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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顺藤摸瓜(第1/2页)
夜色浓稠，朔风卷着草原深处的寒意，呼啸着掠过荒芜的山脊。
张烈与那名代号“影七”的斥候，如同两道贴地飞行的鬼影，在嶙峋的乱石和枯黄的草丛间急速穿行，紧紧咬住前方那三名黑衣骑士。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反而掩盖了他们几近无声的脚步声。
这三名黑衣骑士极为警惕，不仅马术精湛，而且显然精通反追踪之术。他们并非一味狂奔，时而突然加速，冲入一片密林；时而骤然折向，绕行险峻的山坳；甚至有一次，其中一人故意落后，潜伏在暗处观察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打马追上同伴。
“好狡猾的狐狸。”影七伏在一处土沟里，压低声音，气息因长时间的极限奔袭而略显急促。
张烈目光如鹰隼，死死锁定着远处那几个模糊的黑点，沉声道：“越是狡猾，说明他们携带的东西越重要，要去见的人越关键。跟紧了，绝不能丢！”
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那金属盒子里的东西，绝对是成品，或许就是已经制作好的“控心蛊”。赵天雄不惜通过天狼帮，绕道蛮族地盘来获取和转运此物，所图必然极大。
追踪从深夜持续到黎明，又从天明持续到日暮。
三名黑衣骑士几乎没有停歇，只是偶尔在溪边饮马，自己也匆匆啃几口干粮。他们的方向始终明确——东南。那是中原腹地的方向，是京城的方向。
第二天夜里，他们终于离开了草原与山地的交界带，进入了一片相对平坦的丘陵区域。远处，隐约可见官道的轮廓，以及零星分布的村落灯火。
就在张烈以为他们会转入官道，加快速度时，这三名骑士却在一处偏僻的、看似废弃的樵夫小屋前停了下来。
小屋孤零零地立在一个小土坡下，周围是半人高的荒草，木门虚掩，窗棂破损，毫无生气。
为首的黑衣骑士打了个手势，三人迅速下马，牵着坐骑隐入了小屋旁的阴影中，不再动弹。
“他们要在那里交接？还是等人？”影七疑惑道。
张烈眉头紧锁，示意影七噤声。他闭上眼睛，将自身感知提升到极限，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风中传来的一切细微声响。
除了风声、虫鸣，以及那三匹马偶尔发出的响鼻声，小屋周围一片死寂。那三个黑衣人如同石雕般，隐匿在黑暗里，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时间一点点过去，月上中天，清冷的光辉洒落大地。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轱辘声，从官道的方向传来。张烈猛地睁开眼，只见一辆看似普通的、黑篷马车，正由两匹健骡拉着，不紧不慢地行驶在官道上。马车没有任何标识，车夫戴着斗笠，压得很低。
当马车行驶到与小屋平行的位置时，速度略微减缓。
也就在这一瞬间，那小屋旁的阴影里，一道黑影如猎豹般窜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正是那名为首的黑衣骑士！他手中捧着那个金属盒子，精准地、无声无息地将其投入了马车车厢一侧一个不起眼的、仿佛是用来透气的窗口内！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投递完成后，黑衣骑士看都未看马车一眼，身形一闪，便已退回阴影之中。
而那辆黑篷马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速度恢复如常，继续沿着官道，不疾不徐地向东南方向驶去。
“金蝉脱壳！”张烈瞬间明白了对方的伎俩。这三名黑衣骑士是明面上的“镖师”，负责将东西从危险的边境地带运出来，而真正的“送货人”，是这辆看似人畜无害的普通马车！一旦东西交接，这三名骑士的任务就完成了，他们可以返回，或者另寻他路隐匿，而追踪者很可能会继续盯着他们，从而丢失真正的目标！
“你留下，继续监视那三人！看看他们后续动向！”张烈当机立断，对影七低喝一声，自己则身形一展，如同夜枭般掠出藏身处，借助地形掩护，向着那辆黑篷马车追去。
影七重重点头，再次将身体伏低，融入黑暗。
马车的速度不算快，但走的是平坦官道，比起张烈翻山越岭要省力得多。张烈将轻功施展到极致，体内真气奔涌，足尖每每在草叶、石块上轻轻一点，便能掠出数丈之远，远远地吊在马车后方。
他不敢靠得太近，这辆马车看似普通，但能承接如此重要之物，车夫乃至车内的人，绝非凡俗。他只能凭借超卓的目力和追踪技巧，牢牢锁定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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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又追踪了大半个夜晚。
