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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王府夜探(第1/2页)
暮色四合，镇国公府的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
萧云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眸光比夜色更深。他手中摩挲着一枚黑色的纽扣，纽扣上那个针脚细密、几乎难以辨认的狰狞狼头，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张烈单膝跪在他身后，一身夜行衣上还沾着草屑与尘土，气息虽已平复，但眉宇间那股凝重的煞气尚未完全散去。他将追踪所见，从三名黑衣骑士到那辆黑篷马车，再到燕府门前那块鎏金匾额，以及山涧毁证的一幕，原原本本，巨细无遗地禀报完毕。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靖王，周宸……”萧云缓缓转身，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但那眸底深处，却仿佛有冰层在无声无息地碎裂，露出其下汹涌的暗流。“先有听雨楼特制毒药混入军粮，后有制作控心蛊的迷魂草经由天狼帮之手流入王府。赵天雄的手，伸得比我想象的还要长，还要深。”
他踱步到书案前，指尖划过光滑的桌面。“张烈，你做得很好。这枚纽扣，还有你的亲眼所见，便是铁证。只是，这证据还不足以在朝堂之上，扳倒一位根深蒂固的亲王。”
“国公爷，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张烈抬头，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是否要属下带人，暗中潜入燕府，搜寻更多证据？”
萧云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那轮逐渐升起的皎洁明月，月光洒在他沉静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清冷的光辉。“不，燕府经此一事，即便尚未察觉已被跟踪，也必然戒备更严。普通探查，风险太大，且难有收获。”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本王，亲自去。”
张烈一惊：“国公爷，您万金之躯，岂可亲身犯险？那燕府龙潭虎穴，万一……”
萧云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冷冽如刀的弧度：“龙潭虎穴？当年比这凶险十倍的地方，我也不是没闯过。何况，有些东西，只有亲眼看一看，亲手摸一摸，才能确定。”他指的是那可能存在的傀儡工坊，以及赵天雄与靖王勾结的更直接证据。
“你去挑选血狼卫中最擅长隐匿、轻功最好的八人，在外围策应。没有我的信号，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萧云下令，“另外，让柳医女过来一趟。”
张烈领命，无声退下。
不多时，柳青丝端着一碗刚煎好的安神茶，步履轻盈地走入书房。她穿着一袭素雅的青裙，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丽脱俗的气质，只是那眉眼之间，总似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轻愁。
“国公爷，夜已深了，喝碗茶定定神吧。”她将茶碗轻轻放在书案上，声音温柔。
萧云看着她，目光复杂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青丝，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柳青丝依言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温顺。
“我今夜要出去一趟，去一个地方。”萧云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可能需要用到一些特殊的药物，比如，能让人短时间内失去警觉，或者能扰乱内息，却又不易被察觉的。”
柳青丝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惊疑。他要做什么？去哪里？为何需要这等药物？难道……他发现了什么？与听雨楼有关？与她的任务有关？
无数念头在她心中翻滚，如同沸水。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眸时，已是一片澄澈的关切：“国公爷要去何处？可是有危险？这等药物虽有效，但若用量或时机不当，恐生变故。”
“去验证一些事情。”萧云没有明言，只是看着她，“你精通药理，配置此类药物应当不难。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柳青丝感到一阵心虚，仿佛自己的秘密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她抿了抿唇，压下心中的慌乱，轻声道：“既如此，青丝这便去准备。有一种‘迷迭散’，无色无味，可混入熏香或酒水，能令人精神松弛，反应稍迟，但对武功高深者，效果会打折扣，且半个时辰后便会自行消散，不易留下痕迹。”
“可。速去准备。”萧云点头。
柳青丝起身，行礼后退出书房。转身的刹那，她脸上的温婉瞬间被凝重取代。萧云今夜的行动，绝对非同小可。她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传出去！可是，传给谁？师门？还是……赵天雄？一种莫名的焦灼和抗拒在她心底滋生。
半个时辰后，柳青丝将一小包精心配置的迷迭散交给了萧云，同时递过去的，还有几颗能解百毒、宁心静气的清心丸。“国公爷，万事小心。”
萧云深深看了她一眼，接过东西，收入怀中。“府中事宜，暂由你与张烈看顾。”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如一道青烟般融入了窗外的夜色，再无踪迹。
柳青丝走到窗前，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玉手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任务与情愫在她心中剧烈撕扯，最终，她颓然松开了手，只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月色下的燕府，寂静而威严。
