情比他精彩得多——有恐惧的，有愤怒的，有茫然的，有死死盯着窗外城市废墟丶眼神空洞的。
韩朔坐在椅子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三个月，从踏入永夜荒原到现在，已然将近三个月了。
三个月里，他杀了多少魔兽，流了多少血，扛了多少次必死的局面，这些连他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一件事，那就是他活下来了，他不仅活下来了，还给大夏带回了三座神赐庇护所，带回了镇国圣器，带回了足以让整个文明崛起的资源。
他以为，进入众星战场之后，虽然会更危险，但至少大夏会有一个喘息，甚至崛起的机会，至少他不需要再像在永夜荒原那样，时时刻刻把担忧着大夏的局面。
结果呢？
还没等他喘口气，就被直接抬上了赌桌，而赌注，居然是整个蓝星。
韩朔得眼中闪烁着不甘。
是那种「我拼了三个月好不容易把局面扳回来一点，结果老天爷直接掀了桌子换了个玩法」的不甘。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等着吧。
随后他把这些情绪压下去，开始检查自己的状态。
感知向内收缩，如同探针深入自己的身体。
然后，他发现了几个事实。
首先，他的等阶，包括属性确实被压制了，不是被削弱，而是被某种力量「封印」了大部分。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庞大的力量依然存在，只是被一层无形的膜裹住了，只能透出一小部分。透出来的这部分，大概是一阶超凡的水准。
而第二点，也是最有意思的一点，他的技能，包括那些基础被动，都没有被压制，甚至于，就连他的职业权能，也没有被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