天际开始泛起鱼肚白，官道上的车马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黑篷马车混在早起赶路的商队、行旅之中，更显得毫不起眼。
张烈也换了装束，弄了顶破斗笠戴上，混在行人中，不远不近地跟着。
马车穿过了一座城镇，并未停留，继续前行。方向依旧是东南。
午时左右，马车终于离开了官道，转入了一条通往一座宏伟庄园的私家道路。道路两旁林木葱郁，修剪整齐，远处庄园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气派非凡。
张烈心中一动，闪身躲入路旁的密林中，仔细观察。
只见庄园大门气势恢宏，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鎏金匾额，阳光下，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灼灼生辉——“燕府”！
而在大门两侧，矗立着披甲执锐、神情肃穆的护卫，那甲胄制式、兵刃样式，分明是亲王级别才能使用的仪卫！
大周朝，封号为“燕”的亲王，只有一位——皇帝的亲弟弟，靖王周宸！
张烈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竟然真的牵扯到了一位亲王！而且是当今圣上唯一在世的同胞兄弟，权势滔天的靖王！
那辆黑篷马车，畅通无阻地驶入了燕府庄园，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内外。
张烈伏在草丛中，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以及门前那些目光如电、气息沉凝的王府护卫。
证据！他需要确凿的证据！光凭看到马车进入王府，根本无法指证一位亲王。必须拿到那金属盒子，或者确切的往来信物！
他耐心地等待着，如同最老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夕阳西斜，将燕府庄园镀上一层金色的余晖。
终于，那辆黑篷马车再次驶出了王府大门。但这一次，马车不再是空载，车厢似乎沉重了一些，而且赶车的人换成了一个穿着王府仆役服饰的老者。
马车没有返回官道，而是沿着庄园外围的一条小路，向着庄园后方的一片山林驶去。
张烈精神一振，直觉告诉他，这辆马车要去处理“手尾”！他立刻悄然跟上，身形在林木间穿梭，比狸猫还要敏捷。
马车行驶了约莫三四里地，来到一处偏僻的山涧。涧水潺潺，乱石堆积。
那车夫停下马车，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随即从车厢里拖出几样东西——正是那个已经空了的金属盒子，以及三名黑衣骑士当时穿着的黑色劲装和蒙面巾！
车夫熟练地将衣物塞进金属盒子，然后搬起一块大石头，用力将盒子砸扁、变形，随后将其连同石头一起，奋力抛入了湍急的山涧之中！
“噗通”一声闷响，变形的金属盒子迅速沉入水底，被浑浊的河水冲走，消失无踪。
毁尸灭迹！
车夫做完这一切，像是完成了一件寻常的杂役，拍了拍手，驾着马车，悠然自得地原路返回了王府。
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尽头，张烈才从藏身处缓缓走出。他来到山涧边，看着那奔流不息的河水，脸色阴沉如水。
证据被销毁了。唯一的物证，已经沉入水底，不知流向何方。
他缓缓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掌心之中，躺着一枚小巧的、不起眼的黑色纽扣。这是在那名黑衣首领纵身投递盒子时，他凭借超凡的眼力和内力，隔空从其衣襟上悄然摄下的！纽扣材质普通，但上面却用极细微的针脚，绣着一个几乎无法辨认的、与那令牌上一般无二的——狰狞狼头！
天狼帮的标记！
虽然无法直接证明靖王与此事有关，但这枚纽扣，连同他亲眼所见的一切，至少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指向靖王与赵天雄、天狼帮存在往来的证据链！
张烈小心翼翼地将这枚纽扣收入贴身的暗袋，最后看了一眼那气势恢宏的燕府庄园，转身，毫不犹豫地没入密林之中，向着黑石城的方向，发足狂奔。
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个消息，带回给国公爷。
山风凛冽，吹动林涛如怒。张烈的心中，却比这山风更冷。一场席卷朝堂与江湖的巨大风暴，已然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