高墙深院，飞檐斗拱，在清冷的月光下勾勒出庞大的轮廓。巡逻的护卫队甲胄鲜明，步伐整齐，灯笼的光芒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流动的光带，戒备远比寻常王府森严数倍。
萧云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岗，越过数丈高的府墙，落入府内一座假山的阴影中。他收敛了全身气息，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假山、草木融为一体，即便有人从近处走过，也难以察觉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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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灵境无声无息地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虽未完全展开覆盖全府，但已将他周身十丈范围内的风吹草动、气息流转，尽数纳入感知。
他没有急于寻找那可能存在的地下密室，而是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幽灵，在偌大的王府中潜行、观察。书房、寝殿、库房……他一一掠过，灵境感知如触须般探入，搜寻着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隐蔽的机关。
约莫一炷香后，他来到了王府后院一片看似是下人居住的偏僻院落。这里守卫相对稀疏，但萧云的灵境却敏锐地捕捉到，从其中一间看似普通的柴房地下，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连绵不绝的、仿佛某种机械运转的沉闷嗡鸣声，同时还夹杂着几缕驳杂而压抑的气息。
就是这里！
萧云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潜入柴房。柴房内堆满了杂物，散发着干草和灰尘的气味。他目光扫过地面，灵境感知集中，很快便锁定了一块边缘有着几乎无法察觉缝隙的青石板。
他俯身，指尖灌注一丝微不可查的真气，沿着缝隙缓缓探入，感知着内部的机关结构。片刻后，他手指在某处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青石板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幽深洞口，一股混合着草药、金属和一丝若有若无腥气的怪异味道，扑面而来。
洞口下方是一条石阶，延伸向未知的黑暗。那沉闷的嗡鸣声和驳杂的气息，从这里感知更加清晰。
萧云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矮，便滑入了洞口，同时反手将那青石板轻轻复位。
石阶陡峭而漫长，两侧石壁上隔着很远才镶嵌着一颗散发着昏黄光晕的夜明珠，光线黯淡，勉强照亮脚下的路。越往下走，那股怪异的气味越浓，那嗡鸣声也越发清晰，仿佛有巨大的齿轮在脚下转动。
走了约莫百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呈现在萧云眼前。空间高达数丈，方圆足有数十丈，墙壁和穹顶皆由厚重的青石砌成，坚固无比。空间被划分成数个区域。
最近的一个区域，整齐地排列着数十个精铁打造的笼子！笼子里关着的，并非野兽，而是一个个眼神空洞、表情麻木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各异，有的像是江湖人士，有的像是普通百姓，甚至还有几个穿着低级官吏服饰的人！他们如同待宰的牲畜，静静地坐在或躺在笼子里，对萧云的到来毫无反应。
萧云瞳孔骤缩。
紧接着，他看到了第二个区域。那里摆放着数张石台，石台上躺着几个被剥去上衣的人，他们的头顶百会穴位置，都被插入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黑色长针，长针尾部连接着复杂的、仿佛由某种生物筋膜和金属丝缠绕而成的管线，管线的另一端，则连接着区域中央一个不断鼓动、如同心脏般搏动的、半人多高的暗红色肉瘤状物体！那沉闷的嗡鸣声，正是从这个“肉瘤心脏”中发出的！
肉瘤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诡异的、蕴含着精神波动的能量，通过那些黑色长针，注入石台上那些人的脑中。那些人的身体不时地剧烈抽搐一下，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但眼神却愈发空洞。
而在更深处，第三个区域，则站立着约莫二三十人。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面无表情，眼神呆滞，如同木偶般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不弱的内力波动，但气息却死寂而统一。这些人，显然就是已经制作完成的“傀儡”！
傀儡工坊！
眼前这骇人的景象，证实了张烈带回来的情报，甚至远超预期！赵天雄与靖王，竟然真的在此地，批量制造着这种泯灭人性的傀儡！而且看这规模，被他们控制的人，数量已然不少！
萧云强压下心头的震怒与杀意，目光如电，扫视着整个工坊。除了那些被关押、被制作、以及已成傀儡的人外，工坊内还有七八个穿着灰色长袍、看不清面目的人，正在那些石台和“肉瘤心脏”旁忙碌着，似乎是在维护仪器，或者调整控心蛊的植入过程。这些人动作娴熟，气息阴冷，显然都是精通此道的邪术之士。
就在萧云仔细观察，寻找可能存在的书信、账册等更直接证据时，异变陡生！
那中央不断搏动的暗红色“肉瘤心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外来气息的干扰，猛地剧烈一震，搏动的节奏瞬间变得混乱！一股混乱而尖锐的精神波动，如同无形的涟漪，猛地扩散开来！
“嗡——！”
整个地下空间那沉闷的嗡鸣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什么东西在撕裂的异响！
几乎是同时，那深处静静矗立的二三十名傀儡高手，原本空洞呆滞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猩红、暴戾的光芒！
“敌袭！”
“杀！”
混乱的厉喝声从那些灰袍人口中响起。
而那二三十名傀儡，则如同被同时上了发条的杀戮机器，携带着狂暴而混乱的气息，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闪电，从四面八方，向着萧云藏身的阴影处，扑杀而来！
杀气瞬间弥漫，笼罩了整个地下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